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以後不會有續集了……

以下故事內容含有暴力、血腥、駭人之敘述畫面,絕對兒童不宜,請訪客斟酌閱讀…

(本夢誌撰於2016年5月3日)

 

當我們發夢者在夢境中完全以所謂的「第三人稱全知視角」( Third person omniscient )來呈現,那我們到底是像電影導演一樣在看自己拍攝的夢,還是像觀眾一樣在看別人的夢?

 

也或許,是那夢境在看著我……

………

 

『各位敬愛的先生女仕,歡迎來到希望之聲選拔會!

孩子,孩子是我們的未來,孩子是我們的希望…孩子正是希望!!

聽聽他們的歌聲,你能相信嗎? 這就是希望之聲啊……』

 

路旁雜貨店的電視螢幕,播放著近日當紅的選秀節目,參賽者全是孩童。聽說大部份的人都為那舞台佈景的霓虹燈影迷戀不已,那是鮮紅與帶金的鉻黃色交織而成的鮮明色調,看了會令人亢奮,令人出神,加上最新穎的Ultra K+超級畫質環景攝影,在台上高歌著的孩子們,簡直比教堂裏的天使更像天使。聽說許多老一輩的人觀看這個選秀節目時,都會看到激動地落淚。

 

路的另一端,衰老的阻街女,未成年的毒販,成群結隊的街童,時而穿插著疾速奔跑的竊賊與強盜。若聽到了槍聲與慘叫聲,別猜測來自哪個方向,哪一方向都有可能,哪兩三個方向同時發生更有可能。失靈的交通號誌,橫衝直撞的車輛,衣杉襤褸的行人,提著行李與包袱的流浪客,最近多出許多哦! 據聞大都是從南方鄉下來的,有些則從鄰國偷渡過來…

 

一位來自拉丁美洲的窮困單親媽媽,帶著年約八、九歲的兒子來到城裏討生活,這是什麼城市我不清楚,應該是南美洲的一個大城。後來孩子被一位極為富有的經紀人相中,開始培養他成為童星,固定參加希望之聲的演出。

 

有了兒子當搖錢樹,這對母子終於不必露宿街頭。而這兒子果真是位超凡童星,唱作俱佳,頗受歡迎,總之有種獨特的領袖魅力。而且看他小小年紀的,竟能像個小大人一樣談吐風雅,平時也總是衣冠楚楚,跟一群電視台與經紀公司的工作人員更是應對自如。是啊,一切看來一帆風順…但那皆只是一層虛偽的表象罷了。

 

事實上,富有的經紀人不斷吸收街童與童工,來打造他的娛樂王國。然而這些童星以及工作人員,個個仍都過著奴隸般的生活~ 他們除了有得吃喝住睡以外,沒有半點收入。工作超時或是工作內容繁重都不要緊,無奈的是他們除了常被大人們打好玩的以外,也常被逼著去做一些檯面下的非法勾當,所以說是娛樂經紀公司,倒不如說是個黑幫組織。

 

但這位小小歌手十分乖巧懂事,出道當童星以來不曾哭鬧,放假回來找媽媽時,只會問媽媽開不開心,但雖然嘴巴是笑著的,眼神卻不時透露出憂傷。兒子的反應如此不對勁,令媽媽開始擔心起來,到底他在經紀公司那邊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倒是,這孩子唯一的抱怨,就是大人們不准他跟小狗玩。原來這對母子之前在路邊撿到了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吉娃娃,兒子相當喜歡牠,平時都跟牠一起吃飯一起睡覺。後來兒子當上明星之後,經紀公司便禁止他與那隻小狗玩耍,不過這隻聰穎的狗兒,還是時常會偷偷溜進電視台與片廠,偷偷地跟兒子玩耍……

 

後來,這位媽媽決定儘量跟著兒子行動,於是有一天她就趁經紀人不注意時,跟著兒子去開行程會議。她簡直看到傻眼…參與會議的「秘書」們,不過就四五個穿著簡便西裝的十來歲小毛頭。這些小秘書聽從兒子的命令,拿出高級皮革筆記本在相互確認行程,看來個個有模有樣的。但從媽媽的角度來觀察,這些孩子氣色都十分不健康,她看著自己的孩子,也愈看愈陌生,不但失去了孩童應有的天真,連眼神、情緒以及身材都變得愈來愈奇怪。

 

突然,兒子的皮革筆記本掉出了一疊紙。她偷偷撿起來並翻開來看,那是一張建築物的平面設計圖。

 

「那是老闆別墅的地圖,傭人偷偷給我的,他怕我在那裏會迷路,而且很多房間不可以去我都不知道。媽媽你看,這個彎道過去之後的地方我們不可以去,然後這邊每間房間都連在一起沒有走廊的,還有最後一間絕對絕對不可以去,會死掉。」兒子跟媽媽如此解釋。

 

經紀人的這棟別墅仿似傳統日式木造平房,建物本身分成南北兩排,每排皆為東西向的長條空間,並且這兩排僅在最東邊的盡頭,以一個極為寬短的通道將其接繫起來。簡單說,若人站在西邊看過去的話,別墅的外觀構造就會像個壓得極扁的ㄇ字型,或像個法式髮夾。

 

仔細看著兒子的地圖,媽媽發現南邊那排建物的結構的確較為奇特,沒有走廊,但每間房間的右端都有標示出門的符號,並且最左端盡頭,有個特別大的方正空間,像是蛇的頭一般,緊接著那些連續房間。值得注意的是,這個空間以雙倍厚度的黑線繪成,而且旁邊空白處寫著一排密密麻麻的英文,字跡有些糢糊,她仔細一看才發現設計圖原來是影印的。

 

『密室。所有現金與秘密帳本所在。帳本價值比現金高。除了經紀人以外只有秘書長有門鎖密碼,但電源短路的話門也打得開。此區內部建構複雜容易迷路,但相較之下保全寬鬆。要注意秘書長。』

 

媽媽瞬間恍然大悟。這是小偷或盜賊用的路線圖,而她的兒子,或是給他兒子這張地圖的傭人,都看不懂英文……

 

因為那張突然出現的地圖,這位母親瞬間陷入一番極為痛苦的心理煎熬。他們現在並不好過,而她情願打打零工來養活兒子,也不希望兒子一直過著這樣扭曲的生活。她甚至懷疑孩子被餵藥,或被殘忍地虐待過,才會如此聽話。更甚的是,他們的生活依然相當貧窮,並在經紀人的控制下,他們更失去了自由。

 

帳本…如果拿到那本帳本的話,一切就會改變了。

忍耐…是否該繼續忍耐!? 也或許長年來的忍耐,都是為了這麼一個突然的轉機……

 

她的思緒愈來愈亂,並且愈來愈衝動。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偷帳本的衝動已全然蠱惑了她的心。一開始她勉強試著衡量偷竊的理由,為了財富? 為了孩子? 為了公平 ? 為了結束這一切? 不,只要試著去思考,她便頓時腦筋一片空白,而且不管她如何努力地想像出最糟的結果,思緒總是立即快轉到偷到帳本的結論。她甚至連偷到帳本之後要連絡誰來領取酬勞,也渾然不知,但她就是想要偷。

 

就是想要偷。就是想要。

身陷猶豫與衝動的拉据之間,這位單親媽媽突然發現自己已跟著兒子來到那棟豪華別墅了…

 

她趁傭人們不注意時候,偷偷帶著兒子走向東翼的通道,並順利來到南邊的那排連續房間。由於看過設計圖,她知道眼前有許多假的通道,還有一些儘是裝飾的假門。總之只要持續往前一直走,就會抵達最後那間密室。於是他們在每個房間的西側找尋各種暗門與通路,最後果真給他們走到了密室的門口。

 

不料,最糟的情況發生了! 那位秘書長就站在密室門邊,冷眼盯著他們母子倆。這位秘書長人高馬大,滿臉鬍渣,身著全套的象牙白西裝,看來就是個狠角色。奇怪的是,他的臉上有些許的血漬,白色的西裝似乎也不怎麼乾淨,遍佈著不該有的皺褶與抓痕。兒子看見他的褲管還有更大片的血跡,嚇得躲到媽媽身後。

 

這時媽媽已經全然失去理智,她開始歇斯底里地大哭,並不自主地將她來的目的一五一十地告訴秘書長。媽媽全豁出去了,直說要殺要砍請便,一切都是她的計畫,與孩子無關。

 

「求求你啊! 請你體諒我們的處境啊! 我也是被逼的! 如果能拿到帳本的話,一切就會結束了,老闆就不能再控制我們了,求求你放我進去拿帳本吧! 我情願死也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 我們真的受不了了!」

 

冷漠陰森的秘書長聽了媽媽的話之後,依舊面無表情。他想了一下之後,便從口袋拿出遙控器,打開了密室的門。門尚未完打開時,母子倆便聽到房間內傳來淒厲的哭號聲。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死叛徒,你不得好死! 虧我把你養了二十年! 還不快把帳本還給我,快給我拿出來你這個人渣!!!!」

 

母親趕緊摀住兒子的眼睛。眼見房間的地板上躺著一位全身是血的人,他不斷在地上打滾著,不斷哀號慘叫,不斷咒罵。不儘如此,他的兩隻手都被砍斷了,肩膀不斷流出大量的鮮血,整個地上都是血。並且漸漸地,他變得只是不斷失聲尖叫不斷抽搐,半死不活的模樣十分駭人,那位媽媽不敢再看下去。

 

原來,那位恐怖猙獰的傷者,就是兒子的邪惡經紀人。這天,他的秘書長搶了他的現金與帳本,並把他的雙手給砍斷。秘書長原本要留他一人在密室直到血流至死,後來在媽媽的「請求」之下,他開了門讓他們目睹經紀人死前的掙扎。

 

此時這位媽媽格外鎮靜,她頓然間「覺醒」了!

 

看著這般駭人的情景,她也該明白,偷取帳本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她只是一個弱女子,怎能應付眼前的這匹斷了手還如此狂張的猛獸? 更別提那狠心砍了猛獸雙手的冷血屠夫…

 

雖然啥也沒偷到,啥也沒得到,但啥也沒失去。至少孩子已經「自由」了,不是嗎?

 

然而她只是感到莫名痛快。並且,她就是想不出是什麼理由令她如此痛快,不止是孩子已解脫,不止是她錯過了做錯事的機會,不止是"壞人"得到報應…她就是想不出來。

 

這位媽媽看著這般超越自己想像的情景,看著這般她根本辦不到的殺戮,突然間,她覺得自己好像被按下了「Reset」的按鈕一樣,思緒全回到了當初她與孩子剛抵達市中心運轉站的時候。

 

不,不是回到過去,而是走向現在。現在,事情全發生過了之後的現在。現在,時間又轉動至下一個現在,媽媽轉身帶著孩子準備離開。

 

秘書長依舊一話不語,持續冷冷盯著躺在地上不斷嘔血不斷嚎叫的經紀人。

 

這時,突然有個東西闖了進來。是兒子的那隻吉娃娃狗。

「走開! 不要啊! 不!!!!」

 

小狗朝那位經紀人的臉不斷啃咬,而由於經紀人雙手已被砍掉,所以無法把狗攆走。很快的,小狗便活活把他給咬死了……

 

 

我在尖叫中醒了過來。

 

 

 

(夢境完)

 

 

 

 

 

 

 

 

2016後記(讀者可以全部省略不看):

 

我覺得我寫不出這種故事…甚至有種故事在寫我的書寫的倒錯感覺…

 

在記述的同時,個人發現這則夢境有它的意涵,而那是故事本身的意涵,而非夢境符號所反應的引伸意涵,所以,不要老是一眛地解夢,夢境很可能是另一世界的智者講給你聽的故事。

 

雖然與我上一個「曼徹斯特」的夢境有一丁點相似處,同樣跟經紀人剝屑年輕人有關,但那場關於曼徹斯特的夢境更為深層,更像我會夢到的題材,我也能夠控制自己在夢境中的行動。而今天的這場血腥惡夢…我自己並不在場,卻像在看電影一樣把它給夢完了,並且夢境中的人物、環境、色彩與情節,每個環節都相當完整,更完全沒有我在現實中所看過的情景。

 

這個非常血腥寫實的故事,讓我確切地體會到…貧窮是一種終極的暴力,而雖說「以暴制暴」是不對的,然而如此的概念,卻也只能在人有能力衡量是非對錯的情況下,才會明白那是不對的,並且在許多微妙複雜的情況下,人就算知道那是不對的,也不代表有辦法克制自己不去動手。

 

媽媽與兒子首先僅是體驗了物質上的貧窮~ 雖然露宿街頭(這一段我不確定有沒有夢到),但大致上都還能苦中作樂,甚至兒子只要有小狗的陪伴,便感到相當開心滿足。後來孩子被經紀人所收養後,母子倆好像分別經歷了不同形式的剝屑,並且孩子疑似被虐待,因此母子皆承受了極劇的心靈貧窮~ 沒有金錢,沒有自由,沒有希望,沒有自我,沒有正義…人生失去意義,覺得噁心,覺得憤怒,卻不知道為什麼…

 

有很多人以為心靈的貧窮死不了人的,認為那大概只是空虛、憂鬱與悲觀思想的心境罷了! 是啦,一些表面洗得很白的邪教性質靈修組織,大概都會這樣定義心靈貧窮,因為他們就是想賺空虛有錢人的錢。並且像我們的社會普遍所認知到的,是追求心靈方面的充實,是虛幻的,奢侈的,是宗教性質的活動。唉真的很無知啊,我們依舊執迷於物質的追求,也不曾體會何為心靈的貧窮~ 那種一無所有,又無故被迫當別人的奴才的感覺。所以,我們都有可能像夢境中的那位媽媽,傻傻地聽信於經紀人的花言巧語,而等到查覺事情不對勁,恐怕已經太遲…

 

並且,換另一個角度來思考,說不定這場夢境所映現的,略似今日的各種社會亂象:i.e. 群眾早已深陷無窮的貧窮與絕望,然而被逼到絕境時,又無所選擇地相信了號稱嶄新的秩序體制,但很快地他們發現連自己僅存的尊嚴、靈魂與生命,也只是不斷任其無情地壓榨~ 大家甚至得看著自己的孩子,還有自己曾有的夢想,皆因此毫無意義地犧牲。被痛苦與麻木所沖昏頭,覆日沉溺於所有的迷亂,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殘酷冷血…失心失言,有的人退化成為嗜血的鬥獸,有的人漸被殘酷的體制所同化;覆日於電視新聞報導看見各種錯亂無理的血腥暴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殺人狂,而是唯一有說話權來譴責暴行的人,終究只是原先的那個秩序體制;覆日僅見身旁的人,盲目地複製、拷貝、發文…像馬戲團的猩猩猴子一樣,不斷模仿當權者那些虛偽空洞的譴責。這番無力感令人背瘠發涼,亦陣陣穿剌了「靈魂的骨髓」~ 也就是你我的夢境。

 

兒子手中的地圖,讓媽媽平時所累積的痛苦與憤怒,全部沸騰到了臨界點。這時,她發現她「有選擇了」!  就算是個不算選擇的選擇,就算只是死路一條,至少她的選擇是有表達性的。我猜她認為就算偷帳本的事被發現,她大不了就被殺死,但至少那是為了悍衛自己的意志所做出的選擇,她要的是能夠體悟眼前血淋淋的事實~ 明白一切一切都是錯的,都是腐敗、痛苦、不正義的,而不是像經紀人說的那樣,是正確的,是光鮮、充滿希望、為孩子著想的。

 

然而那突如其來的選擇,令媽媽陷入瘋狂,她不太能夠控制自己的判斷思考,我的意思不是她變笨了,而是變得失控又失衡。她忽然間變得格外精明地在解讀地圖,甚至在腦海中精準地模擬出動線,像是一種盜賊的本能,就這樣突然跳出來支配她一般。但接下來,她又無法冷靜地評估執行偷竊計畫的危險性與合理性。我認為她一開始有試著合理化,但最後連貪婪的本性都蹦出來支配著她的知覺,活像個純粹以「動物性」行事的野獸一樣~ 接受到了某種指令,便無法克制自我地做出某種反應。

 

老實說,就算明白她的出發點是為了孩子,我也很難理解她為何如此衝動。然而現在回想起來,她這些令人難以理解的暴戾思維與盲目行逕,其實都十分貼近人性,也是一種母愛的展現吧。以這麼簡單的一個故事,細膩地刻畫出人性本質與現世的暴戾,天啊這真的只是我夢到的夢嗎?

 

至於那位秘書長,他的處境好像與那位媽媽一樣,但他顯然是失去雙親的孤兒,可能從小被經紀人所養大,當他的「左右手」,為他幹盡了壞勾當,取得他的信賴,卻還是得不到經紀人的關愛,依舊一直被當作奴隸一樣對待。在這則故事之中,不知有多少人像那位媽媽一樣想要逃離經紀人的魔掌,也不知那座未知的大城裏,有多少像那位經紀人一樣的惡霸,以極為殘暴的手段在操控窮苦人家。

 

或許以常理來判斷,毀掉經紀人的娛樂王國,果然只有秘書長有辦法做到,他有各種動機,有那個優勢,有那個計謀,也有那個力氣,而且…He’s got nothing to loose。但他是否會變成另一位邪惡的經紀人,我也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貪婪是令這些人著魔的引信。

 

寫到這裏,想到昨天我其實還做了一個相關的夢,而且是可以控制行動的那種。其中有夢到A Tribe Called Quest的小不點Phife,他跟我在看一張黑白的美國地圖,然後問我說"Popular Poor vs. Rich by Crimes"有什麼意涵,然後我就幫他查字典看看Popular Poor是什麼意思。不過醒來之後我沒思考太多,因為那天睡前看了John Lydon的「倫敦巴士一日遊」節目,聽Lydon一看到路人就大喊"Hello! Poor people!" 就想說大概只是夢到Lydon的"Poor people"罷了XD

 

回到媽媽與童星兒子的故事。故事的結局,是個很簡便但很成功的鏡像重複:媽媽看著倒在地上的經紀人,再看著秘書長,自己覺得相當矛盾,但這時她清醒過來了! 她發現自己原本要作的事情(偷帳本),以及原本的各種瘋狂假像,已經提前一步「成真」,但"版本"不一樣,是先由別人做出來給他看,甚至別人還做出大大超越她能夠想像的事(砍了經紀人的雙手)。我想她頓時就明白到自己有多傻,之前那曾令她極為振奮,甚至是亢奮的偷竊計畫,便突然化成了滿是醜陋與罪惡的妄想餘渣。不過,我也依稀覺得她不認為秘書長哪裏有錯。感覺這個夢境的故事結構,並沒有外力介入的道德闡述。

 

一心執意要偷帳本的媽媽,甚至死到臨頭還請求秘書長開門讓她拿帳本,還有把經紀人的雙手砍下的秘書長……真令人納悶! 為何執迷於帳本? 好像給她摸一下過過癮也好!? 而且砍手真的有必要嗎? 一槍斃了他不就好了!?

 

而最後出現的小狗,這幕真的很恐怖! 最恐怖的是經紀人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手可以抓住狗。吉娃娃已經瘦到皮包骨,好像好幾天沒吃東西,牠平常應該都是很忠誠地默默跟縱著小主人,跟到忘記覓食吧! 最後,牠很有意識地攻擊了經紀人,就像是一種報復的本能一樣。小狗的行為,似乎也把媽媽與秘書長的行徑全部串接起來。

 

是啊! 全是報復的本能,而且他們全都像動物一樣,全都瘋了,無論是為了保護他人,或為了個人尊嚴,他們最後追求的,都一樣地赤裸,一樣地純粹,一樣地野蠻。而這其實就是暴力的本質,你覺得狗看見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他會覺得血腥嗎? 他會思考罪與罰嗎? 而當經紀人虐待、利用孩子們的時候,他會思考道德觀與關懷嗎?

 

所以,他們這些人做出這些事情,都不是基於實質效率在考量的,而是有所象徵意涵,並且個人意欲、衝動,以及情緒使然的動機居多。所以,你也可以說他們都比一般人還要瘋狂,但那也是因為他們比一般人還要痛苦吧! 並也可以說,這都是夢境的邏輯,是夢的語言,夢的故事。

 

現在回想起來,那隻小狗好像是幽靈一般,說出現就出現,那位秘書長也是…總覺得他們有種異於情境的疏離感,感覺他們好像是從另一個夢境調派過來觀視這個夢境…

 

故事的分析到此結束,接下來我們來討論一下我為什麼老是做這些奇奇怪怪的夢。

 

目前我的猜測有二,首先,如果我相信夢中另一個世界存在的話,那我應該又去幫忙那裏的人拍電影了~ 以前在深層夢境之中,偶爾會碰見一群拍電影的人,而我都會順勢跟著他們到處取景,也會幫他們打打雜。或許,就如往常一樣,我為這部「電影」做了場景設計,像是兒童歌唱比賽的舞台、奇異的平房與密室等等…不然我怎麼看得到那麼多空間格局的細節。

 

不過,這次的夢境打工,似乎前前後後的工作過程全都被消除記憶了,不然若事先知道劇情是這樣的話,我一定會用盡所有能耐,來拒接這個case吧! 所以,我猜他們那群經常在我夢中出現的電影人,就以一種更迂迴的方式來讓我參與他們的拍片過程。

 

再來,若我不相信夢中存在另一個世界的話,那這就是我偶爾會做的超血腥惡夢,一年一次就算多了,但老實說不論血腥與否,我很少很少做過邏輯那麼完整,敘述結構又那麼精密的夢。當然上述的那些跟電影人在夢中「拍片」的情境,從另一角度來看的話,也算都是自己夢境的延伸,或是我對自己夢境所產生一種譬喻式、想像式的理解,不可完全當真。

 

而說到21世紀初崛起的 New French Extremism,或是南美洲的Extreme Cinema…其實我完全不熟也都不敢看。並且,就算看過很多講究血腥效果與寫實暴力的韓國電影,也沒看過類似的場景與故事。

 

基於剛才的兩種假設,我或許得忠實地把感想記述下來,並且詳述我的體驗,以及我所質疑的「真作者」之身份。如果第一個假設是真的,我想真作者會很想知道我的觀後感如何,而如果第二個假設才是真的,那麼,我也想藉此透過虛實交疊的想像與符號意涵,來多多了解我自己的想像力與睡夢的運作機制為何。

 

或許有一天我會把這則夢境改編成為一則短篇故事,或許不會。但無論如何,我想我不會拆除這個故事的現實基礎,也就是,它是夢,是一場奇特的夢:它反映著連我也無法全然理解的人性本質、精神病理考究,以及當今的社會亂象。但無論這些角色們是否足以反映出何等的政治局勢、社會體制與階級問題,最後,我都不會忘記把這 “假設" 給寫出來:這個故事的出處,很有可能只是來自夢中另一個世界的智者,有一天心血來潮為我所講述的一則奇幻寓言,並且我也不會把這些事後的揣測與心得感想給省略掉,因為…這也是故事的一部份~ 此段即夢境所看著的我的故事。

 

並且,從媽媽、兒子與秘書長所承受的心靈煎熬之中,我似乎體會到了伊藤計畫的「和諧」所含糊依稀呈現的某種情感,也明白那番含糊所欲以捕捉的意念,其實都很純粹。只是,這份純粹,終究還是無法避免地…沉淹於構述故事的各種「造像形塑」之中,而雖然所謂的造像形塑,都只是層層無謂的包裝,但那就是這個現實世界中所認可的"文學",並且,縱然如此的文學,說穿了若如單有肉身卻無靈魂的殭屍,那畢竟還是文學…

 

而在另一個世界中,那都只會是陣陣淡散於空中的灰煙。

我的書寫也一樣。

 

(後記完)

p.s. 夢誌系列恕不提供分享,敬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