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更多? 是否將會有更多可得,是否將會有更少可得? …

你要的不就是一顆真心,來為你承諾更多與更多嗎?…

 

這是你寫的,記得嗎? 吾友………

 

 

Part 1: Wish we were here

我曾經是一個與回憶過不去的人,但這就留到終老時…留到死神來找我下棋時,再來笑談一生所有可笑的過去吧!

 

(本文已省略掉許多私人的敘述內容)

 

…記得我們之中有位叫Mark的聽障兒童,相當膽小卻也十分善良。反正不知為何,有一天他就來找我們,跟我們說他受不了他們的老大了,然後我們就接納了他。這些聽障兒童其實是幾年前某間聽障學校爆發虐童案的受害者,後來才轉來我們學校的特教班,沒想到新學期才剛開始,他們竟然已樹立起自己的小團體了!  其實若他們不是重度智障的,就都變壞了,而且還自立幫派 。他們的老大很講義氣的,但是為了洩怒,會去闖空門偷東西,也會使用各種暴力,壞事愈做愈多。Mark會怕那些事,而且他其實只是個愛寫日記愛聽音樂的小孩罷了 (而且是個超級Oasis迷)。由於他的加入,使得我們其他幾位好朋友的各種不堪過去,也漸漸表白出來,因為我們不是在高姿態下可憐著Mark的,只是一種出自於本能的扶持,而其實那也來自一種更難喻的投射性自癒。

 

不過Mark一向能一股腦兒扯一堆心事,只要他的助聽器沒壞XD 團體中話最多的竟然是他! 剩下的我們三位,就不同了,平時都是笑嘻嘻的,陽光式的燦爛笑容,或許因為年輕才有這樣的笑容吧,也因為我們都太會掩飾自己,也想咬緊牙關走下去吧。

 

當你為身邊的朋友付出不求回報時,不要說成什麼愛的展現,那只算是一種學習吧。習慣了這種模式後,也對自己曾經無助的過去得到了平撫。

 

我們都在無法招架的命運難關中打滾,而我們並不是天生異端或奇特的,也不是被一個殘酷的社會機械所排擠,而是被活生生壓榨吧! 不然這個社會怎會那麼強大。而我們也設法的去平反無理的事,縱然自己亦身陷無理之中。深切的哲理我們還不懂,皆憑直覺行事,公理我們懂,但不懂得方法妥善詮釋它,卻不比政客律師差。

 

無論曾經一同經歷過什麼,總是打從心底感覺…感覺自己與這些朋友之間存在著很遠很遠的距離。但是一再回憶過往,不論是心境經過多少次轉變,總是都能回到當年的時光,重視當年我們曾有的各種經歷與歡笑。後來我也甚少遇見這樣的朋友了。三人好友之中,D與我知道關於彼此童年的一切,Mark與學姐N倒不是很清楚我們發生過什麼事;Mark由於有性向方面的掙扎,所以不敢向較為保守的D提起他自己過往的事情。我算是知道每位經歷最多的人,但我記得的也有限。而我覺得,一輩子能遇到可以吐露此生種種經歷,並且可以信任的朋友,實在是很難得,就如一種報贖。或許一生一位就夠了,而我們蠻幸運的,在十幾歲時就遇到了。

 

那時的感覺,沒有所謂的自己的人生,大家聚合在一起就是一個人生。

 

不過那幾年的我,總是奔疲、困惑又招致失敗與墮落,努力做啥都沒有好結果,所以也曾任性地怪罪當時的一切。但9年來不斷的成長,持續經歷更多的事情後,發現那段日子影響我的人格與人生觀太多太多了。若他們知道我還在寫作玩音樂,應該會很高興吧! 雖覆日與音樂為伍,雖然很慶幸能遇到世界各地而來的同好,但那種感覺總是很虛幻的,感覺都是符號,不會有什麼偶發的事,也聽不到歡笑,沒辦法真正觸動人心,卻也想要相信心已被觸動了。有些同學曾聽我說過Mark的事,不過他們的回應都是淡淡的。當然時代在變,我也成長很多,但還是有很多看不慣的事。只是當年的朋友回信來報平安時,我也會說我過得很平凡很好。因為,惱人的種種與時有時無的歡喜,其實就是平凡吧,而且我還過得下去,所以很好啊。

 

…在此不是特別想表達宣洩什麼,因為經歷與記憶的種種帶來亦酸亦甜的滋味,只是助我推促時而難行的時間…

 

其實幾年來我還是會懷疑當年有沒有真的幫了我的朋友…有沒有反而幫他們做錯了決定…我到底有沒有做錯事。可能我一直都太幼稚了,潛意識中還在等著來自社會道德的評論與獎懲,才知道自己做對了還錯了,結果結予肯定的,就是9年後的自己,就是時間本身。

 

ー20080509

 

 

 

Part2: I caught a fleeting glimpse

好,既然都說已打破了殊多思維與框垠,既然還敢在這裏暢言過去幾個月體會殊多的人生種種,既然該打破都破了,那麼那股悶於內心,且孤立、慌動、不被理解與認同、充滿野性般的爆發力…我看它隨時都可以自由了。那麼,那爆發力,那孤立是什麼? 而我有辦法面對嗎?

 

昨天收到了N的來信共兩封。她變得成熟多慮,提到許多。她告訴我,是啊,生活簡簡單單的就好啊,有了兩個女兒,固然也必得如此。她依然記得大夥兒一塊生活的一些趣事,她也感謝我與D當年的協助。

 

但記憶中大家爽朗並充滿朝氣的精神,與那些憤憤不平的各種感慨,就這樣突然,從童稚般的笑顏變成成熟的凝視;我們的臉從陽光的化身,變成了凝視陽光的沉著表情了。N口中這幾句簡簡單單的問候,也令長年籠罩著這些的回憶的迷惘,以及迷惘積澱而成的心結,頓然間皆如煙淡散了。

 

她問我還有沒有和我爸連絡,這讓我全然錯愕。原來她都記得的,原來我沒有一再被一個個人淡忘,原來在此寫下的回憶,似乎也在別人心中沉積多年。突然覺悟,對我而言心生愛念時真的很痛苦,因為首先,你不再麻木,你會查覺到,你真真正正地失去一切,失去一切地站在此處,痛到無法投向所渴望的擁抱。原來我就這樣痛了9年了。為什麼她記得!? 好想哭。

 

最近不是有重看PINK FLOYD的電影THE WALL嗎? 裏面有些歌曲的歌詞,字字句句深切到可以勾起心中種種~ 不是那種可悲的聖經式救贖,甚至那皆僅是出自歌者本身的痛苦與呼喚,只是…呼出來的是什麼,似乎意識可及的層面還聽不透,但卻可應聲勾起了失落心海的久遠記憶。想想有這種歌存在也蠻可怕的。

 

其實我不記得我告訴過她我的童年了。簡單而言,我小時候也會像電影中那位男主角小時候一樣,會跟著別人的爸爸後面走,我都還記得那些大人尷尬的 表情。當我看到那一幕,又想起N問我的話時,當下只是抱頭屈膝地偷哭吧,不想好好坐著,不想睜開眼睛,不想抬頭當個"人"。

 

當你有如此強烈欲望與能耐去打破各種框垠,那不一定代表你真的看清了一切之真偽。或許那力量出自於麻木輕忽也無法癒除的苦憤,而這世界給予的也只有麻木輕忽,也只有放棄渺小的你。或許那力量之強大,大到感受到所謂生欲與死欲皆強烈地存在著~ 都只是不同觀點,不同詮釋罷了。或許如此,我會拼了命地創作,我有這種不要命了一般的熱情,而這就是我活命的方式。

 

而我漸漸習得的認知與經驗雖慢了兩步,但至少給了我的煎熬一種"正義"。只是…我真的能面對這被我釋放出來的野性嗎? 而那些同樣在書寫,同樣在玩音樂的人,真的也能明白嗎? 他們好多是為藝術而藝術的不是嗎?

 

當年D與N帶給我的影響是非常大的,大到能夠制衡心中那股慌動的力量。或許因為我們當年就是相互制衡彼此的慌亂,而能夠撐過惡運的摧殘。我只要想到當年所見的種種,便會明白,甚至我自己失控地為童年過往悲憤,那對其他受更多苦的孩子而言,才是不正義。但那真的不好面對,那不是我欲以回想的事,而它的意義,也沒辦法像我眼中的音樂一樣自由多變,但它卻是心口一橫開放性的傷口,至少還有顆心,至少還有痛處。而當你在戰場上時,誰不受傷的? 我與當年的朋友就是這樣的關係吧!

 

所以我不是在追求什麼境界的創作者,這個鬼世代要如何接容我的創作意涵,老實說我不在意。或許我處理創作的方式頗井然有序的,但創作對我而言不是技術研究。精神救贖那種投射作用太老套了,問問當年我們這幫小孩什麼才是救贖吧!

 

有時我覺得,聲音的存在就是一種不斷的呼喚,我們不斷在呼喚著什麼…用盡各種聲音、語言與媒材,我們不斷在呼喚著什麼。而我們到底都在呼喚著什麼? 更多與更多的更多嗎?

 

總之,像當年那樣共患難的朋友,不可能再有了,而我們至今也沒有忘卻彼此,看來我以後也不會忘記他們,那就夠了。

 

……不,心結不是寫兩篇日記,再以文字來合理化無解的困惑,就能完全解除的。只能說心底的感覺,絕非「傷悲」與「害怕」這些固化的字語能夠定義的,並且這些文字的定義,無法捕捉真正的感受,反而害我更陷悲困中。透過音樂呼哮而出,它的意義還是不確定,但至少自由了,逃出了心牢,並躲過了那些無謂的字義,與他人無謂的同情與尷尬表情………

 

N提到兩個女兒的事,也讓我有所思愁吧,因為我一直很喜歡小孩子的,但在她的文字中還是可以感覺到養那兩位女兒的辛苦。渴望安定,渴望自組家庭,到最後是否也變成一種無謂的渴望? 心結與陰影變成了永駐的盲點,不知該不該、行不行的追求,怎麼看來,依舊是在人生苦程中打滾。她跟我不一樣,她很敢追求的,但我大概是因為傷得重所以顧慮太多,有時我覺得我很不配說這些大道理,不配說任何話…感覺就是長不大,還像當年那樣,還在失措地害怕。

 

這個世界的動盪與災難連連,誇張到用盡粗話在罵也罵得無味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清清楚楚看見希望與絕望,痛苦與麻木,自我與一切,現在與過去,你我與他們,就這樣全都同時交會了。我真的有辦法面對嗎,真的能承受嗎? 但若不鼓起勇氣去面對的話…對不起我的文字就算了,對不起我自己就算了,對不起音樂就該死而已,但不能對不起D、N與Mark。

 

我還不配口吐"關懷"這種字眼,但我們都是過來人,所以我們的希望與祈禱更是真誠,也只能盼望我們這番歷經洗鍊的心願,能夠與各式接踵而來的苦難抗衡了。

 

我用"我們",來指涉當年我們四個朋友,依此他們即伴隨於我言語中,但你也可以是我們其中一位,就看你能不能體會我們這樣不滅的關係了。

 

ー20080513

 

 

(完)

 

 

Rest in Peace 吾友馬克 1980-2010

每次去看你的臉書緬懷頁,心都很痛,都不敢留言…

湊巧的是,你離去的那年,我的生活也全然跌入至谷底,那是最不正義的一年,那段期間有些瞬間,我也曾經好想去你去的地方…

你讓我討厭很多詩人與作家,你死後我討厭得更多,因為很多人沒有你的才華,沒有你的創痛,沒有你的缺陷,更沒有你溫暖善良的心。看看他們! 竟然一個個自稱是多麼不可一世的奇才~ 幹你他媽的死作家們,我呸! 你死後我的心像裝了絞碎機一樣,每次想到你的說過的話寫過的詩句,絞碎機就會啟動,每次看到一堆自以為是的新詩跟小說,絞碎機就會再啟動…

 

心都快變肉漿奶昔了啦!

不過我不怪你,我知道你神經超大條的,我不介意,你也不需在意!

 

有空來找我吧! 我最近好像有超能力一樣,能在夢境中遇見天堂的長居者,說不定你也可以來找我哦!

 

不過記得煙少抽一點,抽煙真的會死人的! 死人抽那麼多煙還是會死的!

 

Shine On You Crazzyy Diamond!!!

 

ー20160503

 

(封面圖像來自電影Pink Floyd:The Wall 截圖)

 

 

延伸閱讀:

Golden Hair… 

憂鬱

A DECADE OF NADA, NADA & NOTHING BUT NA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