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we see and what we seem are but a dream…
a dream within a dream…

 

以下內容包括「吊人岩上的野餐」與「穆荷蘭大道」兩部電影的筆記,內含劇透,未曾欣賞過以上兩片的讀者,不建議閱讀以下分析。若真不介意劇透的話,請繼續閱讀…

 

 

1. Time

時鐘於12點整時靜止了~

米蘭達沒帶錶,她說她的心臟受不了錶的滴答聲…

 

“Clocks slay time… time is dead as long as it is being clicked off by little wheels; only when the clock stops does time come to life.”

― William FaulknerThe Sound and the Fu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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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吊人岩上的野餐」是一部沒有結局的電影,甚至也可以說是一部沒有開始的電影,然而它所呈現的意象與表達,卻是十分完整,並具殊多思考及想像的可能性。可是,若執著於理解,而忽略了想像,便會陷入此片的符號迷林之中…

 

…一座迷林本來就沒有道路,沒有起點與終點,只有走過的人所留下的足跡;

一場夢本來就沒有開始與結束,只有作夢者的沉睡與清醒…

 

歷年來影迷曾經提出各式各樣的揣測,來試圖合理化電影中失蹤案件的發生原因。而身為觀眾的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此片甚至沒有什麼特定、刻意或封閉的隱喻意念,因此若執著於追循符號的意涵,那此片中一切一切將會成為觀眾誤闖的一座無垠迷宮。

 

所以這部電影所欲以傳達的意念是什麼? 當我們往少女的性慾與性向方面思考時,這是一種思考,一種揣測,這都說得通。我們同樣可再以批判維多利亞社會的封閉冷漠來思考,或以殖民者與當地自然環境的衝突來探討,這都還是說得通。也有人以靈異的角度來說,也是通。

 

唯一不通的是完全合理、完全合乎邏輯的解釋,像是有人說應該是非常大塊的落石壓住少女與老師所以找不到人,而一向無法跟上隊伍的Irma則逃過了一劫。但很快地,我們又發現後來少年額頭上受的傷,竟與獲救的Irma傷口位置形狀皆一致,怎麼會這樣? 這種例子還很多,總之,只要提出一個合理的緣由…甚至可以說,只要提出一個根據西方宗教科學的角度來定義的合理緣由,就總能在片中再找到其他的古怪線索,來把我們原先的合理假設給反駁掉。因此,這部片可謂是”推理的不可能”。

 

由於最合常理等於最不合理,因此,我會說,此片之中最不可靠的,就是你已習以為常的兩樣東西: (線性的)時間與空間~ 不論現實中我們所知的正常時空構造,或是電影的傳統時空構造。所以,整個失蹤事件所呈現的樣貌亦不可靠。反之,最可靠的,則是…還是…時間與空間…!? 沒錯,即脫離”時制”的時間,與超越三度空間的空間。

 

而世間之中,除了超自然現象以外,是否有事物,就算時空與事件根本沒有”直接”因果關係,依然得以成立?有的,夢,以及當夢附身於科技產物上所衍生出的結晶體: 電影。

 

但別忘了,事實上本片故事內容的依據是一椿真實事件,只是個人覺得既然事件發生的年代遠在1900年,那時科學鑑識與搜尋技術都相當有限,因此客觀而言,此失蹤案也很難斷定是否為靈異事件,或許這只是一項完美的擄人案或脫逃計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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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夢境中的電影…電影中的夢境)

 

或許當你問澳洲的原住民為什麼女孩失蹤了,他們說不定一點也不覺得訝異,或許在他們的理解之中,大自然之中本來就存在著時空龜裂或扭曲的境域,而凡人誤闖這些境域的話,會陷入暈眩,而走向另一個次元。也或許原住民抓走她們了,聽說當地居民還蠻相信這種說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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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脫序,空間開始流動…)

 

 

2. Our Illusion is like a word printed in black ink on a black tick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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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此片當晚,夢到已上天堂的外公外婆,他們依然住在以前所住的房子。外公種了很多果菜,外婆在屋內不斷走動,做做家事。我跟他們說我沒辦法再這樣繞夢境來這裏了,因為途中會遇到太多陌生的幽魂,看起來怪可怕的,也常會不慎落入一些夢境中的幽暗角落或黑洞而迷途,甚至會陷入不可預測的恐怖夢魘之中。

 

結果外公給我一張全黑的票紙,上面有全黑的字印,雖是一模一樣的黑色,但在夢境中字印竟然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外公說有了這張票,你就可以直接抵達這裏了…

 

現實中…那間房子早賣了,但現在還沒被拆掉,只是拉拉皮多鋪了草坪而已。我也完全沒那個勇氣再訪那地方了。有些屋子裏面有另一個次元,住著另一個人生,另一個世界,但這些屋子在現實中依然存在。現實與另一次元之間的通道,不是完全不存在的…

 

或許這些石洞,說不定也有類似的構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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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o Dream A Dream Within A Film

當電影是個偽裝的現實,或進一步說,當電影以各種戲劇性的邏輯因果,砌成一個個完整的連鎖事件全貌,觀者就多半只會在簡單的”解碼”與”認路”過程之後,便安然退出這個遊戲空間。固然各種置入性訊息(e.g. 洗腦、廣告)的重覆強調,最適合透過這種簡便(殺人不著痕跡)的電影型態來完成滲透。可怕的是一些患有精神官能問題,或是過度沉迷於電玩虛擬遊戲的人,常會因為抽身困難而卡在虛實之間…就算是多愚眛無聊的爛片亦然。

 

但當電影沒有這種偽裝或模擬的構造,並直接以近似夢境,或近似情感思緒真貌的敘事流程呈現,甚至連時間或空間也構製成非線性的結構…我想,欣賞如此的電影,有時還是需冒點險的~ 它會像是一種由鏡頭語言釀成的苦艾酒,飲下它,它就會稍稍催化、破壞你的認知常態。同時,這種電影通常也會挾帶一些過於真實,或是說一些未被符號化的表達…

 

難怪小孩子看電影的感覺,那種震憾度與驚嚇感,跟成人有著如此的差異(想到蜂巢幽靈),像我小時候就很怕很怕看日本電影,就是無法適應那種奇慢的步調,以及陌生神秘的房屋格局~ 不知打開下一間房間或轉彎過去會看到什麼的,更別忘了各種詭譎的表情特寫。不過其實愈不敢看,影響就愈深刻啊! 這種夢境式的電影的好處其實也很多,光是靈感的催化力與創傷記憶的治癒力,就已是強大得不可理喻了。個人在此時能想到的好處,還有它或許會化解一般電影與政治文宣那種形而上又泛法西斯的認知構造吧。

 

偽裝成真實的幻象,與沒有偽裝的幻象,其實兩者都有相當的危險性…與治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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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關於穆荷蘭大道:

3年前重看穆荷蘭大道的時候,曾經悟出一個說得通的邏輯,不過這是比較主觀的自由聯想~ 個人曾經覺得整部片就是…就是一部電影(廢話!?),而這部電影,敘述流程上就是一個精美的”夢境”之鏡淵循環~ 一層,又一層的夢。不止如此,片中的角色之中,沒有一個絕對、特定的「作夢者」,只有懷著明星夢的各種”女性角色”,她們便如同我們平常在夢中看見的其他人物。片中也沒有一個所謂的「夢醒者」,只有穿梭於不同次元中的”角色”與”演員”…好吧就算有夢醒者,即影片最後的藍髮女人,她也可能是另一層夢境中的作夢者,或只是夢境中所出現的過客…或者她是電影場景之中那濃烈到似有靈魂生命的藍色光影,所聚成的擬人化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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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或許…整部片之中,沒有一個所謂的現實基礎,也沒有由現實基礎所主宰、所製造出的夢境~ Betty不是Diane的夢,Diane也不是Rita的夢…。

 

這部電影還是有一個核心故事,但這個故事可以透過時空架構、特效與攝影手法的安排等等,同時展現各種不同的敘述方式,形成不同的氛圍,引至不同的結果。或許不同的敘述,在這部電影中集合了,並且構成了層層的重複…故事的重覆,同時是次元的重複。但是,這些重複也不是都互不相干的,而是第一層就像是第二層的”慾望投射”(或是想像,或是夢魘,或是幻覺),第二層則像是第三層的投射,以此類推。因此,原本是失戀與背叛的經歷,投射在另一層的故事上面,變成是萌生愛意的冒險故事。

 

影評的常態解析方式,就是將曖眛給”去曖眛”: 先根據敘述的人稱與焦點做個樣版式的分析,就把Diane(Naomi Watts飾)看成故事的中心人物,而她的遭遇則視為片中的”現實”,然後再將Betty(同為Naomi Watts所飾)的那段歷險,視為Diane幻夢投射。這樣的詮釋邏輯,便暗示著Diane一定是有什麼精神病史或瞌藥習慣,才會有那些奇怪失序的幻覺片斷。不過,照這個完全合乎理性的推理方式來看這部電影的話,還是有很多地方說不通,而且這樣會忽略掉了片中太多太多環環相扣的細節與跡象。

 

然而,更甚的是,片中這些不同的”層次”,其鍵鍊方式都不是以傳統的線性路線來排列。你會發現層次/次元之間還有很多不規則的”分枝”,也穿插不少的”擾亂因子”,更還有一些刻意置入的”破綻”。重點是,一個層次中的事件發展,可以反向回歸,數個層次之間的事件,也似乎可以”跨次元”來回歸。很複雜對吧,但這種泛似莫比烏斯帶(Mobius Strip)的設定,早在大衛林區之前的電影之中就已採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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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Lost Highway (中譯: 「驚狂」)的架構,此片甚至可以確定當男主角Fred(Bill Pullman飾)在獄中轉化成另一個人Pete(Balthazar Getty飾←哇真有人名字就叫Balthazar的啊!)的時候,即為莫比烏斯帶由”外”轉”內”的轉折點,還有當Fred同時在家中與家外~ Fred聽到門外按門鈴的人說”Dick Laurent is Dead”(這按門鈴的人同樣也是Fred),這裏我們也可以解釋為莫比烏斯帶的回歸處/接銜處(此分析出處為Warren Buckland十非詳細的論文解析: “Making Sense of Lost Highway", 2008) 。只是個人覺得穆荷蘭大道的架構,已不止一條單一的莫比烏斯帶了,而是立體的莫比烏斯組織吧! 大衛林區的這種設定,一直隨著每部作品的發展而漸漸成型,只是以前的作品層次沒有那麼多,層次之間也沒有像穆荷蘭大道如此極緻的融和度。

 

固然莫比烏斯帶的敘述手法,絕非大衛林區電影的專利。運用泛似莫比烏斯帶架構的電影,筆者瞬間先聯想到的是PolanskiThe Tenant (可謂發揮的遊刃有餘,並且"重覆"的概念之運用極具深度),ŻuławskiPossession也有一些些類似的感覺,再來是金基德的多部佳作,包括「只愛陌生人」(나쁜남자/壞男人) 片中鏡子所貼的照片蒙太奇,「慾望的謊容」(시간/時間) 電影開始不久時,女主角在醫美診所門口撞見一位戴口罩的女子 ,以及莫比烏斯帶本身承載了更深意涵(卻也更難咀嚼)的「莫比烏斯」(뫼비우스)。以上所舉的例子,敘述流程皆有類似莫比烏斯帶的架構,也有主角身份轉化、重覆、及回歸的跡象,讀者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考看看,不過這些片子的莫比烏斯帶,還是都以"時間"的循環回歸為主,沒有像穆荷蘭大道那麼地複雜。

 

回到正題。個人認為,穆荷蘭大道這部電影的核心流程,便是將焦點放在其中特定幾層的”重複”,但基本上這幾層故事的前與後,裏與外,皆可以延伸至無限多個故事版本,甚至可以向前接銜到瑪麗蓮夢露的軼事、藍色大理花事件,與一些消沉的好萊塢女星的真實遭遇…當然別漏掉了懷德的「日落大道」,並且它亦可向後銜接到林區的下一部電影「內陸帝國」。這種開放性的推衍,以及集結各種文化元素的循環拼貼,就與Lost Highway那樣的封閉單一故事非常不同了!

 

各種攝影、取景、衣裝、道具的符號意象,更可繼續推衍至許多部影史上的經典作品,但不一定為了強調故事的連貫性,而可能是為了做某種”致敬”的動作,或做為某種非刻意的”干撓因子”,或是想稍稍提醒一下觀眾,這都是由電影所構成的電影…這只是一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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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就是演員…同樣的故事,不同的角色;同樣的角色,不同的故事)

 

金髮的Betty來加州尋夢是一層故事,Betty姑媽家中擺設的某些圖畫,又是另一層故事中的故事;Betty觀摩的片廠中所拍攝的復古電影,那部電影又另一層故事。Betty是Diane的幻想投射這我們可以同意,但Diane又是誰的投射? 或又是誰的幻覺或夢魘呢? Diane參演的「西爾維北區」還是一層具有影射性的故事(可以去查瑪麗蓮夢露的傳記軼事),Diane與棕髮的卡蜜拉之間糾葛的同性戀情,則又是另一層故事。

 

除了金髮Betty/Diane與棕髮Rita/卡蜜拉以外,Betty的世界之中,卡蜜拉是另一個金髮女星演的,而Diane眼中的卡蜜拉,竟就是Betty眼中的棕髮Rita,但Diane在餐會上,竟又看到棕髮卡蜜拉與Betty世界中的金髮卡蜜拉(在此為陌生女子)當眾親吻…

 

還有哦! Diane看到的Betty,或Betty看到的Diane,竟都只是咖啡店的女侍,片中甚至還有一位造型很像Diane/Betty的阻街女…而別忘了,Rita也不是Rita,她失去記憶之後看見麗塔海華絲的海報,就自稱是Rita了! 而金髮女與棕髮女事實上也沒有絕對的差異,Betty還曾為Rita戴上金色假髮…

 

這些不斷重覆相仿的角色,不論Diane, Betty, Rita或無名女子,每一位的身份與形象外觀都有相似處,都有一些符號與特徵將她們串聯起來,可能都是同樣一個人的分身,可能是彼此的幻象。有人說這是在向柏格曼的Persona (中譯:「假面」)致敬,個人覺得不止是致敬了,而是Persona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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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個比方說,Persona這部電影是一顆質樸卻充滿無比生命力的果實,包覆著人之想思、情感與內在世界的表達,而這些表達,我們使用的一般語言/文字系統總是難以將其如實展現,甚至我們的教育、文化與思考模式,總無法確切認知到它們的真貌。如柏格曼曾說過的,(略述)我們甚至未曾被教導何為心靈的語言,何為呈現內心世界的語言。Persona這部電影的拍攝與放映,就是剝開這果實的外皮,讓那種籽得以落地,落入觀眾的心田之中。

 

“I’ll tell you something banal. We’re emotional illiterates. And not only you and I — practically everybody, that’s the depressing thing. We’re taught everything about the body and about agriculture in Madagascar and about the square root of pi, or whatever the hell it’s called, but not a word about the soul. We’re abysmally ignorant, about both ourselves and others…” —  Ingmar Bergman (Scenes From A Marriage,1973)

 

而穆荷蘭大道,是一朵豔麗的花朵,帶著催夢的香息。層層花瓣是各種通俗劇(melodrama)元素的拼貼,花瓣層次的構造是莫比烏斯/鏡像重複,但讓這朵花能如此盛開的,是它的種籽~ 這顆種籽可能不一定就是Persona,但基因確實是來自Persona的果實。

 

 

同時,Diane與Rita,也多少取材於瑪麗蓮夢露(金髮)與莉塔海華絲(通常是棕髮,但The Lady from Shanghai就…)兩位的各種軼事(快去參閱她們的傳記吧!)。

 

不過我還想到,之前「雙峰」(Twin Peaks)的連續劇,以及電影版的「雙峰:與火同行」,就已經有類似的設定了: 不只是同樣由Sheryl Lee所飾的女主角蘿拉(金髮)以及蘿拉的表妹麥蒂(棕髮),都被同樣的人謀殺,蘿拉與陳沖所演的Jocelyn,兩位之間其實還有”平行世界相互交錯”的構造關係,Lost Highway更不用說了,棕髮的Renee與金髮的Alice(同為Patricia Arquette所飾),所以這種角色設定,在大衛林區的電影世界之中一直持續在輪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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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還在tumblr上面看到這則比較! 上圖是安東尼奧的L’Avventura劇照

 

說到這裏,光是Betty/Diane的角色設定,剛提到的莫比烏斯結構已經很明顯了,好多轉折點與回歸。此外,像Betty在自己的故事中看到死去的自己、Betty與Rita看完Club Silencio返回公寓時Betty突然消失、Diane在餐會上快崩潰時,突然又跳到Diane在餐廳跟職業殺手對話的情景…這種交錯點還有更多更多。而不同層次的故事之間,總有一些小線索與跡象再將其串接起來,像是名牌、鑰匙、咖啡杯、電話、煙屁股…導演真的是太太太~太細心了。

 

然而,根據網友的說法,若要像剛才我們分析Lost Highway的方式去推衍出一條完整的莫比烏斯帶的話,可以這樣解析: 棕髮的卡蜜拉被吸進去藍色盒子之後,她又重覆車禍後逃至Ruth姑媽家的情景,盒子掉到地上,乞丐拾起盒子,召喚一對阿公阿嬤去抓發瘋的Diane,Diane舉槍自盡後,阿公阿嬤帶她去另一個次元: 機場的Betty與阿公阿嬤談笑風聲。Betty看完Club Silencio返回公寓時Betty突然消失,她就是被卡蜜拉的夢境(由牛仔透過電話鈴聲控制),召喚去當Diane了。

 

提出此說法的網友,相信卡蜜拉的夢境是神智不清的她躲在Ruth姑媽家中桌下時夢到的~ 表示電影中可能存在著一些刻意沒有交代的時間或事件。但我認為這個莫比烏斯帶可以”雙向回歸”並朝立體的面向發展,接銜至Betty/Diane與Rita/卡蜜拉以外的其他劇情分枝。而且,個人認為,金髮或棕髮的女主角相互變身,沒有證據或線索指向是誰的夢創造了誰。因此,或許造夢者另有其人。

 

所以,個人覺得,這幾層故事的重複系統,好像還有所謂的”遠端控制組”。像下圖的侏儒Mr. Roque(場景感覺像雙峰之中Black Lodge的進階版)、牛仔、乞丐,還有於Club Silencio出現的藍髮女士,這幾位好像可以超越電影之中各層的劇情,可以在另一個次元觀望這整個系統的運行,亦可親自界入每一層故事之中,操縱時序,並負責每一層次的”選角”,以及”劇情”的流程,所以這很像是一種”電影控制電影”的概念吧! 這在雙峰系列(Black Lodge)、Lost Highway(主角常遇到的Mystery Man),以及內陸帝國之中也都有類似的設定。似乎從他們這幾個奇怪角色的角度去看這部電影的話,這部電影的diegetic world才真正有個完型…看來此片不但是夢中夢,還是劇中劇,更有劇中夢,夢中劇的邏輯關係。

 

而藍色的盒子與藍色的鑰匙,則是故事(次元)之間的移轉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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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控制中心的概念…哈哈)

 

記得這句電話中的對白”The girl is still missing.”…很久以前第一次看此片的時候,就冥冥之中覺得它深層的意思是…要呼叫(調動)某次元的女孩,去演另一個次元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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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t Highway中的Mystery Man。結果這位演員Robert Blake在現實之中是殺妻犯,發生在2001~已是電影推出之後數年!!難道是入戲太深!?)

 

說到Mr. Roque與Mystery Man的角色設定,會讓我聯想到埃及的智慧之神托特Thoth,同時亦是死亡之神與醫療之神。以哲學研究的角度而言(德西達,第四章p115),”Thoth感興趣的不是生與死,而是死之作為生的重覆,生之作為死的預演,表示Thoth具有一種”媒介”的品格,成為對立雙方的絕對通道。他使自己與對方區別開來,卻又模仿之,成為其符號和代表,遵從之、取代之,如果需要的話,以暴力的方式達到這一目的。” 其實這邊說的就是語言之本質…Persona的核心意念何嚐不具此番特質呢?

 

像Mystery Man作為Dick Laurent的助手,對Fred似乎不懷好意,但後來又幫助Fred謀殺Dick Laurent…還有像Mr. Roque的”選角”,牛仔穿梭於Diane參與的餐會,這些角色的行為與作用性,就如上段的敘述一樣,他們無關善惡,在乎的是生與死的循環交合,他們也總把自己跟主角與故事流程區隔開來,卻又模仿一個角色該做的事(對白、演出)。所以這種設定早在遠古的傳說故事之中便己存在了,朝此方向做聯想的話,所謂的莫比烏斯帶就不僅止是一種隨興採用的手法了。

 

而身為觀眾,我們也同樣具有此類的特質,因為我們作為觀者的功能,便包含了理解/形塑電影的意義脈絡:說真的,一般而言我們並不是真正關心片中角色的生死喜悲,而是這些角色的遭遇與表現,所引發的情感表達為何,或所指涉的意涵為何。而像「吊人岩上的野餐」與「穆荷蘭大道」這類的電影,則早己引誘、挑戰我們去開發此類特質了。

 

反之,若一部電影,旨在阻止觀眾的這種參與感,旨在避免觀眾自行去開發這種意義之形塑拼湊的行動力的話,那麼個人覺得這種電影說穿了沒有什麼意義可言,也沒有什麼重要性可言,若有意義的話也皆只是華麗卻空洞的謊言,若重要的話,也只對靠它獲利的人重要。如此一來,這種電影將使觀眾的作用性被簡化至傻子的層級:透過被俘虜與被曚騙,來取得短暫的感官樂趣,以及盲目的認同感。

 

有興趣的人可以繼續去這裏爬文看看各種不同的詮釋分析:

http://www.mulholland-drive.net/home.htm

理論集錦: http://www.mulholland-drive.net/studies/theories.htm

 

好幾年沒去看這個網站了,發現他們把資料整理得更齊全了。其中我是較為支持網友所言的莫比烏斯帶理論,以及夢中夢理論這兩項,因為這兩項理論可以涵蓋的範疇較廣,矛盾點也比較少,也與林區其他電影的手法相通。但若由失憶、精神分裂或毒品(古柯鹼)幻覺的角度來解釋,其實也都說得通,但個人覺得,任何單線性的解釋,都無法脫離整體的鏡像重複網絡。

 

當然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它就只是一部電影啊! 而誰說電影就一定得是現實事件的模擬物呢?難道它不能是夢的模擬物? 夢中夢的模擬物? 電影中的電影的模擬物? 最重要的是…我們反過來問吧!

 

難道我們的夢,不早就在模擬這些好萊塢電影嗎?

…難道…我們不也都是自己夢中的一個個過客而已嗎?

 

有些人甚至深陷於這些好萊塢的華麗明星夢之中,而使得自我、靈魂與性命全都被這些美夢的黑暗面所吞滅。個人覺得日落大道與穆荷蘭大道帶給人的啟示即是如此。

 

而這部電影的成功,就是在於它讓你做各種解讀都解不完,讓你信以為真又無法自拔,卻又因此更加體悉到其無限的魅力。這部電影赤裸呈現的真實,不是故事中發生事件是否合乎邏輯的那種真實,而是引發各種感知、想像、催幻力與迷網的真實性…也就是我們直接體驗”謎”與”神秘”的真實感。

 

…這部電影是誰的夢? 是誰在作夢? 電影的內容到底是來自誰的夢境? 是誰的幻覺? 是Betty?
Rita? 牛仔? Roque? 藍髮女士?

 

…不…是你的夢,我的夢…可能就是坐在螢幕前的觀眾的夢…是睡夢? 白日夢? 夢想? 惡夢? …我們的夢不同,解析方式也會不同,放映廳的幾十位觀眾來自各自的生活,也同時夢著各自的夢。當你的夢走入了我的夢中…又當我的夢離開了你的夢…藍色鑰匙打開了盒子,我開門離去……

 

“I think people know what Mulholland Dr. is to them, but they don’t trust it. They want to have someone else tell them." ー David Lynch

 

稍微比較「吊人岩上的野餐」與「穆荷蘭大道」兩部電影的話,確實有些相似之處: 兩部片都採用了夢中夢的鏡淵架構,兩部片都採用了超現實的敘述手法,兩部片都沒有確切的結局(或開始),且都沒有既定的隱喻/形而上指涉系統,因而可以產生殊多不同面向的詮釋與反映;兩部片都順勢暗示了一些批評的意味: 吊人岩上的野餐讓人省思性別與殖民的課題,穆荷蘭大道則是針對好萊塢明星夢的光鮮與黑暗面;兩部片都以女性心理真實面與既定社會環境之間的衝突有關(Persona也是);這兩部片皆可有各種解釋的方式,唯一不合理的就是最合理的邏輯程序。

 

兩部片不同的地方,除了背景設定以外,就是呈現夢中夢的手法不太一樣: 吊人岩上的野餐,故事焦點就是失蹤案此一創傷事件,以及其後續發展,但故事中不時出現各種大大小小的”時空龜裂”痕跡,因而讓人質疑此故事的前與後,裏與外,到底還有什麼,雖不知有什麼,但確定一定還有什麼。而穆荷蘭大道這朵於暗夜中盛開的迷人花朵,則前後裏外都還有帶到一些,強調前後裏外的串接點,以及故事的重覆循環,並以畫面效果做各種伏筆與指涉,如片頭的跳舞場景,便具有多層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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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線索,你身為觀者就是這夢境/電影的裂痕…與出口)

 

Talking about dreams is like talking about movies, since the cinema uses the language of dreams; years can pass in a second and you can hop from one place to another. It’s a language made of image. And in the real cinema, every object and every light means something, as in a dream.– Federico Fellini (As quoted in Rolling Stone no. 421, 1984)

 

 

 

4. The Times…They Are a-Chan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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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連續看了「吊人岩上的野餐」、「穆荷蘭大道」與「假面」三部電影,其中穿插著自己所做的一個夢。此刻,撰寫著這三部片子的關聯性與心得筆記,內心的感觸並不止於大玩偵探遊戲的興奮感,也不只是停留在享受藝術欣賞的態度。這些如夢中夢的電影片段,這些莫比烏斯的敘述架構…躍過小溪的米蘭達,夜訪Club Silencio的Betty與Rita,觸摸著螢幕的小男孩…像是一張張寄給內心世界的明信片,只是以往我(我們)志在蒐集這些美麗可愛的明信片,蒐集愈多愈好,愈漂亮愈好,但卻忘了翻過來看它們背面所寫的字,它們從哪兒寄來,它們要告訴我什麼…

 

時間…時間…

時間一直以偽裝的姿態呈現於我們眼前。或是我們的感知,我們的存在,一直以偽裝的姿態站在時間面前…

 

“Look at those numbers running. Money makes time. It used to be the other way around. Clock time accelerated the rise of capitalism. People stopped thinking about eternity. They began to concentrate on hours, measurable hours,man-hours, using labor more efficiently.”
― Don DeLilloCosmopolis

 

若像唐.德里羅所說的那樣,時間被工業革命與資本主義塑化成了時鐘,成了工時,成了貨幣,成了效率的依據…那我們也可以順勢聯想保羅.維希留說過的,20世紀的電影,特別是好萊塢史詩鉅作與動作娛樂片,就像是一場場規模浩大的軍事戰役。

 

…時鐘是時間的面具,寓義是電影的謊言。最為光怪陸離的面具與謊言,最為凡常並無所不在。當時鐘忘了自己是面具,當電影忘了除了謊言以外還有什麼,觀眾便會忘了自己與電影之間的距離,忘了意義該如何認知,忘了聲音該如何傾聽,然後各種獨斷地、暴行般的強植觀念,這些如毒霉般的穢物,便瞬間找到滋生的環境,更甚的是,思想中、情感中、心中、記憶中各種未成型的結晶,就會這樣散失於虛無之中,或相互衝突,把身心當做戰場,無情地毀滅一切一切…

 

……當我們不能不戴上面具時,時間也不得不戴上面具。只是我們多少應該要有所感知,多少應該知道面具內與外,以及面具與面具之間,彷彿存在著一絲糢糊卻無法抹滅的分野…而在感知尚未結晶之前,我們是該被時間所欺騙,是該被電影所欺騙…但有一天,我們也終得慢慢覺醒,慢慢知道自己被欺騙的事實,並再進一步理解各種行騙的動機為何…是為了引領我們去體悉一些難以具體說述的智慧,還是為了腐化我們的心……

 

時間空間的設定上採用”反常”的構造,並不代表藝術作品無法更有力地表達其意念,也不代表無法捕捉其欲以捕捉的記憶,反之亦然。不過,反傳統的時空構造,一向容易造成理解的困難,但這種困難不一定都是負面的。以文學為例,大概只有漠不關心文學的人才會看輕尤里西斯的價值吧,可是閱讀上應該不會有人覺得它不具任何挑戰性吧! 就算如此,讀者還是可以體會到這種時序的片斷與跳接(連題材也跳接,一下敘述一下詩歌的),更近似我們日常生活的感知片斷吧!

 

同樣的例子還有福克納的作品,更是把文學表達的強度提升到常人難以想像的程度:只是分秒之間發生的一個動作,就可以一口氣敘述出主角瞬間聽到的各式各樣細微聲響,以及各種狂潮般的思湧與情緒,或是主角以時序混亂加上聯覺效應所回憶的場景~ 此般的世界之中,極致的悲愴沒有語言可及,只有咆哮與沉默可以表達,文字也只能紀錄那陣陣咆哮與沉默,而時間只在時鐘死亡的一刻才會誕生…字的意義寫到破了才是真正的文學。

 

再補充說明一下~ 片斷拼湊與時序混亂在20世紀初的達達運動與超現實主義的範疇,可能是一種刻意、玩味、形式趨然的意象,但並非只要是藝術創作採用非傳統的時序,就是在仿似達達與超現實主義的意念。以個人愛讀的J. G. Ballard小說而言,非線性的時序與空間,不但是心理認知上的可能性,亦是常態,也是後現代都會光景的真跡~ 建築、交通與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方式早是如此了,為何電影還在依循線性的敘述流程呢。

 

再以洪尚秀的首作「豬墮井的那天」(돼지가 우물에 빠진 날, The Day a Pig Fell Into the Well)來說,根據Deutelbaum(2008)的研究,此片並非表面上所言的那樣時序破碎,而是時序精準地以各種小道具與小事件串接起來,只是故事的流程安排並不想這麼輕易就告訴你,敘述的角度會騙你,讓你迷失,讓你問路,讓你期待…而這樣的設定,不但反映了韓國當時後民主時代的光景,也忠實呈現了我們日常生活中的經驗。被James Joyce轟炸過的可憐蟲,看洪尚秀電影都會心懷感激的啦哈哈哈!

 

就像是我們的現實生活~ 我們不一定什麼都知道,不一定什麼都記得,不一定可以理解到我們到底認知到了什麼,我們可能只知道事物的片面,就以為知道全貌,我們可能像女主角一樣在門外納悶為何沒人來應門,但不知屋內剛發生一件謀殺事件…而就算如此,我們的生活依然持續進行。更進一步來說,我們就算不知男主角已去店外面抽煙抽多久了,鏡頭亦不遵照線性的邏輯來告訴你男主角走到哪裏去了,但聽到他說話的聲音,就知道他回來坐在座位上了…就算如此,電影我們還是看得很盡興。

 

我們是不是只能知道一半的事情?

我只能看到前面,看不到後面,

這樣不是就有一半的事情看不到了嗎?

 – 楊德昌, 「一 一」

 

「豬墮井的那天」這部片會很奇怪嗎? 大範疇的劇情接銜確實沒辦法一下子就看懂,但看這些對白與故事的發展,看這些角色的經歷與變化,會覺得很不自然嗎? 真的讓人感到WTF實在很不自然的電影,是Memento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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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dboy我也只看過三次而已,也都隔一兩年才重看吧,但這三次的體驗幾乎是獨立不重覆的)

 

說到這些時序充滿實驗精神的電影,能夠愈來愈受重視,也得拜賜DVD的普級度。像我們提到的「吊人岩上的野餐」、「穆荷蘭大道」以及朴贊郁的Oldboy (中譯:原罪犯/老男孩)皆是如此。像Thanouli(2008)就說過穆荷蘭大道與Oldboy這些敘述結構十分複雜又反常的電影,之所以歷年來廣受歡迎,就是因為這些電影必須重覆看好幾次才看得懂,而且每次看的感覺都不一樣,所以這類電影的主要客群不在電影院,而是落在DVD租售的消費者。

 

…倒是,個人覺得電影不一定敘述流程上要有多精巧,才會吸引人重覆觀賞。像有些片子,內容就是很有趣,譬如Alex Cox的Repo Man(1984)與著名Cult片The Warriors(1978),之前就重覆看好幾次都覺得很棒,甚至覺得隨興打開Cinemax台就能看到這種老片,感覺比租DVD還來得享受。

 

總之,時間…時代(想到中島美雪的歌的人,哈囉!)…持續變動流轉,但知識的汲取,智慧的累積,不必盼到歸西的一刻,就隨時都有可能(被)停止。電影的創作,電影的欣賞,電影的意義…亦隨之流變,隨之消逝。

 

有些導演、哲學家與藝術創作者對於時間的觀念,一向有別於工業時代與資本主義使然的時制一般刻版,同時,他們作品所透露的非傳統時間觀,更非只是一種刻意的手法或形式上的試驗。他們或許在研究心理分析,探究情感表達,觀察記憶、感知、事件、歷史、夢境、現實…等等的心得中,體會到了什麼。你我也在各自的生命歷程之中,創作過程之中,以及電影欣賞的經驗之中,多多少少體驗到了他們所體會的。這些破碎不成型的體會,有的會隨個人的智慧與經驗而結晶,成為一個概念,一個符號,一種思想,一種規律,有的則永遠拒絕被符碼化,也最好別符碼化。

 

有這些想思與觀察的陪伴是一種至福,因為…那可以讓電影觀賞昇華為與時間漫舞的美好經驗,並為時間的曼妙舞姿所傾迷,而非讓我們那失聲失語的心靈,繼續沉眠於時鐘的枷鎖之中…滴答…滴答…

 

“Why do people go to the cinema? What takes them into a darkened room where, for two hours, they watch the play of shadows on a sheet? The search for entertainment? The need for a kind of drug? All over the world there are, indeed, entertainment firms and organisations which exploit cinema and television and spectacles of many other kinds. Our starting-point, however, should not be there, but in the essential principles of cinema, which have to do with the human need to master and know the world. I think that what a person normally goes to the cinema for is time: for time lost or spent or not yet had. He goes there for living experience; for cinema, like no other art, widens, enhances and concentrates a person’s experience—and not only enhances it but makes it longer, significantly longer. That is the power of cinema: ‘stars’, story-lines and entertainment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it."
— Andrei TarkovskySculpting In Time (1987)

 

 

 

5. 總結:藍色的盒子,黑色的票紙…… 

 

既然是迷林,就不會有道路可走,若迷林之中還有道路,那也別走上那條路。既然是夢境,就不會有絕對的事實,但或許會有偽裝成幻象的真實,電影亦是如此。我們應該反問的是…那些偽裝成真實的假象,那些偽裝成道路的陷阱,以及那些偽裝成美夢的殘酷黑暗,要如何由中脫困,要如何將其重新拼湊,要如何處理這些表面過度簡單的複雜詭計,與表面過度複雜的簡單動機…

 

…而我們從小到大不斷接受電影與各種媒體產物的薰陶(與洗腦),是否到最後連思維方式與夢境,都變得只能不自主地不斷模仿那些假象與陷阱,變得總是會如飛蛾撲火一般,不顧一切地奔向那黑暗? 我們是否在享受感官愉悅之餘,卻不斷將心中的真實給抹滅掉了呢?

 

在此篇日誌所做的各種分析與聯想,用意並非在於展現分析的樂趣,也不是想要評定一部電影或一位導演的價值,這些事就讓影評與其他部落客去做就好。不過,寫到這裏,我想,至少我已以自己的方式,以自己的想法與經驗,表達了自己對於電影的熱愛。

 

看完此篇記事之後,或許往後有一天,睡夢中的你,手中將握有一張穿梭時空、夢境、生死與虛實的黑色票紙…而票上面寫著的字,原來是放映的片名,以及放映時間……

 

“You are not matter but movement, you float unceasingly."
—  The Rite (1969) dir. by Ingmar Bergman

 

(完)

 

 

圖片來源:
http://www.filmcaptures.com/picnic-at-hanging-rock
http://www.filmcaptures.com/mulholland-dr
http://www.filmcaptures.com/lost-highway
http://www.filmcaptures.com/persona
http://www.filmcaptures.com/oldboy
http://www.dvdbeaver.com/film/DVDCompare6/picnic-at-hanging-rock.htm
http://www.dvdbeaver.com/film3/blu-ray_reviews52/mulholland_dr_blu-ray.htm
電影資料:

Picnic at Hanging Rock 中譯: 吊人岩上的野餐

dir. Peter Weir;Year: 1975

http://www.imdb.com/title/tt0073540

http://en.wikipedia.org/wiki/Picnic_at_Hanging_Rock

http://www.criterion.com/films/565-picnic-at-hanging-rock

Mulholland Dr. 中譯: 穆荷蘭大道

dir. David Lynch ;Year: 2001

http://www.imdb.com/title/tt0166924

http://en.wikipedia.org/wiki/Mulholland_Drive_(film)

http://zh.wikipedia.org/wiki/穆赫兰大道_(电影)

Lost Highway 中譯: 驚狂

dir. David Lynch ;Year: 1997

http://www.imdb.com/title/tt0116922

http://en.wikipedia.org/wiki/Lost_Highway_(film)

Persona 中譯: 假面

dir. Ingmar Bergman ;Year: 1966

http://www.imdb.com/title/tt0060827

http://en.wikipedia.org/wiki/Persona_(1966_film)

http://www.rogerebert.com/reviews/persona-1967

 

參考文獻:

Buckland, W. (2008) Making Sense of Lost Highway, in Puzzle Films: Complex Storytelling in Contemporary Cinema (ed W. Buckland), Wiley-Blackwell, Oxford, UK. doi: 10.1002/9781444305708.ch2

Deutelbaum, M. (2008) The Pragmatic Poetics of Hong Sangsoo’s The Day a Pig Fell into a Well, in Puzzle Films: Complex Storytelling in Contemporary Cinema (ed W. Buckland), Wiley-Blackwell, Oxford, UK. doi: 10.1002/9781444305708.ch10

Thanouli, E. (2008) Looking for Access in Narrative Complexity. The New and the Old in Oldboy, in Puzzle Films: Complex Storytelling in Contemporary Cinema (ed W. Buckland), Wiley-Blackwell, Oxford, UK. doi: 10.1002/9781444305708.ch11

 

參考訪談及相關資料:

https://www.criterion.com/current/posts/3771-lynch-on-mulholland-dr

https://en.wikiquote.org/wiki/Federico_Fellini

 

附註:

本篇最近更新日期:11/01/2015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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