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91 “柯南道爾《紅髮會》(The Red-Headed League)故事中,描述一位紅髮人拜訪福爾摩斯,告訴他自己一個奇特冒險的遭遇。他在報紙上讀到一則廣告,專門給紅髮人一個暫時卻待遇優厚的工作。當他去了廣告所指定的的地點後,雖然有許多人的頭髮還比他更紅,但他卻從一堆人裏面被挑選出來。雖然這工作待遇很好,但事實上卻是毫無意義:每天早上十點到下午五點,他必須謄寫聖經的某些章節。”(←應該是抄百科全書內容)

 

“而福爾摩斯很快就解揭開這個謎:在這個紅髮人住家隔壁有一家很大的銀行(而這紅髮人則是在家待業,所以成天都待在家裏)。這些歹徒在報紙上登廣告,所以他就會去回應。他們的目的就是要確定他白天不在家,所以他們就可以從他家的地下室挖一條地道通到這間大銀行。他們在廣告上對頭髮顏色的欲求,其唯一的意義就是要引誘他去應徵…”

 

 

上述這個故事告訴了我們什麼?

 

 

1. 誘陷,假騙

“兇手製造的假現場與事件真相之間的距離,最重要的關鍵是「誤判」的結構必然性,我們會被誘導是因為”假現場”營造一種頗具「信服力」的特質ー這至少在古典邏輯推理的故事ー通常是被「官方」知識的代表(警方)所持有。

 

誤判的地位,在認識論上是內含於偵探者最後真確的判斷。偵探者推論過程的關鍵,在於第一次誤判的關系並不是純屬外圍部份:偵探者並不會把這些給視為必須丟棄的障礙,這樣才能洞悉真相,反而就必須要透過這些障礙,他才能讓真相大白,因為,沒有任何一種途逕,是可以立刻揭開真相的。” (p.90)

 

所以這裏的意思是,身為偵探,也要先嚐嚐那種”被騙了的感覺”,適當地掉入兇手所設的陷阱之中,先站在這個立場思考,才能體會兇手”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一個偽裝造假的行為,依此由中推衍出陷阱背後的真相。

 

在註解(p.109)之中也提到,偵探故事中的助手通常是很平凡的普通人,也因為他們的平凡普通,因為他們的認知屬”常識”的領域,才能”象徵我們所謂自發性一般觀念的範疇內”,來做為一種”對照組”,而通常兇手耍詐的根據就是這些一般人的見解。不過看到這裏,讓我想到一些會刻意針對”警方”的辦案程序來耍詐的案例,且有些高明的兇手,還是懂得針對偵探的破案方式來設圈套的。

 

此時,我們先回到本章的一開始,來探討為何本書會提到偵探的思考模式,又偵探的思考模式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一面嗎:

 

“通常偵探者所面對的犯案現場同時是經兇手處理過的假現象,為的是要消除犯案真相的線索。經過處理的犯案現場是一種有機、自然的整體,呈現出一種「引誘」,而偵探者的任務就是“去自然化",首先要發現那些不顯眼的突兀處,是無法與表層意象很協調。" (p.88)

 

“…偵探者因而揭開犯案現場兇手所擺設的想像虛假整體感。偵探者將現場看成是異質要素的拼貼圖(bricolage),兇手扮演現場與「真實事件」之間的連結,剛好可以符合”夢的顯性內容與隱性思維”(見p.84~87),或說符合”謎畫”的隱喻與其解析之間。…” (p.89)

 

接下來的另一個例子為Agatha Christie的《ABC謀殺案》(p.91),連續案件的兇手每次犯案後都留下具有特殊模式的字母線索,讓辦案人員覺得這殺手的行兇動機屬「病態」的層級,但事實上他只想殺一個人,且殺人動機是明顯是利益,但他將案件偽裝成了一個變態連環殺人案。

 

而偵探唯一適當的進行步驟,就是先別因假象誘導我們對意義場域進行任何判斷,也不要關注在意義場域中出現的細節。不管這人有沒有紅髮,為何被僱用去做無意義的工作,不管這人的姓名第一個字母為何,到底誰從某人的死亡中獲利…換句話說,我們須常提醒自己,意義場域會對我們呈現這種「瘋狂」的解析架構,其「存在只是為了要隱藏他們存在的理由」。(p.92)

 

 

2. 偵探與科學家之別

★ ”「客觀」科學家雖然「從表面假相滲透到內部隱藏的真實」,絕對是真的,但是他們面對的這層假相卻缺乏欺騙的面向(lacks the dimension of deception)~ 在他面前呈現的假相「存在只是要隱藏其存在的理由」…” (p.93)

 

" 與「客觀」科學家相反的是,偵探者不會只用排除假相這點來揭開真相:他把它納入考量。…福爾摩斯沒有說「讓我們迴避其意義,這只不過是一種引誘」,他卻問自己不一樣的問題:「這拐仗沒有什麼意義,只不過是一個誘餌,但為什麼犯案者要故意引誘我們相信拐仗有特殊意義…” (p.93~94)

 

看到這裏,會覺得科學家所採用的方法論才是關鍵,然而,”引誘”的成立與生成環境,在科學的領域也不是完全沒有,或許我們可以往臨床醫學、病理學的領域來探究。

 

偵探者在告訴兇手ー在這假相中,我正在欺騙你,你傳送給我的訊息也是我想對你所表達的,所以在這麼做之後,我才會講真話”(註9, p.110,轉自拉岡的The Four Fo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 pp.139-140)…也就是說,他會將兇手的詭詐納入考慮,並以其方式來捉拿他。兇手設計的詐術原本是要來幫自己解圍,但這也正是讓他滅亡的肇因。在這種弔詭的結合,正因企圖要行騙,這當然也只有在「意義」的層面上」、在意符結構內才有可能發生。… (p.9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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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裏,我們可以跳脫偵探題材的作品,來聯想一個十分奇特的例子。就是電影「日落大道」最後一幕的情境,當然這是較屬精神分析的題材吧! 當女主角瘋到脫離現實的地步,其司機(或前夫,由Erich von Stroheim主演!)唯有與女主角一同”演出”這個錯亂的幻覺場景,跟她說記者都來了哦,帶她下樓,她才能被警察逮捕,不然沒辦法抓她。而一般日常生活中,大概”哄小孩”的時候,也需用到這種”假騙”的技巧。當然精神分析師是須時常需將自己置入此番情景中,才能引導出病人的病因。

 

“…因此,偵探者的「全知全能」是與精神分析師相當類似,且被病人認定是「應知的主體」ー但要認知什麼呢? 當然是我們行為的真正意義,而意義顯示在表面的假相偵探者掌控的領域與精神分析師一樣,就是徹底的意義範疇,而不是事實(facts)的範疇:就如我們已經解釋過了,偵探者所解析的案發現場在定義上就是「像語言那樣地被結構」。(p.95~96)

 

意符的基本特性就是自己差異的特質:因為一個意符的認同,在於與其他意符的諸種差異性缺乏特質本身也有其正面的價值這也就是為什麼偵探者的解析策略,不只是在於他有能力去針對「微不足道的細節」挖掘其可能的意義,他也許甚至更有能力去洞悉空缺本身(某些沒有出現的細節)是有意義的。~ 軌跡的不在場本身就是軌跡。“(p.95~96)

 

這裏寫得相當精彩啊。偵探探悉一個案件/事件,與科學家做研究探索事物的真相,是截然不同的。首先,光是案件或事件本身,就已有別於常態的特殊意義了,但我還是重申,醫學、治病,不限於精神科的領域,還是跟偵探的本質有些相似性:

 

“剛開始,有件謀殺案ー一種創傷震驚,一個案件無法被納入象徵符號的真實情境,因為它看起來已經干擾到「正常的」因果鍊 (the “normal” causual chain)。從爆發的這一瞬間起,甚至在生活中最平常的事件,似乎都潛藏著威脅的各種可能性;日常的真實情境變成是一種夢魘,因為因果之間「正常」連接已經中斷。這種基進的開啟、這種象徵真實情境的毀壞,衍生出事件似有規律延續性轉變為一種「無規律的因果順序」因此見證了與「不可能」真實層的相遇,抗拒符號化的過程。…偵探者的角色扮演就正是要展示出這個「不可能如何是可能的」,也就是,將創傷的震驚重新符號化再度將它整合進入符號的真實情境。偵探者的在場,預先確保了這種無規律因果秩序轉換到有規律的順序,換句話說,就是「常態性」的重建。” (p.96)

 

 

3. 偵探本質的應用(感想)

看到這裏,亦可聯想本雅明所謂”彌賽亞時間”對於創傷事件的作用性,就請參閱…ㄟ忘了是哪一本了(豬頭啊你)。而若已參閱過前兩個章節的話,就會明白這種偵探的思維,亦可活用於自我心理剖析與自我認知等等活動上面~ 有時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創傷經驗,只能靠自己將其「去自然化」並重新整合,方能重回正常的軌道。

 

倒是,這裏所討論的偵探之本質,還是很容易就讓人再聯想起奉俊昊的「殺人回憶」。對我來說,這部電影最有趣之處,是它讓我這個十分普通的豬頭觀眾(有點像片中的朴警),衍生出了”電影偵探”的雙重面向,進而透過一連串的偵探意圖,體會到這部電影做為一個”事件”,竟是個永遠永遠也處理不完的事件~實在是一個太完美的鏡淵結構,搞得我最後又有點像片中的蘇警。而這雙重面向,更讓我發現此片要解的謎,不是真相,不是兇手,而是「回憶」為何,甚至是一個真實、具有歷史性的、活生生的「回憶」。然而要如何去解出「回憶」,只能跟韓國同胞們說,你們得靠自己了,但需記住一個要點: 電影就是電影啊!

 

此外,像本章回中有提到古典派(或所謂的本格派)的偵探多以與案件疏離的角度來辦案,而頑強派則時常自已捲入案件之中,因而人稱敘述也不得不以第一人稱來建構,我想這更是助長了”敘述性詭計”或”不可信的第一人稱敘事者”之運用。我想這裏的”頑強派”,是指”hard-bolied”,應該是要翻成”冷硬派”才對,多於黑色電影垃圾文學/pulp fiction的偵探系列中出現。以偵探為第一人稱的對白,可以參閱以下Philip Marlowe(e.g. The Big Sleep)與The Continental Op(e.g. Red Harvest)兩位冷硬派小說名探的第一人稱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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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was about eleven o’clock in the morning, mid October, with the sun not shining and a look of hard wet rain in the clearness of the foothills. I was wearing my powder-blue suit, with dark blue shirt, tie and display handkerchief, black brogues, black wool socks with dark little clocks on them. I was neat, clean, shaved and sober, and I didn’t care who knew it. I was everything the well-dressed private detective ought to be. I was calling on four million dollars.”
― Raymond ChandlerThe Big Sleep

 

“I first heard Personville called Poisonville by a red-haired mucker named Hickey Dewey in the Big Ship in Butte. He also called his shirt a shoit. I didn’t think anything of what he had done to the city’s name. Later I heard men who could manage their r’s give it the same pronunciation. I still didn’t see anything in it but the meaningless sort of humor that used to make richardsnary the thieves’ word for dictionary. A few years later I went to Personville and learned better.”
― Dashiell HammettRed Harvest

 

然而,我們可以進一步去思考~ 一位電影觀眾,如何同時身為電影故事的偵探/精神分析師,又是否會讓觀賞經驗,分出類似本格派與冷硬派之別。像「殺人回憶」對我而言,絕非本格派,不被它騙就啥也看不了,它不論是身為電影或是真實案件的故事,皆是個未終結的懸案,而我似乎一開始也先不知覺地以一般觀眾的角度去欣賞,接下來又以layman式的偵探思維去做一些聯想,現在反而覺得…說不定自己正從”被騙”的程度,慢慢轉化為”假騙”的程度。或許,有了我那一堆皮毛的解析,才能為真正的解謎過程做準備。甚至,我也想過,這部電影所呈現出的各種警方的無能與社會體制的頹敗,說不定對原兇而言就是一種”假騙”,特別是朴警官(宋康昊飾)在影片最後的那個與螢幕外觀眾對看的表情。

 

此外,在本站過去已陳列出一些對於電影的解析,如“湖畔春光"“索多瑪城120天"“白色緞帶",而其解析過程,多少都有這種偵探本質的意味成份,因而背離了一般影評人評論影片價值的準則,也背離了一般觀眾視電影為娛樂產物的意圖。在此,我們可以說,電影欣賞,甚至是電影創作,也不是旨在探究真實,而是極緻的意義範疇,因而有時身為觀眾,會不得不將看似自然的事件流程,看成一個須被去自然化的拼圖。

 

當然,我們也可以反過來問另一個問題~ 那為什麼其他的電影沒有啟動我的偵探意圖呢? 答案似乎也早寫在本章的開頭了。簡單地說,傳統好萊塢的犯罪電影或一般的影集,若不是將偵探的遊戲簡化成一種像玩遊樂設施一樣的娛樂活動(啊先過山洞,再爬上高頂,尖叫! 衝下來嘍!被水潑得全濕了!好了玩完了要下車了),就是將觀眾置於較為疏離的角度,看著身處險境的天才萬能探長如何渡過重重難關←像BBC的Luther系列就是如此。

 

至於偵探小說,像吾友MM是日本偵探小說迷,但我日本偵探小說看得不多。幾年前曾有一陣子因為柯恩兄弟的「血迷宮」,因而較為熱衷美國的Black Mask系列的偵探短篇集,不過原文的閱讀經驗可是困難重重,想要看一些未曾拍成電影的原汁原味pulp fiction,對我們英文不好的人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像是有很多很多流行於美國30年代至50年代的”黑話”與”行話”就不懂什麼意義了,而這包括各種小型犯罪、出老千、仙人跳、偷竊工具的用語~ 這些用語都不是什麼具體的名詞,而是一些十分簡短的單字的沿用,在字典、維基百科甚至是urban dictionary也不一定查得到,因此時常得透過上下文去猜測字意,這我覺得會有點影響閱讀的雅興啦! 不過能讀完一兩篇就很值得了!

 

閱讀本章的結論是…這個以心理分析的角度去定義的”偵探者”,須非常懂得以”假騙”的手法來”誘引”正在行騙的真兇上當,而同時,兇手的誘導,幾乎是一種犯罪的衍生常態,畢竟它是建立在被破壞、斷鍵的事件邏輯連貫之下。而我想,若是以警方辦案的角度來說,還是得以事實為查證基準,因此事證、物證、人證的查案原則,在立場上很難與偵探/精神分析的思考模式無縫接軌。

 

而像我自己的聯想來說,身為電影的觀眾(或各種故事的聽者),感想是…你不知道何時自已的偵探者身份,或精神分析的身份,會跳出來幫你處理你思索上的困境,但之前我們都不曾學習到以這兩種身份來查證事物的本質為何。現在我們知道了,那麼那些傑出的電影編劇與導演,又有什麼更高明的誘導等著我們呢?

 

 

4. A Femme Fatale: 蛇蝎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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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將femme fatale直譯成”具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但這比較像是一個著重於描述性的”片語”(怪怪的),因此,除了引用的內文以外,我們還是稱之為”蛇蝎美人”吧!

 

“這(卡門)跟頑強派偵探小說與黑色電影中的具致命吸引力的女人形象很相似:她毀了男人的一生,而同時她也是自己享樂慾望的受害者,被一種渴望權力的慾望所困擾,她無止盡地操控對方,但同時又沉緬於某個第三者,有時這個第三者甚至是有點無能或者性別模糊的人。"(p.106)

 

這裏甚至提到對這些蛇蝎美人而言,似乎受苦與享樂之間沒有明確的分隔,主人與奴隸的衝突點上也難找到定位,並面對暴力受害的反應,更似有享受與受虐的雙重意味(p.106)。然而看到這裏,個人是覺得如此的”角色”,理應是從文學戲劇發展史之中的女性反派角色所累積而來的形態。

 

“就是這種情況,在黑色電影中(或在頑強派偵探小說)會產生”深度模糊”的角色,當這位具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崩潰,失去操控能力而變成是自己遊戲的受害者。”接下來,以Dashiell Hammett名作《梟巢喋血戰》(The Maltese Falcon)為例,我們發現當片中的femme fatale歐蕭納西快失去對情勢的掌控,她便爆發一連串歇斯底里的崩潰,展現出一連串矛盾的歇斯底里面具…即為她魅惑力量消解的時刻,只留下讓我們覺得噁心的感覺…”(p.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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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裏,想到前陣子才看的朴贊郁的「饑渴誘罪」(蝙蝠),片中的femme fatale太珠(由從沒這麼美過的金玉彬所飾)的”蛻變”與”毀壞”過程,有著十分細緻的刻畫: 對於享樂、慾望無止盡的飢求,以及最後崩潰,並被男主角尚賢牧師(由從來沒這麼瘦過的宋康昊所飾)強迫一起自盡的過程,彷彿讓人覺得…導演你也看過我正在看的這本書嗎XD 連太珠的老公康佑(由從沒這麼適合掛一把鼻涕的申河均/本站封面人物所飾)冤死又還魂的情節,都跟本書第二章開頭所提的相吻合,哈哈哈,還是說此片所改編自的佐拉原著Thérèse Raquin早已涵蓋這些心理分析的基本要素,甚至是femme fatale的一種原型樣貌。這裏必須先提醒一下讀者:femme fatale有其十分”平面化”的缺點,也有其侷限,它只能說是女性反派角色的其中一種型態。

 

”在黑色電影裏femme fatale的最終招致歇斯底里崩潰的命運,完美印證了拉岡的命題「女人並不存在」的說法~女人不過是「男人的病徵」"…哇這個…這個這個你們看了可以認同嗎!? 女人並不存在,女人是由男人所構造出來的符號。但話要聽完: “但就正是這種不存在,也就是,她經由歇斯底里的崩潰,卻承擔了自己的不存在,而她將自己建構為「主體」:在超越歇斯底里之後,等待她的就是最純粹的死亡驅力。"(p.107)

 

至於女人是否為男人的”病徵” (symptom),我會比較推崇此書第七章(p.230~231)的引申討論:站在男性的角度,女人的「存在」,是種真實層的存(於外)在,是為超越意義的享樂剩餘物,是在抗拒符號化,因而女人是男人的徵狀(sinthome),而徵狀與病徵的定義又不太一樣了……

 

在此我也要補充一點,畢竟我們得記住”電影就是電影”的原則。在電影中女人充滿了致命吸引力,最終崩潰而導致歇斯底里,這樣的角色設定,固然源自於戲劇的發展史,文學發展史,精神病與心理分析的研究資料。但是,撰寫這些資料的人,不但有特定的性別,還來自於特定的宗教、種族與社會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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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Brigid O’Shaughnessy這個角色的變化,在現實中,除了女人以外,我竟然也可以回想到看過的壯年男子,但歷史上這些小說文學是否會把象徵為社會支柱的高學歷壯年男性描繪得如此狼狽呢? 此外,大島渚的「感官世界」以及「御法度」也早將這種蛇蝎女性的刻版印象直接打臉。所以我想說的是,在現實生活之中,對於權慾的執爽把持,最後招致自我毀滅的過程,與性別性向應無直接關係。再反過來問,難道男性就不只是女性的病徵嗎?

 

但是…邏輯方面我覺得可以再思考一下~ 男子或女子在此番歷程中尋回其「主體」,這的確不與整個自毀過程有所衝突,然而,我的假設卻是,自毀歷程不一定走得到這(圓滿的)一步,而這一步也不一定要靠自毀來達成,在此覺得這所謂的「主體」還是一個男性思維基準的衍生物。事實上,我更感興趣的故事,是關於一個個生下來之後性別就被男性霸權社會所制約的女性,或是性向多元的人士,是否真的能在各種迷林般的自毀歷程中,讓自己的「主體」得以回歸,讓主體得以處理自己的力欲經濟,得以以主體的自身來看待自己…

 

重點在於…”讓這具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具有威脅性,並不在於女人讓男人暈眩的無盡享樂,而讓男人變成是女人的玩物或奴隸。並不是由於女人是魅惑力量的慾物,導致男人失去判斷與道德立場,相反地,是存留在這面具內隱藏的之物,每當面具拿下時,它就會出現:那就是純粹主體的層面完全帶有死亡驅力。用康德的術語來說,一旦只要女人具體化了一種病態享樂,只要她進入特殊幻見的架構,她對男人就不具威脅性了。"(p.107~108)

 

“…這具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真正的威脅性不在於她對男人是致命的,而在於她展現出一種「純粹」、非病態的主體,完整地擔負起她自己的命運。當這個女人到達這個點時,男人就只剩下兩種可供選擇的態度:他可以「割捨慾望」,指絕她,然後重新尋回自己想像、自戀的認同,或者他認同這個女人是他的病徵,然後用自殺的方式面對自己的命運。”(p.108)

 

真實生活中,女人是一直在擔負自己的命運的。看到這裏,我們大略可以揣測,至少這所謂的蛇蝎美人,確實是由男性所構思出的一種病徵,老實說,它(她)是一種虛構,個人甚至會想追源這種虛構在古代神話故事中所象徵的意涵。而這個虛構角色的虛構崩壞,影現的是男人所(不敢)面對的現實吧。

 

在今日的現實生活中,個人覺得,女人對於男人而言,不能說是普遍具有危脅感的,也不能斷言說女人至今還是總是扮演著順從著的角色,時代不同了,但於精神病理的情況下,就真的很難說了。怎麼說呢? 籠統而言,一個健康男性或健康的女性,多少還是有扮做他人病徵來吸引他人的本能,同時也有被做為病徵的異性形象所吸引的慣性,健康就在於其手段與盲目性是有所節制的,也有所自由性與變通性的。

 

進一步說吧,個人覺得…健康,或正常,舉例而言,就是知道自己除了是男性以外,也略感受得到一些不知怎形容,又好像有一些些古怪的非男性跡象,並且看週遭的別人,有一些人也有類似特質;交往過的女孩,說不定有時也有很man的一面,或是家中的姐姐妹妹怎麼那麼魚干啊! 這才真實啊。而過度(或不足),就是變態了,就可能是精神病症了,或過度,就是戲劇了。

 

最近會讀心理分析的東西,是因為從來沒認真讀過,而是否從此”篤信”這門科學的分析要領,答案是否定的,但此章的”偵探本質”之探討,個人覺得還說得通,也很好用。然而朋友們,我們學會了偵探基本的思維方式之後,還是得繼續發揮各自的專長,再繼續以神話、人文、宗教、電影科技等等各種不同的角度來思考啦。光由心理分析的研究範疇來探討的話,可能永遠多了那麼許多,卻也少了那麼一點點。而對於這個femme fatale的段落,只想說一句…無論如何,別忘了阿拉貢說過的~ 女人可是男人的未來啊!!

 

 

(完)

 

 

圖片來源:

圖一: 「梟巢喋血戰」電影版之中的名探Sam Spade,由亨弗利鮑嘉所飾

圖二: 蕭婆是也,日落大道劇照

圖三: The Big Sleep劇照 (也是亨弗利鮑嘉)

圖四: 我心目中最具代表性的蛇蝎美人,由Barbara Stanwyck主演的「雙重保險

圖五: 饑渴誘罪 劇照

圖六 梟巢喋血戰之中的女反派Brigid O’Shaughnessy

以上圖片來源: http://www.dvdbeaver.com

摘錄自:
傾斜觀看 :在大眾文化中遇見拉岡
第一篇: 真實有多真實 第三章: 兩種迴避慾望與真實層的方式 (p.81~112)
Looking Awry :Introduction to Jacques Lacan through Popular Culture
作者: 紀傑克 (Slavoj Zizek) ;譯者:蔡淑惠
出版社:桂冠;出版日期:2008/09/01
ISBN:9789577305831 叢書系列:21世紀圖書館

 

 

延伸閱讀:

 

What we see and what we seem are but a dream…

殺 人 의  追 憶

The Nine Billion Names of God

The Black House

Store of the Worlds

Apocalypse Now / 革命之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