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 is impossible to convey the life-sensation of any given epoch of one’s existence — that which makes its truth, its meaning — its subtle and penetrating essence. It is impossible. We live, as we dream — alone."
– Joseph Conrad, Heart of Darkness

 

今年上映的電影,好像目前只看了四、五部吧! 包括「絕命正義」The Rover 、柯能堡的「寂寞星圖」Maps to the Stars ,Gregg Araki的「暴風雪中的白鳥」White Bird in a Blizzard ,以及金基德的「一對一」일대일 One on One,接下來的確還有排幾部片要看的,敬請期待;倒是「雪國列車」這種片的筆記大家會想看嗎? 我可以寫「雪國電梯」~ Running Man的Kuso版嗎XD

那這篇就要先來聊聊The Rover,若不介意劇透再繼續閱讀…

 

 

The Rover (dir.  David Michôd,  Australia, 2014)

 

感覺導演已把自己欲以表達的意念執行得很透徹。對白簡單得要命,卻都蠻耐人尋味的,整個對話情境都會讓人思考這些人的價值觀到底為何。簡單對白背後的隱喻,有那麼點淡淡的Samuel Beckett的味道;取景很讚,沙漠的荒涼、人的表情…都很到位。總之是部不錯的藝術電影~ 不是娛樂片,且也不算是驚悚片,思考的層次(物質、倫理、價值觀)考驗觀眾的認知度,加上公路式架構較具開放性…總之跟想像的有點不同。除了蓋皮爾斯沉穩內歛的演技以外,派丁森飾演的低能兒Rey也相當鮮明。不過題材與深度而言…由於是公路電影,結構很難不鬆散吧! 所以欣賞起來可能沒有Michôd的前作「生存法則」Animal Kingdom(2010)那麼具有震撼力與凝聚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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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丁森相當出色的演出,他的角色Rey設定上是有點弱智的單純傻子,然而此番設定確實有其特殊的意涵…

 

劇中有一段是蓋皮爾斯所飾演的Eric與一位老阿嬤的對話。這段對白乍看單調平淡,但事實上暗藏著甚多玄機。老阿嬤堅持自己悠然的談吐,操縱著話權與話術,刻意模糊假設論調事實陳述之間的差別~ 她的言談流利但冰冷不帶情緒,她只問自己想知道的事,只關心自己想關心的事。她所展現的不合作與不關心,是種無形的殘酷與冷漠,等同於(甚至是勝過)Eric拿槍盤問的暴行~ 而Eric同樣也是只關心自己想關心的事。

 

此段對話勾勒出整部片所呈現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Eric與老阿嬤的對話,與一開頭Eric與搶車三人組的溝通模式一樣,也與接下來Eric與雜貨店老闆的對峙一樣~ 直接提出要求(而且都是十分簡短、經濟的要求),接下來重覆要求,總會以槍威脅,再以槍回應威脅。同時這段與老阿嬤對話,也為我們觀眾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那麼在乎那台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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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一開始的時候,觀眾都聽到卡拉OK音響在播的一首充滿異國情調的音樂。看的時侯我猜好久,不像是比較有機會聽到的泰文,但又好像,後來我猜是寮文,但還是猜錯了。這首歌曲(根據IMDB),其實是來自柬埔寨的一首經典老歌,叫做”Oddor Meanchey”(高棉語:ឧត្ដរមានជ័យ),意思是”奧多棉吉”,為柬埔寨北部的省份地名,希望我沒搞錯。而如上圖兩位酒吧中的亞洲男性,似乎亦有些許同性曖眛的舉止(其實我覺得還好)。昨天看IMDB的討論區,不少人認為具同性曖眛的亞洲男性,這種設定好像有那麼一點種族岐視的味道,不過我的假設是~ 如此蠻橫殘暴的世道,傳統的家庭觀與道德約束註然衰敗,因此女性比男性更容易遭受傷害(殺害),而造成性別比例上的不平均,因而同性戀變成一種常態。

 

 

接下來當Eric與弱智小弟Rey一起踏上尋車(仇)旅程後,我們也看到除了Henry三人組有不同的年鈴層與種族,其他像女醫師與非裔中年人、侏儒與亞洲男孩、旅社的中國大嬸與非裔少女…等等組合都是族群多元的搭配,性別也多元,年齡層也多元。而像侏儒拖車旁的招牌,也有”馬戲團”三個國字寫在Circus下面,除了Rey會說不怎流利的中文以外,他們途中遇見的火車,車廂上也都印有中文字樣。這種設定很難很難在一般西方或好萊塢電影中看到。

 

如此”地球村”式的多元人物設定,個人覺得很諷剌,這突顯的不是多元的美好,而是無差別的敗壞~ 阿嬤叫孫子賣春,哥哥棄弟弟生死不顧,只有食物與汽油最有價值,貨幣也只收美金,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亦退化到唯有暴力威脅才能得逞的層次。當Eric在女醫的家看到那些狗狗的時候,其實已些許給人一種人與狗已無所差別的沉重感慨,狗至少還保有些天性。而本片中這些各式各樣小人物的選角也十分用心,大多是一些瘦骨嶙峋的頹廢面容,要不就是一些兇殘的民兵,然後呆滯、冷漠地相互凝視。

 

 

Desert Sounds

本片的配樂意外地還蠻豐富蠻多元的,甚至有些部份覺得配得有點太滿,理應省略或降底音量。像片中Eric與Rey在等火車經過時,使用的背景音樂(應該)是William BasinskiVariations: A Movement in Chrome Primitive,搭配沙漠的荒涼光景,這一幕個人十分喜愛。

 

 

倒是這部片也讓我認識到Giacinto Scelsi這首1967年的作品”Ko-Tha- Three Dances Of Shiva。一開始還以為這是客製的配樂,因為那獨特的打弦音實在是搭得太好了:

 

 

 

此外,像是女聲清唱的福音歌曲”I Heard the Voice of Jesus Say“出現的時候,也令人覺得萬分地諷剌。Colin Stetson (Arcade FireBon Iver的session樂手)其實都搭得不錯。只是穿插Pretty Girl Rock這種泡泡糖式的流行歌曲,覺得有那麼點破壞氣氛,因為這首歌就是唱得有那麼點”咬牙切齒”吧,或許只是我自己不太適應這種節奏呆板的歌曲吧。

 

根據維基的介紹,電影中客製的配樂部份,應該只有Antony Partos的部份,Sam Petty則為負責選曲,這兩位都是自Animal Kingdom就開始與David Michôd合作了。

 

至於個人覺得音樂配得有點太滿的部份,最先想到的是最後Eric與Henry對峙,並將他們火葬的那個橋段。其實多用些彷效沙漠風聲的合成器音效也是個辦法,但這種風聲配得太多就會變成Eraserhead了! 而其他像柬埔寨老歌、福音老歌、Giacinto ScelsiWilliam Basinski這四段,個人十分鍾愛。假如我能拍出一部電影的話,大概會很想使用William BasinskiThe Disintegration Loops來搭配 Michael NymanDecay Music(一定有人懂我的艮的,一定有人懂的)。

 

 

Humanity on exile…

客觀而言,本片的拍攝手法、敘述流程與故事題材,對一般觀眾而言或許不是那麼親切,並以電影藝術的品質與成就來說的話,似乎就是一部獨立佳片,而非精湛的經典作品。但必須說…本片所刻畫的人性之崩解,以及暴力的無所遁形,是十分精確的。不論是商業電影、邪典電影或藝術電影,一般來說我們已習慣透過電影畫面來"消費"暴力的效果,並且這些效果總愛以肢體動作,或是咆哮的音量等等感官上的激剌來展現罷了。然而像本片所欲以呈現的,就是暴力的效應~ 一個不斷不斷被無所不在的暴力所腐化的世道並且,導演並不打算為了讓觀眾能更易接收,而淡化或戲劇化想表達的內容。

 

所以或許你會覺得片中那些槍戰與殺戮就是最暴力的部份,但事實上,最暴力是一張張冷漠的臉龐,一段段迅速破裂的對話,一眼望去的荒無…最暴力的是內心的失落:一種"已沒有什麼值得在乎了,但為什麼會變得這樣也無力再思考下去"的絕望感,這絕望感亦不時在做出每一個決定,每一個抉擇時浮現於主角的腦海中。像當你看到傻傻的Rey為了救Eric殺掉好幾位士兵,還一臉鎮靜又傻呼呼的樣子,你已隱約體會到以暴制暴的必然性了,一種完全無法避免,連傻子也會做出反應的失控情況~ 就算是傻子,就算已失去一切的人,就算為的是想保護那麼一點純粹的人性,就算就是為了保護同伴,也都得踏上環環相扣的無盡暴力歷程。

 

看過這麼多傑出的藝術電影/獨立電影,多少體會到…所謂的「殘酷」,不像愛情、浪漫、幸福與慈悲,它無法單憑劇情或戲劇效果來"假造"、"捏造"或"營造"。殘酷就是殘酷,它始終能穿透電影螢幕,同樣能穿透你的心。劇作家與電影導演們,或許就只能把劇本與鏡頭當做是一個盤子吧! 也即一個場域,一個舞台,一個觀維的角度,用來盛著想要呈現的殘酷。就此David Michôd的兩部長篇電影Animal KingdomThe Rover都算處理得不錯~ 格局不大,但懂得不貪心地忠實呈現。

 

 

 

 

(完)

 

圖片來源:

The Rover官方網站劇照

http://therover-movie.com/#gallery

http://theroverfilm.com/official-stills

 

電影資料:

The Rover (2014) ;中譯:「絕命正義」

導演:David Michôd ;編劇: Joel Edgerton 、David Michôd

http://www.imdb.com/title/tt2345737/?ref_=fn_al_tt_1

http://en.wikipedia.org/wiki/The_Rover_(2014_film)

配樂資料:

http://www.imdb.com/title/tt2345737/soundtrack?ref_=tt_trv_s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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