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Machine of Dream Ties

The fact that everybody in the world dreams every night ties all mankind together."

Jack Kerouac, Book of Dreams (1961)

 

前情提要:在夢境中的「另一個世界」,我偶爾會幫「那裏的人」兼兼差跑跑腿~ 如果有夢到的話。

然而,自從上次幫了某位搖滾天堂的名人之後,突然間好像案子多了起來了! 除了找房、做裝潢整修以外,我還幫人訂做高級腳踏車!! 當然這些 “服務" 以及 “工事",大多是靠自己的想像力與夢境的推衍才能達成的…

我也曾經試著以意志力來控制這些怪夢,看看能不能在夢中找到想找的人,不過目前還沒掌握到要領,倒也因此惹了些麻煩,也鬧了些笑話……

 

p.s. 本文撰於2016年4月20日,因版面調整因素,刻意將日期改成於2010年發佈

 

 

 

Dream Level 1:Take Me to the Moon!

 

「這裏是哪裏啊?」

「你夢到的我怎知道? 我還得問你呢!」

 

最近在夢境中跑腿時,常會出現一些素昧平生的同行者,可能他們也正在作夢,然後我們的夢境正好相通了,所以就網內互打啦! 這次的同伴是位年紀跟我差不多的男子,他穿著略有中東風格的衣袍,有點嬉皮感,但大致上還蠻時尚的。看他好像是台灣人,也好像是中東人 (所以很像台東人啊!)…可是他瞳孔是藍色的,講英文字正腔圓的,講中文也字正腔圓的,不過他其實說話沒什麼內容,真的超沒內容的! 不止如此,人還挻沒頭沒腦的…

 

走在濃濃異國風的長廊,我們不知到底在哪。長廊的前後也是長廊,長廊的兩邊還是長廊。天花板高得不可理喻,穹頂的結構十分精緻,並且建物四處皆遍佈著各式各樣的馬賽克圖案。這些圖案乍看是有些抽像,並且色調的組合更是奇特。而由於這些馬賽克實在是太繁複了,太認真看的話很快就會頭暈目眩,不但如此,持續看太久的話眼睛會瞎掉。在這種迷宮般的空間中,如果突然失明了可就不好玩了。我的同伴因此走得特別快,他說這樣可以稍稍調整夢境的時間感,不然我們會陷在這裏走不出去。

 

後來我們發現這些圖案有故事性,而且每隔一段路程,就會產生色調與形狀上的變化,就像是故事章節的演進,又像走入不同房間一般,可是空間內的不同區域都沒有用牆隔開,是的,完全沒有內牆。不過長廊上還是有一排排像鶴腳般的細柱,沿自於穹頂的延伸,並且它們的分佈並不干預馬賽克區塊的變化,純粹做為支撐的功能。

 

「哇這你蓋的耶!」

「我也不懂這都怎麼形成的」

「我們在印度!? 約旦? 伊朗? 土耳其? 啊! 是土耳其吧! 可是我去過土耳其,這裏不是土耳其,所以是印度吧!? 我們在印度!? 約旦!?…」

就讓他無限鬼打牆就好,真的很喋喋不休啊! 不過是還挻會找路的啦…

 

我們看見長廊各處不時有人與動物在行走,這些人與動物都是共同生活的,並且這些動物跟人好像也都是平等的,甚至可以相互溝通的樣子。他/牠們有些坐在地上、椅子上、沙發上,彷彿那個區塊就是客廳一樣~ 有的在聊天,有的做家事,有的吃飯,有的睡覺,有的遊玩,有的看書…他/牠們就這樣悠閒地做著各自的事情。這裏就像是個沒有牆壁的公寓,難道這是個全市民一起居住的公社嗎? 其實說是個「全室內」的城市都有可能。

 

「你不覺得很像Lars Von Trier的一部電影嗎,演員都站在大富翁的遊戲盤上面演戲,然後路啊、房間啊都用地上的白線區隔出來,好像扮家家酒一樣哩!」

 

什麼大富翁? 不是吧! 不過這並不是我第一次夢到跟Dogville相關的情景。兩年前我曾經夢到去蘇格蘭高地勘察一些新發現的古蹟,那是一群群由圓弧線構成的石堆~ 一圈圈的圓圈以手掌大小的碎石頭整齊排成,有些圓型之中還有半弦月一般的隔線,有些則由兩三個大小不一的圓圈交疊成為一個單位,總之排列方式絕對不會有直線與直角。據說這些石堆便是遠古時代的所謂「居所」,每一個圓圈就是一個房間,或是一戶家庭,沒有牆壁,並且族人相互之間不得佔有或侵犯他人的房間…

 

接下來我們來到了市集的區塊,吵雜的聲響無所不在,攤販販售各種稀奇古怪的食材、布料、香料、顏料與生活用品,都是很基本的東西。在那裏我看到許多現實世界中甚為稀有的染料,色澤十分奇特,老闆看到我就一直向我推銷,說我偶爾也該換換色盤啦…等一下! 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時才想起自己在這世界的兼差項目之中,似乎還包括「調色師」的技能~ 是啊剛才的那些馬賽克迷魂陣,配色簡直就是我的色盤DNA啊! 然而突然之間,那位沒頭沒腦的台東人又拉著我跑向了戶外。好厲害! 又給他找到路了。

 

「有外面的耶!」

「是丹吉爾,當然是丹吉爾。」我驚訝地說。

「哦…你來過嗎?」

「不,不過我讀過…天啊,我們來到Interzone了嗎!?」

「那什麼鬼? 喂這裏有你認識的人嗎?」

「不知道…不過我讀過……看過電影…等一下我們得小心,別遇到柯能堡的造景」

「你別去想啊! 你不想我們就不會遇見啦。」

「你也別想啊!」

「我們就儘量留在戶外吧! 留在外面應該就會沒事吧!」

 

不過要控制夢境中的細項是很困難的,這可不是什麼天馬行空的科幻小說,這是夢境紀實,是玩documentary的! 記憶就是錄影,後製只有旁白與剪接,就是我現在正在做的事~ 打這些字……

 

我們就這樣不斷徘徊於海邊的魚販區閒逛,到處吃吃喝喝,好像在拍美食節目,原來我的同伴是位美食家啊! 感覺這段都是他在夢的…

 

突然間下起了大雨。

「喂你幹嘛?」

「不是我啊! 我管不了這個世界的天氣的!」

「不,你錯了! 大家都知道,只要下雨,八九不離十是你幹的好事!」

 

大家都知道。

 

為了躲雨,我們跑向了另一棟相當龐大的建物空間,這建物的結構乍看像是個寬胖的圓柱塔,建物的外牆由大小一致的細長拱門所組成,並且每層樓的外部都有拱門環繞,所以目測一樓有至少80個拱門入口,二樓以上則有同樣數目的窗欞。我合理的懷疑,這些不同的拱門,會帶領我們進入不同的境域…

 

就在我們踏入室內的瞬間,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住了,外面的雨聲,街上的吵雜聲,全都消失了。這個空間內空無一物,而牆壁、樑柱與一切一切看來是有點像古羅馬神殿,但極簡多了,建材看起來也光滑多了,不像古蹟。並且,這裏除了地板那濃得令人窒息的炭黑色跟牆柱的偏藍泥灰色,屋內幾乎看不到其他的色彩。

 

什麼都沒有,沒半個人影,沒有馬賽克,沒有長廊,什麼都沒有了。所以這又是哪裏? 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跳到這裏來了我也不清楚,總之不是柯能堡的造景就是萬幸了。我與同伴又沒頭沒腦地繼續到處找路走。

 

「你都不設計門的耶!」他邊找路邊抱怨說。

「我會幫赫胥利設計一扇門」

 

不但如此,我還會把Riders on the Storm鑲在門閂上。

 

最後,我們找到一間房間,裏面有人在等我們……

等著我們的人,還會是誰? 當然就是他了! 沒錯,就是他了…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來這裏嗎?」

「不知道,你是不是要我幫你修補房屋? 我有時會來這個世界做些房屋修繕的工作,我會運用想像力幫人改裝房子,做做工事…」

 

「不,不必了。聽說你在找人?」

「嗯,我想幫小時候喜歡的搖滾樂手蓋房子,Keith Moon。」

 

「孩子,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中,有多少的藝術家、哲學家與詩人等著你去找? 任何的時空,任何的語言,只要你要的話,東京、孟買、柏林、安達魯西亞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全都一瞬間就可以到達! 你可以問他們很多問題,很多現實之中沒有解答的問題,很多只有在這個世界才會成立的問題…但為什麼你偏偏要找一個發瘋的酒鬼?」

 

「因為…因為他很好玩。」

 

(老頭子你以前吸毒吸到茫的時候一槍就把自己的老婆給斃了,你更瘋吧!?)

 

上次我幫X先生弄了台腳踏車,我的確問了他一些十分深奧的問題,他也相當細心地為我開釋。但是,那感覺很沉重…就是很沉重。當你知道答案之後,或是,當你問這些問題時,你一瞬間看清了你自己~ 你的恐懼,你的無力感,你的絕望…你會徹底明白到…有些問題是知道答案也沒用的。還有,在這個 “不同的" 世界之中,語言似乎是完全赤裸的,言語表達不但不會拐彎抹角,連誇口、撒謊與哄騙都無法成立,因為這裏的人並沒有被騙的能力,所以你也沒有辦法騙自己。

 

不該知道的就先別知道吧! 所以我把X先生告訴我的答案全都放掉了,全忘了,記憶中只留下問題的零星線索。我只想開心過日子啊! 現實生活夠煩悶了,命運更是狗屎…追求、野心、成就、名望、社會地位…在兩三個虛名之間執意做出一個選擇,就叫做有選擇嗎? 就叫擁有獨立自主性嗎? 別傻了! 我不要虛我要的是實啊! 所以我選擇存在,但存在是無法選擇的,更甚的是,存在與我之間,還有萬分裂斷與錯接…

 

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老頭說的對,還是有些哲學家與文學家註死得去拜訪一下。下次跑腿如果有去阿爾及利亞再問問看好了…去那裏的海邊賣賣太陽眼鏡,應該就會引起注意,因為那可能會毀掉某部經典小說的劇情,哈哈!

 

或許在夢境之中我想爭取點補償吧! 所以除了打打零工以外,希望能夠就這樣開心郊遊玩耍……所以我需要玩伴,而且是最瘋最好玩的那種。

 

(哥倫布也得帶著瘋子一同航行,才能發現新大陸…)

 

他繼續忙著拼排一些紙張,一邊思索著什麼,一邊跟我們閒聊。我的隨行同伴完全不知道他是誰,卻還是可以開心地跟著談笑風生,沒關係他也正在作夢中嘛!

 

「我找你來的目的,是因為我需要紙。」

 

「紙? 我們沒有帶紙耶!」

 

「不,對我而言你就是一張紙。你的夢境是我手中的這張紙,我可以拿來拼接。你看,我把你接上了另一張紙了,看得懂嗎?」

 

「當然懂,一直都懂……語體的推衍在半途岔出新路,脫溝的符徵符址全如蟲子般流竄,再順著某種引力擴散出去…不過,這在不同的世界也行得通? 」

 

「所以我需要你這張紙,說明白點,我需要的是你的腦神經」

 

後來我請求他一件事,就是靠我的想像力,召喚他的另外兩位老朋友前來。他們果然出現了,我請其中一位讀出他年輕時代寫過的東西~ 記得他曾經在一本小說之中寫過一整頁都沒標點符號的段落。聽他本人的閱讀~ 呯! 呯! 呯! 節奏韻腳充滿了爆發力,聲語的湧動如此狂張卻同時清澈無比,並且表達意涵還會層層不斷幻化,過程中更併生了各種意想不到的幽默與知性,而一切聽來如此流暢,如此率性。好令人陶醉啊! 人說話的聲音可曾如此悅耳!? Oh I must be dreaming! 我的同伴聽了也感到相當驚奇…

 

文字原來是這麼美麗的事物啊! 文學…語文…在現實中的求學過程,二十幾年來我只是愈漸體會到語言的乏味、僵化、醜陋、可怕、邪門、空洞、虛妄……甚至有段時間 ~那時我可能患了創傷壓力所致的輕微失讀症~ 時常感覺眼前的字字句句,皆似是一隻隻佈滿沼泥與瀝青的變種水蛭。這些水蛭紛紛卡在腦中的角落無法揮去,並且它們不斷吸我的血,不斷箝制我的思緒,不斷不斷繁殖,讓我痛苦難耐。現今打開臉書動態時,偶爾還是會有這種感覺。幸好在夢境之中,或是在另一世界之中,至少文字依然完好如初地存在著…至少仍被一些人保護著~ 一些最懂文字的人,一些真心深愛著文字的人。

 

我問他是否能接受自己的小說被翻拍成電影,他說不介意,但都拍得很無趣。

 

「那只叫做"搬演",充滿"搬弄"的搬演!」他如此回答。

 

「倒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隨時可以看見你們讀者腦海中的想像,就像打開電視機一樣,只須切換不同頻道,就能欣賞到全世界所有看過我的書的人所想像的畫面與情境~ 各種語言,各種詮釋,各種誤讀,各種感觸…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肥皂劇。」

 

真令人心暖啊! 原來我們看書時的各種想像,最終都會回到作者的腦海中…如果他們來到這世界長住的話…

 

這篇夢誌寫完兩個月之後,無意間在我的tumblr動態看到這則格言:

“Tangier extends in several dimensions. You keep finding places you never saw before. There is no line between “real world” and “world of myth and symbol”. Objects, sensations, hit with the impact of hallucination."  ー from The Ginsberg Note, Interzone.

 

 

 

Dream Level 2:Meet The Erotopograhist

 

果然,我立刻跳接至下一段夢境了。老頭子的拼接可不是唬人的。我的同伴…不太清楚他是不是還跟著我趴趴走。這時有個挻眼熟的人突然出現,他說他在找我。我跟他說明我在找Keith Moon…

 

「你已經忘了上次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個夢你沒忘掉吧? 因為你在夢境中過度操縱自己的意識,害我們全部陷進了你的惡夢! 我們在樓梯間看見什麼你忘了嗎?」

 

我記得,他們是一群拍法國電影的人,不過他們不是法國人,沒一個是,所以我也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如果French Fries是"法國炸"的話,那麼他們的French Films就是法國電影吧!?

 

就我所知,他們沉迷於法國新浪潮電影的風格,志在拍出格調相似的影片,不過看他們都只是在重拍自己所愛的法國電影吧! 上次我們好像拍了Pickpocket,不過劇組人員又有人說不是Pickpocket而是別部。我說當然是Pickpocket啊不然是什麼? 難道是Metropolis嗎!? 而當然,在這個世界之中,電影與真實之間,並沒有絕對的分野,因此演員、場景、劇情安排與剪接,又有一套特殊的邏輯準則,挻有趣的。而我是他們所雇用的場景設計工,會跟著他們到處取景拍片。

 

那次,我為他們發明了一種以特殊配方的鈦白粉末所調製而成的油漆,這種油漆可以讓牆壁呈現一種具有無限深度白皙,為的是能夠蓋過發夢者的"想像雜訊",方便他們做場景設計。

 

但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Keith Moon是誰,所以我說我要找Keith Moon,他們竟雞婆地找來了一位長得像唐納蘇德蘭的瘦子,說是同名同姓的電影明星,還發行過French Pop唱片~ 天啊我最討厭聽這種東西了!! 我的震驚與失望,讓整個夢境突然變得失控,但說真的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就算不是故意的,也無法捥回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有怪人跟蹤我們,劇組人員也有人不明不白地失蹤,還有一位組員變得精神錯亂,到最後我們發現樓梯間一面剛上漆的白牆,突然出現兩條細長的黑線,並且不只是黑色,而是黑、藍與血紅所構成的奇特色澤。黑線像眼睛一樣慢慢張開,牆像是臉一樣出現了表情,但沒有嘴巴,它愈漸張開,黑血愈漸溢流出來,像嘔血一般駭人。它沒有瞳孔,但我們都感覺得到它正盯著我們看,黑血如淚水一般流下,愈流愈多,我們嚇得急忙逃離……

 

這位電影人與我重逢之後,便帶我去拜訪他的老爸,他開了一家拉丁風格的小酒吧,我就順便幫忙整修一下店面。我跟老爸說我在找Keith Moon,他說他知道,於是他…他就拿出一堆The Who的唱片播給我聽XDDD 太可愛了啦! (可怕的是回想起來這些都不是我所知的The Who歌曲)

 

我還以為唱片聽一聽Keith Moon就會出現,結果沒有。後來我就邊聽音樂,邊把音符轉化為馬賽克磁磚之類的,不過沒上一個夢那麼複雜了。我開始排一些圖案…好像小孩子在玩樂高一樣,還蠻喜歡排出來的東西…就很像阿嬤織的抱枕那種調調。

 

電影人看我一個人傻傻的在那邊聽音樂,就說「算了啦! 看你可憐,跟我來吧! 」一開始我不懂他要幹嘛,後來才明白,原來……

 

原來除了拍電影以外,他在這個世界中還有其他的兼差工作。他是個……是個皮條客! 類似吧。有趣的是,他跟我一樣也會運用想像力做事,不過他做的事是…他會以讀心術分析你的品好,你的經驗與你的欲求,塑造出你所要的人,以及你所要的服務內容。所以他算是個「春夢導演」,或是「春夢設計師」,笑死人啊! 覺得只靠我個人的想像力,應該沒辦法憑空塑造出這種角色設定XDD

 

「不過你可別把我的工作跟你們現實中的A片導演給搞混了! 」

 

他說他的工作是一門藝術,也是一種心理療程:他把性愛場景精密地客製化,並從擺設、情境流程、對話內容、特寫角度,到肢體動作與情緒起伏等等的細微變化,全依客戶個人的記憶、喜好、需求等等要素來設計。所以理論上你想要如電影質感一般的風格化構圖,卻硬套上流水帳式的內容並且中途穿插粗糙的打炮情景,是絕對沒問題的。或是,你想要先來一段深具哲理意涵的冗長對話,尾隨一段每一細節每一角度全部如實呈現的性愛場景,再套以夢中夢的框架來收尾,也都可以…只要客戶在夢中不會笑場都可以。

 

接下來他還帶我去觀摩他的「創作」,他說性愛還不是最受歡迎的設計,他得為客戶們模擬出各種不同的「浪漫邂逅」場景,因此平時得關心好萊塢大明星的動向,得看很多經典文藝片,還有很多很芭樂的愛情片,因為客戶們的欲求其實一點也不具原創性,他們大部份要的就是一種「自己是電影中的男女主角」的再現式體驗,所以這種夢境不能設計得太玄,敘述流程也不能太寫實,因此該有的跳接、斷裂與蛻化都得細心處理。

 

他說畢竟是夢境,所以能夠做出許多電影無法達成的情境架構,但同時也無法做到一些電影可以達成的剪接效果。「揣摩電影的剪接手法是可行的,但成果不太自然,容易產生破綻。」

 

如果產生破綻會如何?  想想我上次幫人擦油漆時所製造的麻煩吧!

 

此外,他還得幫客戶訂作出一個個「替身角色」,因為有些客戶自己也得假扮成別人。他說有些人是對自己很沒信心,無法相信自己能與這些俊男美女們墜入愛河,有些則是純粹想體驗一下身為 “別人" 的感覺是如何,所以也有人只向他訂作替身,然後就以替身的身份在這世界中旅行,有的也會以替身的身份來跟他合作拍電影,或請他幫忙安排艷遇……

 

所以這些 “角色" 還有分成實的與空的,"實的" 是指靈魂確實存在的角色,即為那些沒有使用替身的人,或是借用替身來偽裝的人。然而"空的"角色,則純粹是夢境中的假想幻影,他們就像傀儡一樣,全由發夢者或設計者所掌控。

 

他教我如何設計一些情境與角色,其中一個是做好玩的:女主角用Harley Quinn加上Shakespears Sister的姐姐 (說這個會洩露年齡啊!),結果比較像Diamanda GalásNina Hagen的合體。那由於我經驗不足,容易摻入雜念,因此搞到最後我高中同學的臉也混在其中XDDD 最後我們還給她全身都穿粉紅色的~ 最俗最膩的仙克來粉紅!

 

「別小看這套粉紅裝,達利年輕時曾穿過同一塊布料做的套裝去參加名流派對呢!」

 

當然彩妝也是我弄的,都給她畫一大圈的熊貓眼,連眉毛整個都在黑眼圈裏面哦! 哈哈哈~ 我們還細心打了些漸層柳! 我們邊弄邊笑,還讓她排演一下,走走台步,還可以控制她扭屁股的力度! 唉不行啦! 有誰會點她啊! 我們已經笑到不能自己了…

 

後來就認真起研究起來了,我們決定以30~50年代的女演員來拼湊,先以Hedy Lamarr來打版 (他很喜歡Hedy Lamarr),再加上Ava GardnerGinger Rogers吧! 最後我們打造出了一位十分冷艷又同時相當柔和甜美的女子,然後男性則是比較像是麥可法斯賓達的長相,但還要再痞一點。我們就讓他們在一個共同好友的新居派對邂逅,接下來還得設計他們如何在派對中錯過,又如何意外地再次碰頭,總之梗不可以太複雜。身為裝修師的我,房子蓋好後還得測量大門打開的弧度,確保女主角進去派對屋內,又在偷開門瞄外面時,男主角可以站在門邊,他的臉龐與眼角得正好落在門打開時的光束內…

 

比較有趣的是效果。就當女的開門時,男的一轉頭就上勾了…哈好扯哦,人就這樣墜入愛河了,果然是作夢的啊!

 

話說人在夢境中還在消費這些空泛的幻想,也真是有夠可悲的了,但他們就是如此。電影人說來這裏長住的人,他們「嫖妓」的方式就是找他這種皮條客來設計套餐的,不過他的客源固然還包括一般人的夢境。

 

「就像近視眼一樣,有些人的想像力比較沒辦法聚焦,或是比較遲鈍,比較疲乏,但他們卻又需要夢境來調適身心,所以就會使用我們的服務。也有一些人是相反的,他們想像力過度敏銳,做的夢太複雜太容易失控,無法透過夢境得到情緒上的舒緩,這種人我們同樣會為他們量身訂作特製的體驗…」

 

其實就跟我做的差事差不多,我讓這裏的人有房子,他讓這裏的人有樂子。

 

接下來我們繼續亂玩角色偽裝,還試過把玄彬變成混血兒,電影人也展示了很多我沒看過的演員與電影橋段的借鏡。後來我們還帶剛那位法斯賓痞一起去喝酒狂歡…最後我也不知如何醒過來的,反正,就…就醒過來了。這就是夢與小說故事最大的差異了,寫小說時你可以控制起承轉合,你可以把推理、比擬與隱喻的陳鋪當做一門工藝般精工雕琢,你還可以嵌入各種寓意與諷喻,但是夢境的紀實卻非如此,你能做的很有限,大概可以控制一下「流程」與「可讀性」就很不錯了。然而當夢沒頭沒尾地發生,你只能如實記述它的發生,而夢毫無高潮地突然消失,你也只能記述它的消失。

 

 

所以呢,與電影人的瘋狂歷程就這樣突然結束了。

 

不過,總覺得…嘿嘿…感覺很快Keith Moon就會找上門來了!

 

(完)

 

 

 

後記:

 

跳回現實了哦各位!

 

大約隔了兩天,才突然想起那棟在Interzone所見的黑色建物是什麼。就是Dreamachine啦! 怪怪! 我們進入了Dreamachine了呢! 所以,我還是幫人蓋了棟房子啊!

 

老實說我不太清楚是先夢到Dreamachine,還是先夢到佈滿馬賽克的全市內大城。並且在夢中我們好像以為走出市內大城就是丹吉爾,然後在海岸附近跑進了黑色建物就是Dreamachine。但現在回想起來,市內大城應該是一個夢,丹吉爾是另一個夢,Dreamachine也是不同的夢,我們的夢一直一直被拼切,過程中可能還有很多我不記得的夢境。

 

跟著劇組拍片的夢,發生在前一個晚上,我其實是被嚇醒的,不過沒想到隔天又夢到同樣的劇組人員來找我。設計春夢的情境真的很瘋狂,其實電影人還說了很多我不認識的電影明星,我也不確定我記得的名字對不對。電影人還說要用一種很三八的粉紅色來做服裝,然後在夢中我聽他說了一種粉紅色系的名稱,但那個名稱我其實從來沒聽過,可是那個色調我醒來之後依然記得很清楚(所以顏色的記憶比文字厲害嗎?),所以剛就查了一下維基百科,才知道那就叫Cyclamen (仙客來,一種花),就是這種顏色沒錯,大概95%符合,但我不知道在夢境中他說的是不是就是Cyclamen這個字。

 

所以,「夢境打工記」至今已經演變成一個系列了! 現在我的朋友都會拿我寫的夢境記事來開我玩笑。沒關係讓他們笑,我…我有朋友就好了,哈哈。那,我知道有些人會很努力、很刻意地去構思一些與夢相關的原創故事,那你們就…就加油吧! 我都是真的夢到的,所以架構與精彩度十分有限。

 

至於像心理學那樣解析夢境中出現的象徵物有何意涵…我才不要,或是說,我一定會把解析的人耍得團團轉的~ 如果他們的思考模式仍皆不自覺地卡在形而上的窠臼之中。其實也可以啊,就叫他們去分析我夢境中的馬賽克圖樣好了,仔細看的話眼睛真的會瞎掉,呵呵!

 

如果夢是一塊塊的布料的話,那麼夢的記述就是裁縫與修補的工事了。不過我到底是在縫一張桌巾還是設計一件衣裳? 就看讀者要的是什麼了!

 

籠統地說,記得的夢境大約會寫出80%的內容,然後這80%還會做10%以上的修補。有些太私人的東西就不想跟你們分享,並且,到現在我真的搞不清楚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夢,還是真的有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友人說我是不是錄音錄得太累了,才會這樣亂夢到有的沒有的,或許是吧! 老實說,我也不想搞清楚啦! 但無論如何,還是得做一些可能性不大的假設,而基於那些假設,我覺得很多事情還是不能全部實說,因此杜撰還是有其必然性。

 

所以,都別太相信我說的話啦! 說不定我一直在講反話,說不定事實上是80%的內容都是修補出來的,原來布料一開始就是成衣了了啊! 而那就可是名副其實的"Fabrication"了!!

 

無論如何,Moon the Loon你快來找我玩吧!

我下次會試著在夢中大喊 ”Bellboyyyyyyyyyyyyyyyyyyyyyyy!!!!!!!!!!!!!!!!"

 

(後記完)

 

p.s. 夢境系列禁止轉載。如有不便,敬請見諒

封面圖像來源:Untitled by BRION GYSIN via Google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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