EAST HASTINGS STREET…IN MEMORY LANE

 

前陣子在吾友肯吉的影響下,開始聽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的專輯,而看到他們的其中一首歌名時,感覺腦袋就這樣突然"啵~!"的一聲……曾經隨性描繪的濃郁鄉愁,就這樣毫不柔和地瞬然湮染整顆腦袋。

不論是合上雙眼或張開雙眼,似乎都只看見自己的腳下,一步,一步,當時我一步步的前進…那是條強烈的街道,在人生中強烈的時光走過……此外,那裏絕對是地獄。

 

走在那條名為"East Hastings"的街道上……

 

 

我與那條街相互只是陌地過客的關係而已。

 

我只去過4~5次吧! 第一次去,是和一位玩吉他的朋友BK去的,他想為他一個絕版的效果器找適合的變壓器,記得是類似Vocoder之類的東西。位於溫哥華市中心東區的East Hastings與Main St.交叉的地帶,整條街上清一色都是二手店與當鋪,但佔據這條街的,還有當年16~7歲的我所不知的另一世界。

 

記憶猶新,我記得踏上East Hastings最先看見的,是有人在一片兩三個店面寬的牆上塗鴉,不是那種嘻哈的速繪或簽名,而是兩名看似正經並專業的畫家,用油漆與細筆刷,慢條斯理地仔細畫著龍~中國傳統的龍,但畫風是西洋摩登的質感。

 

接下來的幾步路,大概就是邊聽朋友的提醒 (“絕對、絕對不可以跟路人講話!"),邊找有販賣樂器的當鋪。朋友的叮囑絕非小題大作,一看路人,問問要不要買貨的毒販不理也罷,這些路人大多是身穿舊爛到已辨認不出顏色的衣杉,蓬頭垢面的,明顯是一些無家可歸的毒蟲,多少精神異常,且有的仔細一看,臉已經有奇異的癤瘡,看來很可能是愛滋病感染者。類似毒蟲穿著的女人,看到人則語無倫次地開問,是公然賣淫還是精神失常?不是我搞不清楚,是根本無什麼分別了。

 

這一群人浩浩蕩蕩聚集在十字路口等著過馬路,這情景現在想起還是覺得蠻震撼的,那還是人嗎? 毫不誇張地說,那已不是人間。然後抬頭望望路邊建築物的二樓以上,窗櫺殘破,裏面是不是有住人也不知道,可能也是毒蟲們的窩吧。通常這些人不會去我們逛的那些店鋪,所以走路的步調留意點即可,別一臉天真地亂看,而且是大白天也比較安全,加上我們刻意穿得很local,就像很窮的年輕龐克族,身上故意不帶什麼錢,所以還不會有直接的危險。

 

當然我們會去這種地方是有原因的。我們在一些店家看到好多好多有趣的效果器與樂器,譬如十分古老的電子琴,以及像是Roland的TR鼓機,也有TB系列,還有很多看都沒看過的品牌,以及各種奇奇怪怪的取樣機與合成器。但這些對音樂人而言是寶的垃圾,還是垃圾,因為店家不一定會去修理它們,甚至會把其中可能有別種用途的零件拆下,所以樂器便宜,就是因為我們有無價的修理技術,以及無價的實驗精神啦!

 

那次我們還去逛一家亞洲人開的當鋪,店員一看就像是港片裏面的黑道小囉嘍! 但黑道,還是乖乖待在黑道電影裏面就好,真正看到時只會覺得超不安的。他們在展示櫃中擺出一對玉雕製成的…鴉片煙斗,第一次看過這種東西,所以還蠻驚訝的,有夠頹靡的。那條街上還有一些簡陋的二手CD店,不是什麼音樂愛好者開的店,賣的是各式各樣完全沒聽過的東西! 特別是一些看來像是過氣的流行音樂卡帶,看了感覺怪淒涼的。我會覺得一生應該都不會有必要來這種店買CD,除非我組了個實驗電音樂團吧!

 

第一次去East Hastings,感覺這是世界上最頹廢的街區,連景色都不時散發出一股無法克癒的痛楚~ 眼睛邊看,心頭邊痛,害怕與悲傷混亂地在腦中盤旋著。什麼是寫實? 就是當真實如此赤裸地呈現眼前,而你的雙眼看得痛得無法睜開。

 

在電影小說中看過的景象與這條街比起,真的都只是玩笑。那時朋友間都流行看William S. Burroughs的小說,就算如此,也沒人敢說那街頭酷斃了。當時我對這些路人是沒有什麼偏見與痛恨,現在也沒有。然而我討厭毒品文化倒是毋庸質疑的,我也很討厭生老病死,也很討厭一些人無救的墮落,但那時…我只是純然地納悶…為什麼這種地方存在? 而且幾年仍無改觀的跡象,不知道現在到底變的怎麼樣了~ 前陣子查看相關報導,發現問題似乎依然嚴重,但確切情形無從得知~再多的新聞報導,無法取代當年我們走在路上親眼所見的『第一手資訊』。多諷刺的是隔一兩條街,就是景色怡人的海港,那種觀光客與街頭風景畫家徘徊的購物街。

 

像我說的,我去過不止一次。後來還有去那裡的一些PUB,撞撞球,朋友去那裏開小到不能再小型的LIVE,我還去那兒的小店買黑色的捲菸紙,就像JOKER香煙的那種(就買好玩的,我不抽煙的)。不過除了和第一次一起去買樂器零件的朋友以外,都不會再去最危險、最慘不忍睹的路段。其他的路段雖沒那麼可怕,但晚上別獨自去,因為還是有不少搶劫與危險的事發生。那時的一位神通廣大的女性朋友還認識在街尾開酒吧的人,那酒吧老板完全是衣冠楚楚…和那兒的頹廢情景不搭的人,但我看能在那兒開店的也算是狠角色。那時班上的其他同學也會為了便宜樂器去那邊逛,他們說有一次在我們常去的樂器行外面,親眼看到有人O.D.死掉,針頭都還沒拔掉就倒在路旁了,另一次還說遇到Radiohead的成員也去那條街看二手樂器。以前的台灣室友也說他常去那兒逛,對他而言那兒多少能賦予他一些靈感,這點我認同,畢竟那兒雖可怕殘酷,但親臨現場的真實感與衝擊感,是絕對無法從電影的取景或文字的描述來體會的。

 

微妙的是,那時我們都好年輕,就已經路過那個地獄般的境地。我們也蠻幸運的,可以無所犧牲地略為體會這般難喻的社會現象~ 看到那種地方,那些人,真的不得不嚴肅地面對社會與自我。

 

樂器也好,狂歡也好,靈感也好,現在在記憶中,這一些最美或最醜的意象,交疊相織出人生中一個不滅的啟悟。無奈的是那個地獄,不會只存在於East Hastings,只因更醜陋的臉,群聚在那些最虛華的大道上,不時向我招手。

 

當我聆聽GOD SPEED YOU!BLACK EMPEROR以這條街命名的”East Hastings",歌曲中表現出的那種沉重與瘋狂,會各自追尋記憶中可以依附的情景而去,不論是那片龍所飛躍的舊牆,或是一張張失惜混亂的面容…就讓這些音景去找想找的吧! 我只像個端上菜的老廚師,看著重逢的老友們興高采烈地談起那條街的種種。

 

我的記憶與這首歌,雖然現在才邂逅,但彼此似乎毫不陌生。反覆思忖”East Hastings”這歌名同時,也感覺一些記憶與想思,已蘊釀到有所嶄新意涵的地步。鄉愁如酒的陳年蘊釀,當年不堪又五味雜陳的經歷,時間久了,就愈變愈有涵義,愈來愈耐人尋味,說不定會帶來什麼嶄新視野,同時深感若有的新知,又似季節輪替、記憶循環性的拼湊…當腦海中有這種感覺時,過去、現在與未來似乎慢慢地融合成一片,並且有種源源不息的感覺。

 

然後啵~一聲,如烈酒開瓶,心頭馬上竄出一陣濃濃的思念,吸吮這陣香息後,過往便美得令人不得不趕緊捕捉它的蹤跡,並感覺又有了一個嶄新的故事要說給人聽。

 

我也頓然由那條街,走向了車站,回到當時居住的小公寓,回到那時甚是瘋狂、甚至愁苦…失控,卻也甜蜜的時光。

 

 

2006年後記

本篇文章欲以採用個人的經驗、記憶、聯想等等元素與音樂結合,以異於一般音樂評論的架構,來介紹音樂給讀者。傳達而出的不是音樂本身的品質或典故,而是音樂與人的關係,East Hastings,一個簡單的歌名,如此也被賦予了不同的涵義,就如音樂本身活潑的多變與流動性,在不同人眼中,固然有不同的象徵,不同的故事。

 

本文的口吻與筆觸,也欲以映現出自己當年非常年輕的感情,與當年沉醉在濃厚搖滾氣息的思維。或許如此以微觀、個人、口語、意識流、觸類旁通的陳述方式,由衷呈現出音樂背後與聽者背後的各種故事,更能引發讀者對於音樂的興趣,音樂文字也不再只是推薦音樂的媒介或目的,而是平行共生的產物吧! 我是這麼認為的。

 

沒有去過那兒的人,加上對這首歌曲有所好奇的人,對於這首歌曲的背景,那條街的背景,甚至是我的背景,會藉由這些文字獲得嶄新認知。"嶄新"與"記憶"可以說是這篇文章的中樞,這兩者原本是對立,不可能結合的東西,透過音樂與寫作,它們結合了~對我而言算是陳舊不堪的記憶,可以因為一首歌,因為這篇文章的完成,而有了嶄新的面貌。

 

而同時,我也懷疑,這些故事與記憶在我人生中,也如季節輪替般來來去去的,下一回我再說這故事時,是否會有更新的體會呢? 然而再聽首歌,與更多更多不同的音樂,會為我帶來更多的故事嗎?

 

如此我學到的道理是,音樂它就算與我之間只是陌路過客,它也會帶來記憶中的一襲鄉愁,讓人難以永遠、無盡地迷失;一條街就算曾經帶給我無言震撼,那震撼的聲響也會在別人的口中、創作中為我咆嘯而出,我因此不感困惑孤立。

 

然後,就算我與你只是陌路過客,當記憶被擊響,靈感與熱忱再度喚起,我一個個嶄新的故事,將送進你的記憶裏,使你我思維與想像邂逅,如似人生日覆一日中的一記驚喜。而這些,你我光是在不同的場所與時間,聽著同樣的歌曲,就該與作曲者有這樣的心繫了!

 

嗯嗯,那就把這片記憶,那條街,與你耳中的這首歌,相交織合成一個小小的記憶,好好藏在心中吧^^

 

=完=

 

 

封面圖片來源:Google

 

 

 

2006年後續札記:

現在在寫的這篇記事,所欲以陳述的不曾是一首音樂的架構與典故,而是去揉合殊多最不可能的聯想與最合理的感悟,然後在多者之間搭建橋樑,並賦予嶄新面貌,不,是似曾相識的面貌…

 

記憶啊~它總是災難連連,各種愚昧與衝動穿插於回憶中片片光景。有時覺得…回想它,就好像是在看黑白戰爭片一樣,影格快到有種滑稽感!

 

如果…如果我的過去來自於世界的過去? 如果歷史記載的那些戰績輝煌的暴君大帝,歷經幾個世紀的流轉之後,終究會化做一個個無權也無言的我們!? 如果…如果現在怡然自得、如寫實小人物般的我們,在幾百年前都是瘦骨嶙峋的表現派畫家呢!?

 

…記憶中…記憶中我曾與死亡,一同葬送在回憶之墟,一同墜入情感與思維的深淵,而之後生命才真正開始。

 

回憶…或許不過就是看著曾經令人生不如死的傷痕,綻放新生,並明白沒有什麼是既定的。但回憶,亦是知曉那般痛楚還在,而每一嶄新感知降臨,它都會再度震顫,只是…它不再是我眼中的一切了,它已沒資格佔據我的視野了…

 

記憶循環性的拼湊嘛…我會這樣形容:今天我想告訴你的故事,對我們而言皆是嶄新,但這故事,可能在我的人生中,一直像是季節一樣輪替來輪替去的,但或許是健忘,或許是成長,使得故事每次說了、聽了,都有種新鮮感,且百聽不厭,而似乎這都可用一句 “人生不也都是這樣嗎?" 來做結論。

 

我們不求在此分享的各種點點滴滴,可曾高尚輝煌、永生不息,但它似乎將我們現在苦中作樂的日覆一日,唱成了一首首民謠,聲韻永附心頭,與我們心悸一同悸動到生命竭盡的一日。

 

話扯回來,在這麼一次令人頭昏的回憶過程中,我發覺自己的記憶,已不像一頭野獸追著我跑,想一口吃掉現在的我,但諷刺的是,一路上走來,我可曾回頭過? 敢回頭嗎? 大概現在就是回頭的時刻吧! 看見一切人事全非,過往曾有的恐懼若有殘影,也略嫌荒唐。之前曾經寫過與鄉愁有關的作品,還形容為『頓然鄉愁濃得如烈酒開瓶』,但當時寫這句話時,只是表達出一種想像,也有點像是電影中的對話般,就這樣從筆下蹦出來,但沒想到現在的心情還蠻適合套用這句話的啊!

 

對啊,就像酒一樣,當年不堪又五味雜陳的經歷,時間久了,就愈變愈有涵義,愈來愈耐人尋味,而且說不定會帶來什麼嶄新視野,說不定成了 “先知" 呢!

 

然後啵~一聲,"開瓶" 時馬上竄出一陣濃濃的思念,吸吮這陣香息後,過往便美得令人不得不趕緊捕捉它的蹤跡,並感覺又有了一個嶄新的故事要說給人聽。

 

然後就開始動筆寫啦~回憶那條不堪的街道,East Hastings st.


。之前在友人的歌單中看到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的這首 “East Hastings" 時,我知道這首歌從沒聽過,而且也還不想聽,因為想要儘量把記憶中關於這條街的一切都先寫出來。就像是剛剛提到的,鄉愁如酒的陳年蘊釀,或是新知如似季節輪替、記憶循環性的拼湊…就在看到這首歌名時,回想那條街的光景時,便感覺一些記憶與想思,已蘊釀到有所嶄新意涵的地步了。

 

當腦海中有這種感覺時,過去、現在與未來似乎慢慢地快融合成一片,並且有種源源不息的感覺。由那條街,走向了車站,回到當時居住的小公寓,回到那時甚是瘋狂、甚至愁苦…失控,卻也甜蜜的時光。

 

East Hastings st. 不是人去的地方,至少不適合一個人前往,事實上那地方糟的連條子都不想去。高中時代我確實蠻常蹺課的,但大多為的是能夠一個人到處走走,為的是一種自由感,一種得以喘息的餘地。那時朋友蠻多的,而且他們對我一人閒晃遊蕩的愛好都略有印象。記得朋友之中,應該只有阿丹會陪我到處走走,其他人蹺課一定就是聚在一起狂歡,沒有別的,就是狂歡,超沒意義的。當然我偶爾還是會加入他們的派對,不過大半的時間還是花在獨處上吧!

 

總之一人不時會到市中心的CD店,書店,龐克店,美術館…那些我沒有理由不去的地方,除此之外還有海邊和傳統市場,因為那時候就獨立自居,並且很愛料理,去拉丁朋友的家庭拜訪也一定送花,因此常去市場。很喜歡那邊的市場,花果鮮艷的顏色與鬧哄哄的氣氛,對我而言比美術館更棒。海邊的話,其實和市場都是相鄰的。因為小學三年級時舅舅曾帶我去海灣附近的動物園玩,為了找回那段回憶,包括那時舅舅的住所,就常常跑去那附近逛,久了也學著海邊那些人,就坐在沙灘上看海。

 

那時曾經覺得,一直對家庭、父母的概念很不確定的我,看到了大海卻有種天真的想法:好吧! 就認大海為老媽吧! 不論流浪到哪兒,她都在等著我去找她呢! 有時為了等著看日落,耗上很多時間,那時對我而言看個海邊的日落,什麼煩惱都會不翼而飛,閒等時會在附近的石頭和樹幹上亂畫。後來就到市場附近的美術用品店買了一本小本子來亂寫亂畫,那其實就是我創作生活的一個起頭。

 

除了與海獨處的時間,當年還有許多美好的回憶,皆與市區內的各海灘有關,與朋友有關,但最多的,還是與音樂有關的呢!

 

就這樣一邊回憶,一邊上網找相關資料,才發現之前常去的書店也倒了。討厭,老闆要去連鎖書站上班,切! 附近店家因為租金高漲,大家都搬了,或許這樣治安比較好,不會有成群的毒販或劣等龐克族流連,但連隔壁那些曾有舊識打工的龐克店都倒了~幹!!

 

在那家書店…當年買下了Naked Lunch…買的時候還是第一次使用金融卡刷卡咧! 那裡也是第一次買塗鴉雜誌的地方! 好重要! 若沒買下,我不會是今天的我吧! 好像還留有這家書店的紙袋,總之,有許多美好回憶的地方,如今皆已人事全非了…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2016年後記:

 

沒能隨波逐流,只因曾有的記憶太過強烈…

 

街區、大海、書店與書本…可愛的阿丹、馬克與N…這些對我而言都是珍貴的記憶,亦是書寫創作的起源。

 

於是乎,文學註然要貼近生活,創作註然要隨著人生的起起落落而流轉,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一切,皆將四分五裂…

 

那是甚為甜美的一刻。當我明白我可以像逛唱片行一樣逛逛書店,當文學就像唱片一樣陳列在我眼前,我可以直接閱讀它,它可以為我所思所言。不再是永遠背不了的詩經古文,不再是諂媚又令人深感異化的作文考試,更不是象徵品味、文雅與優越感的消費道具。文學的定義不再如同以往,如今文學是文學,小說是小說,是公車地鐵上的乘客手中拿著的二手書,是我也看得懂的新體詩…是生活,比生活更加地生活。

 

真實、踏實得可笑的生活。秘密的生活。內在的生活。心神與靈魂的生活。不是生活的生活。

 

當年對於文學全然無知的我,偶然收看了一個流行音樂×小說文學的特別節目:首先有演唱電影「四個畢業生」主題曲的Lisa Loeb and Nine Stories提到所謂 “九個故事" 的命名由來~ 固然出自沙林傑的短篇小說集,然後同一個節目又訪問了Douglas Coupland,那時他還很年輕,印象中就是一頭亂髮席地而坐接受訪問,以極具魅力的溫和談吐回應記者,令人感受到小說作家相當隨性、平易近人的一面。此外像Tori Amos介紹了DC的睡魔系列(不意外),然後Henry Rollins還真的很喜歡Ayn Rand呢(我的天啊)…還有很多很多。

 

於是趁聖誕節的購物特惠,買下了Nine Stories、Generation X,還有Vonnegut的Cat’s Cradle,後來因為附近的店家沒有Naked Lunch,又跑去市中心找。這些就是我人生中真正屬於自己的第一批文學小說讀本。諷剌的是除了Cat’s Cradle之外,其他三本至今都沒100%讀完過。後來因為英語能力有限,所以逕自於摸索過程中接觸了Allen GinsbergHOWL以及布考斯基的Love is a Dog from Hell兩本詩集…這些作家總是以最簡明純粹的話語,述盡文學所能述盡的一切。當Ginsberg說"America why are your libraries full of tears?" 這就算對於英文不好的我來說,還是一句強烈地抨擊與諷喻,並且在今日此時此刻,它仍深具涵義。

 

所以,文學閱讀的起點…這一開始,就是外語的,也是後現代的,更是極具實驗性與挑戰性的。但說真的,是什麼語言什麼時代我一點也不在乎。如今回想起來,當年所閱讀的語言早無國別地域之分,而所身處的世代,也早超越所謂現代、後現代之定義。一切一切字字句句,皆反映著一分一秒生活的光景,與一分一秒的現在與過去,因而閱讀,是為了了解自己,為了適應環境,為了貼近生活。

 

於是…一頁一頁,一日一日,閱讀有意無意地助我深化著思索,也為我轉化了過往所歷經的種種。如此的生活伴隨著閱讀與思索,是心靈的生存戰役~ 沉重,卻也輕盈如風。

 

回想起來這個起點是好的,也是珍貴的,卻也是悲慘的、破爛的。當年無知的我,以為已經逃離了升學主義至上的地獄,但來到世界的另一端之後,所面臨的是殊多荒唐極至的種族岐視手段,加上敗壞的教育體制,以及毫無希望的明日~ 所以只是從一個地獄,跳脫至另一個地獄,但這些算什麼地獄!? 地獄就在East Hastings,而East Hastings所在的都市,要墮落要迷失實在太容易了! 真的太容易了! 誘引無所不在,可能只是一個念頭,一句話,一個人,一根針筒,一口煙,原本的生活便會毀滅,剩下一匹失魂腐肉覆日痴癲地遊蕩街頭。

 

所以所謂的心靈的生存戰役,出發點或許只為保有那一丁點的清醒~ 你得繼續閱讀,你得繼續求知…你得自習,你得進而創作,於是你懂得適時地自我孤立…爭取喘息、思索的空間…

 

只是,這皆僅意味著…我很久以前就走上了一條不同的路,而這條不同的路,不會帶我回頭。

 

但至少,會是一條正直,平凡的路。至少由衷希望會是如此。

正直地過活,平凡地賴活,如此閱讀與書寫,才能繼續貼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