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殺器官:暴行語法學 the syntax of enornmity

 

“A riot is the language of the unheard." Martin Luther King Jr.

 

『現在叢林上方飛翔的鳥,應該無法像人一樣進行選擇吧。雖然有人希望自己能像小鳥一樣自由,但是鳥兒的飛行只是受到基因的命令後不得不做的行動。

所謂的自由,是指擁有選擇的權利。也就是,捨棄其他可能性,並以「我」為名做出抉擇。
ー 虐殺器官(2007),伊藤計畫 著

 

以下筆記的文體格式有別於一般書評介紹、閱讀心得(而且是非常非常不一樣),內容主要為談論伊藤計畫的小說「虐殺器官」(Genocidal Organ by Project Itoh, 2012) 書中一些概念、意象、取材的延伸聯想,因而富含劇透線索與主觀見解,並且思考方向與其他書評差異甚劇,專業術語及理論的引用亦難以避免(語態已儘量口語了),甚至包含關於書中「屠殺文法/筆記」的些許猜測與探索,因此,極強烈建議訪客先將「虐殺器官全部讀完一遍 (單指小說而非劇場版動畫),再決定是否要來參與我這個超級複雜迂迴的解讀遊戲…或解惑良方…或困惑催化劑。

p.s. 本文沒有劇情、人物或作者背景的介紹解析哦! 都著重在小說所述議題、體裁方面的聯想引伸。 因此讀者在這兒可能不會找到所要的答案,比較可能會看到你所想要來好好思考的…無解問題。

本專文篇幅極長~超級長文啊(寫一年改三年),中篇小說的篇幅,讀者絕不可能一次讀完,認真建議您需分批閱讀,當做看小說一樣慢慢讀吧! (看一年哈哈哈) 就先隨性跳著看就好啦,反正我常改內容。使用筆電/桌上型電腦瀏覽的話,比較不會LAG哦!

 

#updatelog

 

2020/06/02 #時事 近日的世道啊…所以不論您來自何方,處於何等險境,皆請各位讀者當心留意,注意身心健康及安全。

杜撰之於現實,時而似是琴譜之於演奏,時而則似琴聲之於琴弦。伊藤計畫的這部小說「虐殺器官」我們可以將之看做一紙簡譜,但說不定你的經歷與心聲,早已是一場場轟動的演奏,甚至“演奏”這形容對你而言何等荒謬可笑,對任何正在戰場上廝殺的小兵而言皆是。但我想提醒的是:在揮灑得近乎失控之餘,你是需要再看個譜回回神的,因為絕望地上街吶喊的你,殊不知道你所面對的邪惡,到底是有多麼地邪惡;你可能還不懂如今這世界的真與假,對與錯,正義與犯罪,是如何被極少數者玩弄於股掌中。而他們瘋了,都徹徹底底瘋了。你的生命與靈魂是珍貴的,不要傻傻被其玩弄,但除此之外你選擇不多。

簡單說伊藤此書影射的近代歷史可溯至二戰後(或更早)於第二、第三世界的各番動盪,模式則不外乎承襲了幾世紀以來的殖民策略。的確都是老梗,科技再發達先進亦然如此,奈何這些老梗依舊是現在進行式無誤,所以不得不了解它~透過閱讀與思考。不過伊藤此書所採用的敘述手法之中,讀者多少發現有些細項是較不符時代的,或乍感不怎通順卡卡的,這我會再試著一一解析討論,我有我的一套見解就是了。

本篇自2016推出至今幾年來,見證許多與此書呼應的暴動與抗爭,但與長年人類歷史比起,最近幾年沒有更加動盪或更加平靜,甚至並沒更為光怪陸離。或許讀者們來訪前後也親身參與了各項抗爭,歷經各番動亂,因此何謂“屠殺文法”,何謂“虐殺器官”,一本小說的紙上談兵能解說的實然有限…覺得到頭來我們皆會有各自不同的詮釋,各自的版本,各自的演奏與搏鬥。那就相互珍惜各自不同的經歷與記述吧。可就像剛所說的…需要的話,回頭聽聽伊藤的“琴聲”也好,依此思索一下,定神一下。當然這世上還有更多的譜與樂,更多的聲與弦,更多篇章,更多書冊,更多故事…夠你看的! 夜半書寫本誌便以故事與散文來發掘更多,紀錄更多。我也正在見證你們所經歷的…

2020/03/17 悲報:本篇還得再修,但不是現在,解說中有一些點要再補充修正。2020/02/28 #重要的日子 公告:如果讀者您對於本文中關於語言暴力及心理層面的討論舉例深感興趣,可洽本誌另外4篇專文~ 高堡奇人 (2019)攻殼機動機S.A.C. (2020)、卡夫卡特輯(2020) 以及陰陽魔界(2018)專文系列,這些較新的文章討論的層面會更廣泛,內容也都包含這篇虐殺器官筆記的延伸與修正。都是相關的,只是透過不同的作品來探討。

2019/07/05大谷長尾巴日公告:親愛的讀者,若您欲透過伊藤計畫此書來理解當今政局與世道的荒亂…希望此篇至少能夠“陪伴”您,並且幫忙提問。此外本誌還有更多的陪伴與提問,都相關的,相較之下筆者個人覺得3年前所著的虐殺器官筆記做為“起頭”不錯,但更完整、更一針見血的解析還是得看新文章。本誌書寫從不講究「時事性」,只因文章會自行找上歷史、時事與未來,自行乘上順流,與逆流來去。如果您眼前這篇文章正好找上了您所在的時事,或者時事的熾烈深淵找上了您…您並不孤單,願在此這些字字句句能做為您心魂的避風港、及時雨,就算是短暫的,淺薄的,可笑的也無妨。我知道這篇文章不只台灣的讀者多…大家加油。

 

(內容長期持續校訂除錯中)

 

 

Preface: The Science of Fictions
前言:虛構的科學

 

幾日前在書店裏拾起「虐殺器官」這本書的時候,立即對於書名中的"器官"兩字產生各種聯想與想像。想像的畫面與片斷,從小時候看Wowow台的各部經典動漫開始,譬如機動警察パトレイバー、個人鍾愛的攻殼機動隊,以及光明戰士阿基拉(アキラ)等等。我想像那是一個像攻殼的未來世界一樣,生化科技不但可以改造人體,生產"義體",也可以研發出植入性的人工器官,甚至可以發明新器官,進而把人體改造成完美的殺人機器killing machine。我也想像伊藤計畫的視野,會借用 William Gibson 的神經喚術士Neuromancer (1984),或是菲利普狄克 Philip K. DickVALIS (1981),來構述一個賽伯格世代的驚奇歷險。是啊,想像是美好的,想像令人感到自由自在,一瞬間好多聯想,好多情境,相互銜接,交互推衍,沒有終盡。這些書籍與動漫,來自我腦中的科幻圖書館,來自兒時記憶與知識累積,而現在,這一本本的書竟都逕自跳起舞來了!

 

然而,翻開虐殺器官,所見的竟是Jimi Hendrix的Voodoo Chile,竟然是你奶奶的Generative Grammar!!? 竟然是Transformational GrammarD-structure and S-structureSteven PinkerSapir–Whorf hypothesis… 哦哦還有等待果陀,還有J.G. Ballard的太陽帝國,歐威爾的1984,卡夫卡 (是在幫我整理書櫃嗎),還有搶救雷恩大兵,2001太空漫遊,銀河便車指南的Deep Thought,電影「靈魂的重量」(21 Grams)裏面Benicio Del Toro指著自己的頭說 “這裏就是地獄!" ……甚至還有蒙地派森Monty Python那句響亮的 “Nobody expects the Spanish Inquisition!" 哈,所以讀到第四部之後,我就乾脆邊看Monty Python邊讀了!

 

所以,這下子連腦中圖書館的"典藏部門"也跟著起舞了! 書中的字字句句就這樣"陰錯陽差"地…如似一種神經毒氣一般被我吸入,直通腦門了。我說陰錯陽差,是因為之前根本不知道這本書在講什麼,也不知道作者引用的理論與媒材,與我如此有關。因而正當眾多讀者深感「虐殺器官」書中的用語複雜,並且引用的典故與理論皆十分陌生難懂…筆者我卻是一直笑,一直笑…看來是吸到了笑氣了吧!

 

那麼,「虐殺器官」這四個字所指的,究竟是什麼東東? 為什麼小說要取名叫做「虐殺器官」!?? 會虐殺的器官!? 什麼意思? 不懂! 我當初大概就是衝著對書名的好奇心才買來看的。原來當主角克拉維斯.薛帕德與其i分隊在聽Jimi HendrixVoodoo Chile,就似是一個微弱的線索了! 嗯嗯,虐殺器官就好像是一種巫毒咒語,像是海妖誘人的歌聲,也像是哈梅爾的吹笛男,超像i分隊另一成員威廉斯所提的Killer Joke… 它乍看像很多東西,但再仔細看,又不像很多東西…

 

但看完這本書之後,發現故事中提到的多是「屠殺文法」四字,而非小說的題目「虐殺器官」啊!加上個人的一些專業分析與非專業揣測,原則上我會說「虐殺器官」所指的,說不定什麼也不是,或是什麼都不是 (其實那本屠殺文法筆記本的內容,才是最關鍵的)。

 

接下來的記述內容,將以熟客及友群們為預設立場來解析,甚至還考量過他們的興趣、認知背景與語用習慣來構述文體架構。並且,本文只有挑選故事中的幾項關鍵要素來探討~ 其餘沒聊到的並不是不重要,事實上我還刻意”預留“了最重要的幾個部份~就先不談,裝作不知道,由此希望友群們先親自去閱讀,並有機會再與我一同討論……

 

所以難懂的部份要開始啦! 所以訪客們要有心理準備……以下內容…我應該會卍解吧!

p.s. 除了認識許久的熟客們以外,以下內容僅適合對於劇中殊多專業術語、學科、概念、敘述架構,以及故事中所指涉的電影、小說、音樂…等等,具有高度興趣的觀眾;純粹以娛樂、欣賞角度者,可以跳過沒關係。

 

 

 

Chapter 1: The Fictional Organ
第一章:虛構器官

%e8%9e%a2%e5%b9%95%e5%bf%ab%e7%85%a7-2017-01-29-%e4%b8%8b%e5%8d%8811-10-09

Language is a part of our organism and no less complicated than it.
– 4LW (Journal entry (14 May 1915), p. 48)

 

語言真的是一種「器官」嗎?

我竟然莫名執著於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故事中的反派約翰.保羅,依憑以喬姆斯基Noam Chomsky為主的「MIT學派語言學」的理解 (進一步描述可略指著重於句法學的衍生語言學生成文法之範疇;MIT=麻省理工學院) ,以語音、句法等等的分析要領,研發出一種可以蠱惑人心,可以喚醒潛藏於人性深處之暴戾習性的所謂"屠殺文法" (日文原文是"虐殺文法",這是因為在日文的 “虐殺" 與中文的"虐殺"定義不太一樣,所以譯為"屠殺" 較為貼切)。或許保羅身為語言學家,也沿用了語意、語用、言談分析、情境分析等等非MIT的理論來形塑屠殺文法,但從故事的基調來看,約翰.保羅的中心思想確實"很MIT",角色設定也是位MIT的學生。

 

屠殺文法的運行方式的話,則是先掌握到利於文法成立、擴張的 “狀況" 或是環境條件,(例如約翰.保羅提及的旱災,參閱p.314~322),再依循其"秘方"的文法規則,打造出言說、文章、廣告標語等等產物,並以一對多的模式,短時間內傳播給大量的接收者,為當權者及群眾暗示大規模的屠殺,已是勢在必行。

 

「虐殺器官」藉由這麼一位 “反派" 的角色,來闡述MIT流派/喬姆斯基的語言學理論,然後以其理論模式觸類旁通地構思出一套幻惑群眾的殺人模式,並接連招致不可逆轉的大災難… 伊藤計畫 真 的 很 幽 默 啊! 太有趣了這傢伙! 太可愛啦!

 

因為…用精密複雜的國防系統,以及單薄的意識型態,造就那些血肉糢糊、骨肉分離、遍地屍塊、血腥味焦燒味全混合在一起的浩大災難…我私自主觀地認為,這就像是個隱喻~ 超像是MIT流派那些玩結構主義玩到瘋玩到壞 + 極度偏頗西方白人社會文化,且又一再刻意忽視他國語言與文化學術理論,長年來對於人類的語言、文字、聲語、書寫與思想所幹的好事!! 所以我那自由自在到有點”狂妄“的想像與解讀,正因此書的這番 “黑色幽默" 而竊笑不已。真是大快人心啊!

 

以前聽句法學的老師說,其實喬姆斯基有一些理論不但一直備受爭議,晚期亦曾經將自己的理論主張,再回頭定調為一種"假設",或是"想像出來的東西"。想像總是美好的啊,但把想像假定為 “真理",且還強迫別人服從,就相當不妥了。

 

回到我對於書名的疑問。語言真如此書所言的,是一種「器官」嗎?  因為約翰.保羅的說法、喬姆斯基的說法,對於許多文研究者,甚至包涵其他的語言學家,恐怕皆無法全然苟同,所以個人目前傾向於跳脫MIT,改以文學、哲學、現象學、心理分析或各種後現代理論等等觀維來思考,很可惜這些方面的引用,書中提到的不多;"再給我一個梅洛龐蒂吧!" 我邊讀邊發牢騷著。

 

固然「語言」本身的定義已幾近無限,並會隨時空背景不斷演化,又何況是「器官」呢?

 

這時,我們應該先合上這些跟著舞躍的其他書本,專注於「虐殺器官」這則故事,以書寫來思考書寫,以故事來偵查故事。所以器官是什麼呢? 就如同「語言」的定義複雜並且幾近無限,「器官」是為何物,似乎也沒有一定的答案。回想故事中那些繭形的侵入鞘,內部充滿人工培植的肉質組織以及各式各樣的零件,並且運行模式仿似生物器官一般,你說它算是器官嗎? 還有心理醫師為薛帕德做評估與調整時,將大腦構造以及思維反應系統,以恰似顱相學(Phrenology)的構思,發展出極為高度的應用,讓人的所謂 “心智" (heart & mind) ,物化為頗似肺胃一般的器官。此外,故事中也構想到人類神經系統之鈍化與催化,皆可使用各種化學或物理的方式來控制調整。人體與人心一一被拆解,一一被改造與控制,並如槍炮一般被使用著,因而就像「語言」一樣,所謂的「器官」,在此書的世界觀之中,固然已不如凡常一般的定義了。

 

甚至在「虐殺器官」之中,連所謂的 “人性",與所謂的 “我",都逃離了原本困鎖著他們的字詞,追逐著那難以追逐的自由了呢!

 

所以,我對自己說,器官為何物,以至於語言為何物,在「虐殺器官」之中,其實沒有解答,沒有終盡,卻有不斷的追問,不斷地思考,與不斷的想像。讀完了這本書,我當初的好奇,我的疑問與聯想,依舊存在,而阿基拉的畫面,攻殼的器官研發技術,以及PKD的世界觀,依舊舞躍著。

 

並且我們回想一下:當約翰.保羅以高知識份子的氣場,鉅細靡遺地描述著屠殺文本時,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當威廉斯說為了家中的老婆與孩子而戰,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當薛帕德自言自語說述著各種關於生命、死亡與贖罪的道理時,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而在故事的尾聲,我們讀者也漸漸明白,書中這些角色對於自己的所做所為,自己的人生、思維與言詞,皆是感到百般迷惘,卻也是如此,令虐殺器官這本表面上十分暴戾肅殺的故事,顯得如此極具人性。

 

此即語言奧妙之處,也或許是MIT學者們不太願意去面對的真相:就算從充滿裝飾與迴文的表層語法中,提煉出了意涵明確的深層語法,我們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們真的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嗎? 我們真的都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在說在想嗎?

 

“I do not speak as I think, I do not think as I should, and so it all goes on in helpless darkness."
ー Franz Kafka #卡夫卡

 

“I think where I am not, therefore I am where I do not think. I am not whenever I am the plaything of my thought;
I think of what I am where I do not think to think.” ― Jacques Lacan #拉岡

 

(也別忘了Lacan說過的…人類可是一種會拿實話來騙人的動物呢!)

 

因而,個人覺得「虐殺器官」另一精湛之處,是故事中的所謂屠殺文法,或是書名「虐殺器官」四字,可以被故事中的保羅定義成這樣,被故事中的薛帕德定義成那樣 (這兩位拿到屠殺文法之後,使用的方式全然不同啊!),也可以被伊藤計畫與許許多多的讀者定義成各式各樣…但事實上到故事結束時,屠殺文法的內容,都還是個謎,並且對筆者我來說,虐殺器官到底是為何物,書中同樣沒有解答。

 

而不論他們的想法如何,我還是有我自己的想法。我覺得我可以先將「虐殺器官」這個殺人術器,初步地視為一個 “還沒找到指涉物的符號" ,至於它是不是一種 “擬像複製" 的應用呢? 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個人閱讀此書時,一直有種感覺~ 伊藤計畫發明了「虐殺器官」這個符號,為了它寫了一本書,但這本書的原意,似乎也不一定僅為闡述這個符號,並且到最後,這故事還是沒有給那個符號一個更為確切、完整的指涉 。更進一步回想,書中的約翰.保羅嚴格說來其實不知自己在說什麼,屠殺文法的筆記內容我們讀者不得而知,而現實世界中喬姆斯基的說法終究是理論…或假設,但伊藤好像也不是斷然盲從於這項論點。但可是…伊藤同時又透過薛帕德的自白,隱隱約約地交代了不必讓這些意義達到 “完全符碼化" 的理由。好吧! 那就讓它維持這番不完整吧! 我也會依循這番不完整,繼續思索下去…

 

原來,這就是等不到果陀的感覺啊……

 

我有我的選擇,以「我」為出發點,選擇我的理解,我的詮釋,我的疑問,我的想像,我的自由…而我因此感到快活,腦中圖書館的藏書皆為此感到雀躍不已。

 

思索令我感到自由,閱讀令我感到自在。

 

接下來,我們再由不同的方向,來分析我的疑問;讀者可一邊閱讀,一邊回想虐殺器官書中的種種敘述:

 

a. #由譬喻與虛構的角度來思考
“語言器官" 、"屠殺文法"、"虐殺器官" 這些謎樣的標語,也可以從另一角度來理解,就算是出自於喬姆斯基老人家所言,我們依舊可以如此檢視 。

p.s. 他老人家的話出自Reflections on Language, 1975:"Human cognitive systems, when seriously investigated, prove to be no less marvelous and intricate than the physical  structures that develop in the life of the organism. Why, then, should we not study the acquisition of a cognitive structures such as language more or less as we study some complex bodily organ?” 那個人覺得老喬這段所述的就是一則很有力的譬喻,而論述的重點落在一則"類比"~他提到語言構造及語言認知的研究,絕不該亞於醫學上對於人體器官各般複雜功能的龐大研究。但他這實然還是一種比喻修辭的運用,而且年代久遠了;等一下…請問虐殺器官裏有提到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嗎?

 

那與其說“文法”,是在指涉你老是搞不懂的英文文法,或是器官指的是你那吃甜食就痛的胃腸…倒不如說這些是譬喻、隱喻、轉喻、引申、想像、擬物、擬人的層次,所以事實上意思是 “是器官一般的語言","語言好像人體器官一樣在運作著","是文法般的殺人策略","蠱惑人心的言說,就像是會殺人的一種特別的文法規則"…以此類推。而以這種角度來思考的話,語言與器官這兩個詞,似是不斷在相互模仿相互比擬,或許它們會暫時處於近乎相像的巔峰狀態,卻無絕對的相等之處。

 

「語言」是面鏡子,「器官」也是面鏡子,兩面鏡子面對面相互照映,之間所隔的距離,即為中間的 “是" 這個字的各種意涵,各種可能性,以及它如何讓距離時而長,時而短,讓意涵時而濃,時而淡,時而如真,時而似偽。(上述整段全是譬喻手法的應用,但各位難道不覺得,除了譬喻與比擬以外,我們就很難以其他的方式來描述它,來理解它了呢!)

是啊,正當我們的言詞針鋒相對,當我們的各種定論,似是以暴制暴一般地不斷相殺又相輔相成,我們真的都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這也可以牽扯到一系列深邃並且相當棘手的哲學問題:所謂的 “不自覺的隱喻",所謂隱喻與真實之間不定的差異及距離,所謂的語言離不開隱喻,所謂的哲學不能以隱喻呈現,所謂隱喻是為通往真理的羊腸小徑…應有盡有。不過這問題太大了,我們現在可不能扯那麼遠去。

 

語言是這麼一回事~ 或許眼前的路是筆直的,但這條路為何每次都帶領你到不同的終點呢? 當然這段話裏面的 “是" ,意涵也不單純……

 

b. #杜撰虛構 #書中世界 #這段好難解說
而說書名「虐殺器官」以及書中創造的產物「屠殺文法」,都是剛才解釋的那些意喻、隱喻(metaphor)的層次,倒不如直接說是fiction~即杜撰,或虛構的格局。這表示像書中的虐殺啊、語言啊、器官啊這些詞語與符號,主要是活動於故事情境之中~也就是書中世界,準確說是一個系統化的特定情境架構(當然可以是紀實的,也可以是全虛構的),因而這個情境架構,還得透過自身龐大的情境/世界觀,甚至是一個相當縝密的符號網絡,方能循環運行其意涵、引申與互文。所以寫書不容易哦,不但得處理符號網絡的格局架構,還得確保意義的流動流通。

這樣說吧! 杜撰情境就像是個 ”結界“ 或者 “小小世界”,而結界內部的人事物及意義比喻等等(無論聽過沒聽過),有時就只能依結界內的系統來運行、判定;不分青紅皂白硬用結界外(也就是讀者現實的)角度去解讀恐怕不行 #會走鐘 #不信你去國王十字車站的9¾月台撞牆看看。看到這兒暈了吧!? 的確有點難靠字面解釋,也有那麼點羅蘭巴特的影子;關於杜撰原理之考究,這就留由讀者再去探索了。

 

重要的是,上述的杜撰虛構的格局、結界、小小世界、或"故事",或者所謂的“書中世界”~一個個龐大精密的網絡,其中意義的產生與流動,與我們所生活的現實之間,多少都還可維持一定程度的獨立性、差別性。但是…獨立不等於隔絕~ 獨立的書中世界與生活現實雖有差,但又不能沒有彼此。

然而,因為差異,又因為不隔絕…故事、杜撰,或虛構的情境架構,與現實外在世界之間,或是與讀者的思維之間,才能夠產生各種交流互動、呼應與影射~ 包括各種諷剌、對比、複合、破壞…etc.。並且這些交流,還可以是立體的、多分支的、多流動的…總之是具有甚多可能性的。一切都流動的。

那麼,無論是一則故事、一個書中存在的世界,或是一具精心打造的杜撰/虛構之情境架構,若拿來與我們一般常識所知的"譬喻"或者"隱喻" 原理來比較的話,自然就不會是一模一樣的東西了(卻也不是全然兩碼子絕無相關的事)。而其實,書與書之間,以及書與現實之間的關係,正是屢屢相互對照,相互比擬,相互以隱喻牽起彼此的小手呢!

關於隱喻、虛與實的內流外溢等等進階解說,可按我展開段落繼續閱讀。不需要就不必看。

 

#隱喻Metaphor
簡單解釋一下:譬喻或隱喻,在最一般也最刻板的認知之下,結構上多半會在單一的、有限的一套句段單元之中,呈現出兩三件不同元素之間的對照與比擬 ,而且不僅對照比擬的事物與意涵通常是明確的,指涉的原理架構亦常是穩定固定的,就連意涵與指涉,更絕大部份是常識可及的,或者是極為普遍的,所以人聽了一般都會懂的,不必思考太多 e.g.「熱情如火」這種陳腔濫調,或是已算通用普遍的「腦滿腸肥」…或以狐狸精、豺狼來直呼一個人。當然說話者和聽者也要有所共識,多少要考量到彼此的常識、認知與文化背景為何。p.s. 剛提到的所謂“元素”在最一般最刻板的情況下,還是以詞語單位為主~ e.g. 花朵、火、水、春天;拿一整套樂樂長的情境來做比擬當然也可以,甚至指涉架構設計得很反傳統、意寓更非常識可及…這也都沒問題的,甚至譬喻與直述整個溶在一起難分難捨,也是可行的。譬如文學小說、情境喜劇和脫口秀(譬如喜劇家Steven Wright的許多經典段子),甚至是政治演說新聞評論,處處是各種更複雜更有創意的比擬隱喻手法,反觀日常生活中的對話指稱,還是詞語單位的元素較普遍。

那麼最常見的譬喻或隱喻,指涉的大多是取自生活現實~即書外我們說話者的生活、認知及常識範圍。不過這樣的說法是有瑕疪的~什麼是現實? 至少現階段我們得明白普遍性的重要:在此我所指的現實範圍,定義並不以事物是否實然存在與否來定義,而是事物被了解、使用的普及程度、生活化程度來定義,因此極為普遍的神話、假像產物,以及相當廣為人知的書中虛構杜撰事物,都可算在內的。也就是說…在條件允許下,“虛”是可以外溢出去到“實”的領域,反之亦然;要溢到無所溢無所分野,說不定是遲早的事呀。所以呢,各種外溢…應該說是被借用來打比方的常見虛構物或自創語等等,來到現實就算暫時放放風啦! 它們會喝喝現實生活的水,呼吸現實的空氣,走動於現實的棋盤,可是它們絕不會一下子就拖著一整個書內世界的獨立系統來硬入現實。這裏說的"一下子"是重點哦!

無論如何,書內書外既是同一世界,又是不同的世界~書現在就在你的書櫃上,在書店裏、圖書館裏;書由你閱讀著,寫述著,故事也繼續透過書與其他媒介充斥生活中,與人不斷相仿、相斥、相遇又相互錯過。而像唐吉訶德這人活在塞萬提斯的小說唐吉訶德之中,所以你就算再熟悉他的故事,也不會在路上遇見他…嗎!? 你確定!? 對了,其實唐吉訶德的世界之中唐吉訶德這本書也存在哦,說是阿拉伯文翻譯過來的哦! 另一個版本!? 還是二創啊二創! 其實第四面牆一直是有門的哦,只是有時上了鎖罷了。無論如何,書內書外雖非到共通一致的地步,但是是流通的,流動的~內會往外擴散、渲染,外也會往內聚合、集中、變形、躲藏…

人也一樣。

 

#虛與實的內外流動
內會往外擴散,外也會往內聚合。就算是再陌生的虛構杜撰事物及意喻形式,都有可能隨著像是潮流、使用頻率與時事議題的熱度,來外溢、普及、生活化成為通用常見的譬喻手法。而且外溢過程之中,大多會先在特定、特殊的環境社群之中流通,當今的動漫電玩領域尤是 e.g. 光看字面是猜不出“星爆”是什麼意思的吧! 而曾經普及流行的,又隨時代變遷而凋零、被遺忘、意寓內涵反轉改變,這都是常有的事。並且這些書中世界的虛構杜撰事物,也有可能只是”先行“存在於書中世界,未來可能會被人發現或發明出來。說不定哪天真會產量タチコマ塔奇克馬哦! 也說不定有一天人們會發現Lovecraft寫的克蘇魯蘇神話其實是…實況紀錄!? 所以屠殺文法溢淹到哪了?已經成真到什麼地步了呢?

反觀外往內聚合…除了傳記及紀實文體之外,我所指的還包括…像是在現實中、歷史中、生活中頻頻出現的某些事物、現象~明明很常見但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或是太普遍而沒被重視~ 後來就被小說家集結、整合、形塑、提煉、修飾(偽裝)成為一個個似乎僅流通於特定虛構情境中的特定事物/符號:一切純屬虛構,如有雷同敬請鼓掌。如此這番虛構便可以(有時是“方能”)反過來揭露現實、諷喻時事。此類的絕讚佳例便是最近在讀的第22條軍規,剛提到的唐吉訶德也是,還有歐威爾的1984~這幾年來常見“Make 1984 Fiction Again"這一標語,意思是不是讓美國再度偉大而是讓的1984再度成為杜撰小說…因為已經成真,更正,是早就都是現實了! 只是現在人們才發現已經太晚 #所以多讀點書吧。伊藤筆下的虐殺器官與屠殺文法,也相當有可能是此類情形,他可能預見了什麼尚不可喻的亂象,而試著把它寫成一則寓言故事~關於一個被某套“屠殺文法”所操控的未來世界……

 

一切都流動的。實述的、譬喻的、現實的、虛構杜撰的…就看你用什麼樣的角度,能把現實看個透,能把一本書給看得清。

流動來,流動去,譬喻、隱喻、轉喻借代…有時你看它是單的 #最小單位,有時又是複的 #複合物質;今日你看它們是實的,明日你看它們是虛的,有一天它們的虛實都會歸零,但語言與詩意依舊仍在,書依舊一本本流傳下來…

所以,語言是器官嗎? 屠殺文法到底是什麼? 是真是假? 是虛是實? 會不會(或是不是已經)成真了呢? 成真到什麼地步了呢? 說到這裏,個人依舊覺得伊藤丟出來的這些問題…怎麼說…還是蠻棘手的。

 

那麼…

 

既然故事可以是杜撰虛構~"fictional" 的,那麼語言、器官…以至所謂的屠殺文法…當然也都可以是 “fictional" 的。那就像我一開始幻想人類發明全新的人體器官,再把它植入至人體一般…都是一種在想像或虛構框架中才會成立的事物。不過,所謂的虛構fiction,就是假造fake嗎? 一切都流動的,虛構一點也不虛~ 如同電影是片片映現人生的明鏡,是夢與記憶的背影,杜撰小說與故事亦是如此,它們更是飛翔於天空,還沒找到跑道來著陸的真實。至於會不會著陸? 在哪裏著陸? 如何著陸? 可存在著無限可能性呢! 歐威爾的1984至今都不知著陸了幾百次了呢!

透過虛構,啟發真實,透過真實,映現虛構。所以認清何為虛構是十分重要的。

 

因為是fiction,是fictional organ,是一個虛構的器官,所以就算我們費盡千方百計,來證明人類的語言能力並非人體器官,「虐殺器官」這書名所指涉的首選,還是語言這樣產物,甚至是一種活躍於故事中的「虛構的語言」。只是此一指涉僅是個起點,不是終點。

 

那我們現在要準備從這個「虛構的起點」起跑了嗎?

 

這都還不是最重要的。重點是,一本陳述屠殺文法為何物的小說故事,事實上整體所傳達的意念,是要扼止語言被單一權勢所把持,讓人警惕所謂的媒體、國防、政治、戰爭的偽善~ 看看他們是如何透過語言來形塑、裝飾、扭曲…並且作者想讓讀者體會到,這些掌權者與軍事組織所追求的目標,竟可以如此荒誕無理。而傳達這些令人醒覺的意念,就是透過一個不斷疑質自我,思索自我存在的角色,與讀者傾心對話,帶著讀者體驗數種擬真的窘境與危難。說來如此簡單,卻如此難達成…不過我感覺伊藤都做到了。

 

『現在叢林上方飛翔的鳥,應該無法像人一樣進行選擇吧。雖然有人希望自己能像小鳥一樣自由,但是鳥兒的飛行只是受到基因的命令後不得不做的行動。所謂的自由,是指擁有選擇的權利。也就是,捨棄其他可能性,並以「我」為名做出抉擇。』ー 虐殺器官(2007),第307頁

 

沒錯,就是這樣! 讀到這段的時候真是痛快啊! 屠殺文法是個虛幻的符號,是條通往真實的暗路,是則俏皮的啞謎,書名虐殺器官則是它的倒影。令人相當佩服的是,作者竟能如此細心地帶領著讀者,小心翼翼地穿越那一座座屠殺的戰場,那一片片虛擬符號與虛構意涵所在的聖地,再把我們各自帶到各自所屬之處…一個個不同的「起點」。

 

「虐殺器官」這般駭人的標語,駭人的敘述… 嚇跑不少人吧! 但當我們挖開駭人的血肉,便能為其釋放真摰的心魂,而這是我們該做的,因為作者伊藤已經沒機會自己動手了。

 

讀者所能做的,就是拿著認知的手術刀,切開文字的血與肉,移植語言的器臟,修覆意義的肌膚,治癒殘破的敘述,診斷錯置的歷史。只是這把手術刀是無形的,血肉器臟是幻想的,意義是流動的。

 

奈何身為主治醫師的「我」,時而濃,時而淡,時而精銳,時而脆弱,時而振作,時而虛無…

 

而這世界上無數的語言屠夫,各個正磨刀霍霍,準備大開殺戒,各個爭先恐後地想搶走我的「起點」,想在我起跑前偷跑。詭異的是,當我看見他們個個猙獰的表情,深切感覺到我與他們或許有所差異,但並無不同…

 

在語言這條乍看筆直的道路上賽跑、廝殺,我只能期盼,我將抵達一個與眾不同的終點……

 

 

 

p.s. 親愛的讀者,先到這裏就可以了:-),覺得最好的內容就在第一章了(或者最後結尾),我們至少先停一下再繼續,明天再來吧!? 接下來沙盒區的內容繁複艱澀,是不會空洞也不會不知所云,但就…難,蠻寫實/血淋淋的,敬請斟酌閱讀……↓↓……

 

 

 

●Chapter 1.5: Sandbox Session
Hell Right Here, and is epidemic, through mass production
第一點五章:沙盒區~ 此即地獄,且它猖狂產量中

 

提醒:接下來您即將進入“沙盒區”,是一章節也不是一個章節,
內容會暫時偏離原文一些些……

如需詳細說明請按我展開:

下面這段是"沙盒區" sandbox,也是筆者Anex我完成本篇記事3年後(2019)又多加進來的補充+新內容。那既然是沙盒區,此段內文便具有 “實驗中” 、以及 “未完成” 的意味,且背離、偏離甚至批判正文都是可能的,請讀者稍加體諒。老實說這段沙盒區內容表面上是對於語言器官、屠殺文法再做附加說明,實則深入討論虐殺器官這本書結構上、理念上的各番面向~寫的都是3年前的自己還沒辦法思考的層次。然後文章不定期修整補充中。

如果你還是想搞懂為什麼虐殺器官要叫做虐殺的器官,或者想知道所謂“屠殺文法”所指涉、形容的可能是現實中的何種狀況,這段沙盒區“可能”會為您進一步解惑……

 

 

SS Part. 1 語言器官之謎

至今我個人的觀維角度是這樣子的:在書外的現實常態時空之中,我認同老喬的形容說述,也就是他拿器官來比喻語言的精密度及重要性,講得很好的! 都是很有畫面很有感染力的,用來輔佐他的理論及理念也算合宜。只是,“語言就是一種器官”的論述(隱喻)雖有其道理 ,但就目前人類的生活環境而言,”暫且“還說不上是普遍的「常識」或直述白描的地步。然而…老喬與伊藤的想法,或是他們所「引用」的前人的想法,是很有遠見的…或具有…預知能力。但問題就卡在他們的年代,還有在符號及譬喻形式方面的使用吧! 這或許純然是語法syntax vs. 語碼code的問題,卻同時是世代的差異的問題。因為個人覺得或許改從DNA/RNA、程式編碼、模組以及符號學應用等等的角度去看…語言、生物、器官…快了耶! 唉唉屠殺文法也快了…唉唉其實都有些老套了………

2020年4月暫時補充:沒錯,喬喬這則如此有力的語言+器官比喻絕不是”原創“ … 像是…剛聊譬喻原理時稍有“提示了”,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其實早有語言×器官相關的比擬說述(我還有藏這條格言在剛part1的圖片下面 #要反白),維根斯坦很好的,你可以順著他的思路得到相當啟發。但是…如果是黑格爾呢!? 最近寫攻殼卡夫卡特輯(而且談的還是地獄等級的"在流刑地“呢) 就必須去查詢黑格爾相關的理論,而這理解過程…那種無法言喻的感受…頗像我們虐殺器官第一章第一頁那般的敘述吧! 唉人類啊。

這次所查到的資料也讓我發現拿人體器官來"類比"社會體制、人心心智以至語言及種種,其實是很"Hegelian"很黑格爾的思維(或許他也不是創始者),同時接下來會談到的高堡奇人相關之具體 vs. 抽象的混肴問題,也一樣與其相關,一樣不會是源頭。問題來了,在過往那樣的年代,那樣的科學與科技…人對於人體器官,對於語言與符號的認知…想必是甚有限制、偏見及盲點的,因此這般"類比"固有其籠統失真之處不是嗎!? 在那年代大概DNA與RNA都還是天方夜譚呢! 所以哲理真理皆應持保留態度並繼續質疑修正不是嗎!? 那你就不懂西方哲學的傳統了,亦不懂它曾何等輕易就被政治體制給收編/上綱到國家機器…的超黑黑歷史。你在伊藤計畫的虐殺器官裏看到幾個科學家,幾個游擊軍官…他們其實很真實的,而這些人在現實歷史中便也包括哲學家與小說家,其借刀殺人程度與書中角色一樣殘忍無良。神學啊…教條啊…形而上啊…辯證啊…科學啊…執意於具體可述且簡化至凡皆有解的知識觀、世界觀…使致廣獲掌權人的青睞,使致得到愚民的喝采,使致得到權威性與頭銜…這何嚐不是邪惡的起源啊…

或許伊藤計畫透過小說在警告我們:或許你我自小皆被灌輸了思想的重要性與知識的力量之強大…這很好,但不要過頭了,不要太單純天真,別一昧去美化/理想化所謂的思想、所謂的哲學、與語言。

但是…我的感覺是…這些類比、譬喻、概念與思路…一代代重覆再現…不過只是時代、人類文明歷史的演進軌跡/年輪,倒是時代與文明是由知識智慧在推動,還是由暴力與無知在推動,真不好說。而人…無論再多著名的思想家,無論再多有威望的哲學家,一個個不過是時代軌跡的傳聲筒。都是過客。你也是,我也是,伊藤也是。但想想看有多少人絕不甘願僅僅做個過客。因此說到黑格爾,他始終是個頗具爭議性的傳聲筒,但或許都是時代所逼吧。像是…他所帶來的"啟發":黑的思想(包括我們談的關於器官與社會體制/政治權勢的類比) 當年可真大大啟發了…馬克斯…不只…法西斯主義…納粹主義…一整串的。史料都有得查的。很諷剌但感覺也避免不了吧。所以虐殺器官當中的 1)以人體器官來做比擬、2) 語言不止於語言的強大效用,以及 3) 極權暴政/戰爭/反人類的虐殺行逕,這三者之間的交互影響及糾葛關係…在人類文明史上是有其“傳統”的! 哈! 這就真的可以解釋很多關於書名「虐殺器官」一詞之諷喻與曖昧難解之處了,也可能就此推翻掉本文很多的論點吧(也或許因為太皮毛了推不掉wwww),但我沒打算"重寫"這篇,我後來就帶著薛帕德&跟著草雉素子…大家一同前往卡夫卡的世界去探索了。。。

 

在虐殺器官的虛構空間、書中世界之中,露西亞和薛帕德聊起了語言與心理認知的種種面向(在104-107頁),特別是「語言是器官」一說,其中老喬的話也確實是被引用、借鑑了(第106頁尤是),隨後兩人對話更是將之給“豐富化”,提出各種延伸討論、想像、比擬…隱喻,環環相扣的隱喻,自覺與不自覺,甚至箇中還有諷剌,悲笑難分的諷剌,自覺,甚不自覺。

上述書中這段落便可說是一大「起點」,這起點隨而接銜至故事中其他關於戰爭、大屠殺的…的一連串別的點~亦是各種論述、想像、假設與隱喻。這些點在書中漸漸相連,漸漸系統化成一故事情境,漸漸浮現虐殺(的)器官、屠殺文法等等虛構自創物…或自創概念,或創造出一個個不會找到既定指涉物的符號,這些符號再內聚為杜撰,外溢至現實,既自覺,又不自覺。書寫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到此就再問一次吧:語言真的是一種器官嗎? 原來這句話的問號始終勾住它的問題,但若沒有這勾子,這問題便尋不及自由,便無各種不同的解讀、不同的面向,但若有了自由,就啥也留不住,誰也追不著了。通往言與喻之間的洪流,穿越虛與實的交界,帶上這問題一起流浪吧! 隨它浪跡唐吉訶德的騎士夢,化身書與書之間的𨑨迌人……

 

 

SS Part 2. 屠殺文法倒不是個謎 #重口味的來了 #持續更新中

一切都流動的。讓我們流浪到小說第36~37頁的部份:薛帕德正說述著自己對於語言的定義與看法,在這段他的思索清澈、明暸,讀者不難理解。其實虐殺器官好看之處就是這種小細節小段落,很多都很有意思,反觀大方向的架構、人設等等,就比較令人頭疼吧!

 

『有些人們可以把「國家」或「民族」這種抽象的概念化為現實的意象,一如我們能把語言化為實體的意象。我的工作雖是為國家殺人,但我對這方面的想像力已經缺乏到可悲的程度。或許是因為對語言的現實感太強烈,害得我覺得國家、民族、共同體也只是單純的「語言」………反過來說,能把國家想像成活生生實體的人,會代替我思考這個世界。那樣的人存在於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美國國家安全局(NSA)、華府……他們可以把國家想像成活生生的實體,並且命令我們去殺人。』#以上摘自虐殺器官~台灣東販中譯版第37頁第一大段開始 #別讓那些人代替你思考

 

“Their view; it is cosmic. Not of a man here, a child there, but an abstraction: race, land. Volk. Land. Blut. Ehre. Not of honorable men but of Ehre itself, honor; the abstract is real, the actual is invisible to them. Die Güte, but not good, this good man. It is their sense of space and time. They see through the here, the now, into the vast black deep beyond, the unchanging. And that is fatal to life. Because eventually there will be no life…”

我的簡單翻譯:他們的視野看似是宏觀性的,但所見的不是眼前的一個人或身邊的一個孩子,而是僅僅的抽象概念:種族、土地、人民。土地。血統。榮耀。但榮耀指的不是個人的榮譽感,而是榮耀本身整體;他們這是將抽象直接看做是現實,因而眼中便沒有了真實。還有像是善良,他們眼中指的並不是善良的人,就硬生生僅僅只是善良。所以是他們的時空觀有問題了。他們看穿了(看破了)所謂的"這裏",所謂的"現在",並繼續看至那黑暗深邃的空茫,那一成不變的空泛。而對人而言,這些視野觀點皆是致命的,因為再這樣下去,生命(對其而言)將不復存在。#以上取自菲利普狄克小說「高堡奇人」第三章Baynes的獨白(這裏只摘一小段,全文的翻譯與分析請洽我的另一篇文章),Baynes這段獨白算是此書極具代表性的段落,常做為格言、引用與討論。

 

#抽象短路
上面薛帕德這段自白,呼應(或許也致敬了)高堡奇人The Man in the High Castle 之中Baynes探討納粹妄行時所做的思索:國家、民族 ~Volk. Land. Blut. Ehre (德文的人民、土地、血統、榮耀;Baynes把Blut和Enre排一起顯然有所玄機)…

血統、榮耀、權力、道德、民主、統治…

如果這些抽象、非實體的“概念”,就這樣被人們不分青紅皂白硬生生直接視為實體實物 (畫上等號“=”),或如薛帕德所言的“現實的意象“,那麼人類的認知以致社會文明生活環境,將會產生什麼(大)問題? 導致什麼(嚴重的)後果?? 是的,會出大問題的。不過,現在這問題已經是我們的世界,我們的生活了…問題還是很有問題,只是已經大到無人察覺它是個大問題…

在高堡的書中世界,這種問題讓極權猖狂,讓納粹崛起,這後果更讓他們殺盡了猶太與斯拉夫民族,還將地中海抽乾海水並造田,然後就這樣“直奔“非洲再把當地人民近乎殺個精光,並執行各種殘忍的人體實驗。原來岐視偏見對他們來說,根本只是藉口與“步驟”:先殺這一族的,再來別族的,再來再別族的,事實是就算人類全都無所性別膚色國藉與宗教文化之異,他們還是會一樣不斷地殺下去~直到連自己也毀掉,恐怕還停不下來。( p.s. 填海殺光非洲人是杜撰虛構!? 書中世界? 倒不如說納粹如果做得到早就做了。)

Hence, 屠殺文法,虐殺器官,原來如此。

於是,“Evil comes from a failure to think.”~邪惡源自思考的失靈(失敗),鄂蘭所言甚是,一針見血。那麼透過薛帕德以及高堡奇人的解說,你現在也大約知道“失靈”指的是什麼樣的失靈了,就有個譜了。的確人的思路一些基礎的面向只要稍稍走鐘就會出大事。人類可真是危險殘暴的生物…危險殘暴不是bug是feature…… Hell is right here. Damn right it is.

 

所以呢,這種失靈現象可以用什麼樣的故事,或者什麼樣虛構杜撰的產物來象徵呢? 隱喻!? 可以是伊藤的屠殺文法,虐殺器官。完全可以。所以你懂了,你得到它了! ¡Tú la tienes! #亂入西文防偽一下 

 

#水往低處流
以上這些是我個人的閱讀觀維,我的觀察,我的突破點,我的𨑨迌流浪~就是這天殺的第36頁,起點之前的起點。大概從這個點之後,身為讀者的我便走向另一歧路了:我走我的,再看伊藤走伊藤的,之後再相遇、相互錯過…

個人認為36頁的這個”點“甚為關鍵,它點出了抽象與意象、虛與實之間的基本心理認知問題人類怎麼可以這樣認知事情!? 這種思考方式有問題吧!! 明明是概念的東西,怎麼可以直接給它當做實體!? 抽象怎能硬認定為現實!? 明明兩者之間還有很多“程序”及“可能性”要處理的啊! 這樣思考定會出事的吧!!

但它發生了。它流行了。它猖狂了。何止CIA與NSA,何止恐怖組織與極權暴政,何止G牌F牌的大數據演算法…它正像病毒一樣四處蔓延,就連再多自主、再多獨立孤立的個體,隨時都可能…

隨之起舞。

 

—關於抽象短路還有更多內容,目前工程中,需要再請點我繼續… #
p.s.本區內容繁雜,加上我壞習慣字多,所以除非讀者真有什麼很困惑很想了解的道理,不然不必急著讀這段:)

 

 

其實薛帕德口中這種混肴抽象實體的認知模式,低程度上不是如此地致命,當然也要看生成原因與運用範疇。簡單說只要不走極端的話,它在一些情況下是可行的,甚至是自然、有益的。並且在人類文明歷史上…特別是哲學邏輯及語言符號的演進歷程之中,如此的思路就是一個階段。既然是個階段就讓它該來時來該走時走吧!

但邪惡的崛起,總發生在人類心智及文明發展過程中最脆弱的轉型階段…以及最不經意的一個個轉捩點。這不知是我說的還是卡夫卡說的。好,卡說的是這句 #更深

Evil is the radiation of the human consciousness in certain transitional positions. It is not actually the sensual world that is amere appearance; what is so is the evil of it, which, admittedly, is what constitutes the sensual world in our eyes.—Franz Kafka

 

無論是抽象看作實體,實體看作抽象…它們都不可以走極端,也絕不可成為唯一的一種思維方式,它們必須繼續蛻變,必須有天敵、有抗體血清,有多元變體:另一種認為這種思維不可行的思考方式,必須並進,再接下來另一種既不肯定亦不否定任一方的思考方式亦需產生~大家就這樣無限對立,無限相互制衡,無限相輔相成地持續進化。並且就像上面的段落解釋過的,人可以“設結界”,像是透過杜撰虛構、藝術創作或遊戲來試驗、遊嬉,以各種不尋常的思路來試驗、執行。當然這是挻理想化的情形。

反觀,如果就這樣毫無限度地混淆虛實下去(應該不是混肴而已,而是硬性交替吧),然後把這種思路給教條化、猖狂、失衡、大泛濫,還用來曲解、掏空人類社會之各大重要概念~人性、國家、民主,那麼人到最後還能理解什麼叫做“思想”嗎? 或是什麼叫做 “自我” 與 “他人”,同理心呢? 自由? 正義? 道德?法律? 社會? 生命? 死亡? 時空觀!? 到時全都會形同虛設,全都會亂了套的。 p.s. 讀者可從這樣的角度來省視書中約翰保羅以及其他角色的心智狀態,我覺得他們都中了這種混肴抽象實體的“劇毒”,尤其約翰保羅,而我個人認為MIT的語言學理論可救不了他。

然而上述的這些是什麼? 去中心的思想嗎? 不,應就是思考,思考本身罷了。閱讀這些小說著作與相關史料後得到一種詭異的結論:很多時候人類極大困境發生的契因,根本無關中心化 vs. 去中心這種思路上差異,更無關制度、文化習性或觀點理念模式的不相容,而是思考 vs. 不思考這般的對立關係。#關鍵發現

 

合上書本,回到現實…所見的是…不止沒有制衡,沒有限度,還變成是故意這樣“玩”的,故意要失靈失控的 (甚至故意不故意、自主不自主也都分不太清了,畢竟抽象現實已混為一談)。透過這樣的失靈失控,還不知造就了多少空前絕後的大暴利…多少的屍橫遍野。在歷史上這些全是白描,太多太多實例了。而且人還會玩到壞也不覺悟哦~遏止自己被自身的暴行所吞噬毀滅,顯然不是人類所擅長的事。

亦彷彿…人整個放掉思考,而讓思維系統失靈毀壞的這種作用力,是如此輕易就可壓過建構、制衡、思考的力量,而且”整個放掉“這一舉,在甚多情況下會給人比建構更大的誘惑力,可謂一種順水而流(水往低處流)的引力;或許因為一旦放掉之後,生、死、生活、生命意義…一切一切…以致對自己的不滿,以及對他人的傷害侵虐,全都不再有是非對錯之分,更不再有顧忌:人為了為所欲為,為了脫離痛苦與恐懼的支配,或根本不知為了什麼不為什麼,就這樣毀棄了人性,投向了前後上下左右定位性及邏輯時空全都模糊化,全都茫了、錯亂了的失控殘暴狀態。殺紅了眼。BLOOD SIMPLE。當然在此權力及權力的過溢失控是關鍵詞。老實說個人覺得這世上任一語系語言,無論音形意喻,皆過度美化了所謂的“權力”一詞。可見人類的本性吼……

不過都不該多驚恐意外了…身為伊藤計畫的讀者,或是高堡奇人的讀者,你該淡定。我自己還是J. G. Ballard巴拉德的書迷(伊藤應該也是),所以應該老早都料到了吧!…不對,自己還是Pasolini的影迷耶! 而且不是說最近要重看祖拉斯基的“著魔”(Possesion, 1981)? 這部有夠點題的…

#20200228 #相當有意義的一天 #註解提示 關於上面這段落,像是抽象思考與時空邏輯認知方面的問題,後來在撰寫攻殼機動隊Stand Alone Complex的致敬文(是新文章已上架),有再以擬仿simulacra和時間感方面的角度去進一步探索,算是為這邊的解說再做補充+修正,且之後還是"請教"了解析這方面的佼佼者~不止布希亞,還有那位布拉格的保險員~來更加深入探討 & 寫成另一篇短記(見主頁置頂文)。當然他老人家也早有在虐殺器官裏客串過啦。如果讀者您對虐殺器官的主題或這邊沙盒區的記述相當有興趣的話,我建議您有空試閱卡夫卡的兩篇短篇故事「鄉村醫生」以及「在流刑地」,以上口味頗重絕非「變形記」那般的格局,但伊藤書迷應可適應。說不定您反而會在「在流刑地」裏發現真.屠殺文法的原稿…真的是耶…放入刑具的審判語碼……

 

SS Part. 3 我的版本的虐殺器官

另外我們想想:錯誤、缺失、使壞行惡…等等,確實無論動機上、意寓層次上皆是不同的,更會因每單一事件的內容和觀察角度而異,但人們都分辨得了嗎? 不。難道它們不會混合共生嗎? 會。奈何有時事情不是這麼黑白分明的。甚至在這時代,錯誤與邪惡的“merger",或者是暴力與惡邪的“M&A"~也就是所謂的“併購“,早已是常態。

唉人類啊,權與慾啊

極權、屠殺、人性歿滅與無止境毀滅,它的啟動器、火星塞或是“電容”,或是“程式”、“作業系統”,就是36頁的薛帕德或Baynes描述的這類很基礎的思路問題。更確切地說,是人的思路出問題,而這問題和對應的「所在環境」 都無法相輔相成了。 所在環境指的像是大方向的政治環境、生活環境、市場機制,小方向的語言符號、心理認知模式和人體神經網絡的系統。總之就我個人的經驗體會而言,是頗能同意他們的說法的。進一步說的話,就是人心的“迷亂”、“墮落”、“盲目”,始於像是這種最基本關於分辨虛實的思考模式、認知概念上的偏謬,而它一旦延燒將一發不可收拾,全人類的毀滅都成了一瞬間的事。

不過,是誰點了火? 啟動器為什麼而啟動? 火星塞又是裝在什麼東西上面? 所以,更確切地說,極權的猖狂以及無止境大毀滅,要啟動運作的話,還得仰賴這類思路偏謬的常態化、無差別化…極端化…失序失控… 還有 #關鍵字 大爆發=outbreak,大癱瘓=epidemic,大量生產=mass production(p.s.到了攻殼致敬文那邊,我強調的不是量大,而是落差大,製造落差來圖利的政治手段在2020根本例行公事;但這邊就原句保留不更動) 這樣說就開始呼應到虐殺器官的故事內容了吼? 書沒想像中難懂了吧? 像伊藤可能著重於環境條件、資源分配問題等等的導火線(trigger),我的想法其實跟他不怎相同…時代不一樣了。然後不要覺得有人去煽風點火造成大癱瘓,好像是極非常態的大意外一般…史料看得多就知道我的意思了,虐殺器官讀完也會知道是什麼意思的…

大概問題就出在這: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國家體制、宗教/文化習俗、 國民教育及高等教育等等,都在搞歷史編造,搞了幾個世代下來之後,製造出了兩派極端對立的群眾,但無論是哭天喊地崇拜極權領袖的孩子,還是為自由人權上街抗爭的孩子,兩邊都不知道自己正在重演過往已搬演過數千次的政治戲碼……大權在握的極少數者,隱身於街後,悄悄喊一聲:Action!

重點是這兩派或幾派的群眾是怎麼教出來的!? 如果我有自己的版本的虐殺器官…就會去探討所處的一整個世代,如何不斷被填鴨式地餵食”特製“的符號與意識型態,使得直到心智成型後,只會一眛地消費(consume)符號與訊息,依此取代了理解與思考,如此養成對於假象的迷戀,養成對於單調敘事、刻板情境的偏好,養成對於社會體制的無知、無感。這就是一種短路了,一種屠殺文法,還是一代代演化而來的結果~幾代下來,抽象現實之間亂了套只是遲早,也只是序曲。聽來很2020,其實很catch-22

但要真從這些點認真思考起來的話,思維只會步向殊多迷林岔路,殊多的暗巷小徑,更會把人帶回到柏拉圖跟亞里斯多德的年代,或者更早~操壞時光機。思考不夠的,你需要寫書。於是在“我的版本”的虐殺器官之中(也就是第36頁之後跟原版不同),我不會對MIT的語言學有所指涉或眷戀,且“語法學” 還是 ”文法“ 等等語言學術語也不會是適切的象徵物或者比擬;起頭或許是哲學、神學、形而上、心理學…唉都算了吧,何不大肆挪揄暗地奉行神權主義,又老偷渡威權暴政的當今社會(現代後現代,自覺不自覺)?

而且我好想直接說啊…人類思路、人類歷史文明以至與其相應的社會體制、文化習俗和殊多科技產物、理論假說與藝術創作…種種所累積、複合而成的“系統脈絡”,早就是那套文法的原型了! 要呼吸要生活就避不了它! 刻在DNA裏都不為過。寫出書來反倒是在拉緩衝區調整視野,因為寫出個杜撰故事的版本,才可拿來映現真實,也可暫時“以為”一切不過是虛構、杜撰、隱喻…

…於是乎…虐殺,成了一種隱喻,就如第22條軍規裏的“瘋狂”、一九八四裏的“專制”、卡繆的瘟疫裏的“生活”,或者麥田捕手所述的“成長”…

 

至於約翰保羅這一借鑑於聖經人物的角色,或將改成…小名海費勒,海德里希費希特~ 三合一的骨灰級鬼東西,內聚兼外溢。

那麼我的大綱要先來寫什麼呢?

然而,某一天,某一邪惡竄出的不眠之夜~邪惡的不是街角的毒蟲強盜,而是失控嗜血的極權暴政:虐殺器官現在進行式~ 使得我寫下了個起頭:關於暴與惡,關於以暴制暴,關於制衡…還有寫作構思上得小心處理的…虹吸作用…請記得這一日,2019年11月18日。

#次要內容 #沙盒中的小沙丘 #談以暴制暴 #時事 #是日記 #20191118 #就先放這在裏往後再移到別的文章去 #一些必須傳達的道理

#寫寫看呀 因為我們現在是在寫小說,是杜撰虛構,所以與現實有異卻又相輔相成。因為是思考,所以抽象與實體之別尚有分辨,也知兩者之間的接連還須一連串的程序轉化。因為這樣,所以我可以寫…我可以寫出以暴制暴制衡的差異及比較:

#先簡單構思 什麼是以暴制暴? 什麼又是制衡? 以暴制暴大多是僵局,與其說施暴者兩方是在同樣狀態、同樣層次或方法策略之下相殺,倒不如說是兩方皆已大大失控失序才造成如此局面。

而與其全然否定掉以暴制暴,倒不如指出以暴制暴的一大缺陷:它使人非常容易落入所謂的“邃道視線” ~ tunnel vision 之中,使致對立兩方在彼此眼中的觀維、認知和行動方面,產生各種可量化或不可量化的偏誤、減縮、鈍化…這很可能是鄂蘭所言的邪惡生成之一大要性~思考失靈的一大緣由。而且一旦邃道視線的“迷陣”成立之後,將對當局者相當不利。至於旁觀者的話…好戰略不用嗎? 好陷阱不用嗎?

反觀,制衡,則是後者針對前者做出對策,遏制前者的失控,亦可在一定程度下保存前者、吸收前者。但是每當後者制衡成功後,它後面必得再有新的制衡者出現,再針對這剛起鍋燒的前者做出對策,就這樣不斷延續下去,不可以斷。並且在這延續的脈絡當中,沒有一樣是永生不死,沒有一樣是永遠的王者,也沒有永遠的失敗者,你也一樣,我也一樣,每一字一語都一樣。理想化得要死,不是嗎?

以暴制暴和制衡並不一樣,但兩者之間常常是相仿相連的,各自也總有曖昧矛盾之處。無論杜撰虛構還是現實,都難免是如此的。在書中,你看得清,在現實中,你恐怕得有相當的眼力…

#小結 你的故事,一顆顆字,一粒粒沙,一座座無垠宇宙,必須有韌性,須有承受暴戾與孤寂的強大韌性。它需是靈魂的爪牙利齒,更需是血與肉,人性的縮影,思想的傳承,智慧的結晶。我自小就不是那種文筆好、作文高分或著重寫作技術的人,你也不必是。血肉與知識的煉金術才是我們的專長吧。於是我們這種一點也不華麗的書寫,旨在必須讓那些濺灑戰火街頭的血與淚,沒有白流,讓他們都能回魂,完整,不再迷失於以暴制暴的漩渦之中……

…縱然只是寫出一則兩頁長的短篇故事,也都得做到。

一點也不華麗。要像警棍毒打著孩子們一般狠毒:用你的文字,你的故事,替那些孩子們回擊 #strikeback,大力打退這些殘虐暴力…透過文字語言,你一定要夠狠夠犀利,而且你絕對不能迷失,你也得自保自癒,所以你得懂什麼叫做制衡,還要懂得力道的拿捏,動線的流動與開拓…

你一點也不孤單,你的絕望也是我的絕望,你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你所無法穿透的心我可以穿透,你所燃燒的生命,你所追求的自由,會被我們這種人…文筆不怎樣的人所寫下~我們懂得將書寫烙鑄在時間的激流中,如沙如雨,如虛如實,不斷流洩,永不停息。記住,在街上狂奔怒嚎著的你,一點也不渺小無用,不要覺得你弱小無知,關於知,你還有我,你總有我。你只需知道,你的付出你的存在是珍貴的,什麼暴政什麼科技都無法將你消拭去。

制衡。不要讓一方突然不平衡地膨脹擴大,或一方突然不呈比例地萎縮弱化。但制衡,須讓一切流動幻變,然後你我就這樣乘著流脈沖浪、遨遊。於是,流動需要動力,動力需要行動力同時需要思考能力,需要方向…需要力道…與動線的相輔相成…合聲、協奏、共鳴………

 

 

 

 

SS Conclusion #沙盒小結:welcome2REALiti

定,只是緩慢的不定。一切都流動的,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絕對不變的。世界在變,人的思維在進步,人的身體也一代代在演化,於是人所感知的時空觀,以致各種所知所見的原理、定理、常理,都可能在將來被推翻,被修正;就連人類的存在也不是絕對永遠的。同時,一本本的書,一則則的杜撰故事,一項項的虛構產物,也不會/不曾永遠死守書中的世界。書與現實相映相喻,與夢共生共構,書與書之間更可以是彼此的影子和足跡,並相互延續,傳承下去…

 

人創造(創作)了書,但人永遠跟不上書的永恆。人總在動筆後才領悟這點。

 

另外我的感想還有…三年前寫這篇文章時跟三年後現在變很多(p.s. 其實快四年了哦),自己想法變很多,台灣變很多,世界變很多。唉伊藤太早走了,如果他活到2016~如此光怪陸離的一年,可能會改寫/補充薛帕德拿到屠殺文法之後所做的事吧! 像是三不五時讓天空下下透抽雨wwwww

 

約翰保羅在美國以外的地區製造屠殺,薛帕德回美國散佈屠殺文法…

可是。"美國"也不是或不只是美國了,美國所代表的早超越國土國別了。而且現在也不是語法syntax或者語段syntagma的時代,而是符號sign和語碼code的世代了。

虐殺器官,屠殺文法…虐殺聚合酶,屠殺符碼結構。微形至幾近無形,卻更加無所不在。

 

#202004補充

所以…

我並不想去解讀伊藤的版本的「屠殺文法」是什麼內容,因為我始終無法信服於他採用的syntax/syntagmatic脈絡~那只是其中一種徵候而已,就如許多思想理論一般,亦如許多思想理論,它乍似萬分迷人有趣。我也上過相關課程,知道MIT的衍生語言學/句法學做為理論的幻惑魅力。於是,我直接思考現實中什麼樣的"系統"或"原理",是如同屠殺文法一般的效用。這在本文第三章會談論更多可能性。暫且的結論是:像抽象與具體之間這種過渡轉化問題絕對是關鍵,亦是語言/符號的理解/處理問題,於是不外乎是心智與外在現實之間的衝突及磨合問題,亦不外乎是時代的流變流轉問題,生與死的問題。也就是…只要你一天是人類,你便避免不了這些問題,為避免這問題所做出的"投機"與"旁門左道",或許正是"屠殺文法們"成立的契機/條件。而這些問題絕不一定如像相對論一般的公式,只可確定它們是長期人類歷史文化步步累積結晶而來的,且它曾經龐大繁複,它或許曾可化約成為文法公式,但未來它只會愈來愈小巧、愈加無形不可見。無論如何,它與人類人性,始終是相輔相成的。於是它正是我們的現實,也是地獄(指著頭說)。但這顆頭這地獄,就是一個切入點。

 

關於虐殺器官所言所述的種種,我其實後來在接觸到其他作品時才漸漸開始想通,而且不一定是伊藤在書裏提到的那些事物、那些作家、那些理論。譬如前陣子讀過的高堡奇人,還有影集(神劇)駭客軍團Mr. Robot,還有最近聽聞許多關於網軍統戰、假新聞製造的報導研究,還有下面的鄂蘭。總之就漸漸覺得好像”有譜了“,而那個譜,即關於那被伊藤稱為屠殺文法的東西,原來指的就是這麼樣的一種東西啊…原來是你啊! 唉! 可真是好不陌生的東西啊……

“Good can be radical; evil can never be radical, it can only be extreme, for it possesses neither depth nor any demonic dimension yet ~ and this is its horror ~ it can spread like a fungus over the surface of the earth and lay waste the entire world. Evil comes from a failure to think.”

― Hannah Arendt

from Eichmann in Jerusalem: A Report on the Banality of Evil

 

#上段簡譯 #結論 #其他作品 #都是流動的 “良善可以是激進的,但邪惡無法激進,它唯能極端,只因它事實上毫無深度可言,亦尚無任何惡魔的面向 ~而這是最恐怖的~ 如此邪惡可以像黴菌一般到處茲生蔓延,直到遍佈地表各處,進而摧毀整個世界。邪惡源自思考能力的失靈
― 漢娜·鄂蘭,
取自平凡的邪惡: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

 

#讀者這段看完網頁可以再按重新整理一下,因為這邊最近我常臨時改寫段落,有時當你在讀時我也正好在改,比看看誰比較快哈哈哈。p.s.其實讀者看完這段(不怕腦子秀逗的話)也可以跳接本誌高堡奇人筆記的另一段解說,不過您要先有心理準備…那邊更瘋哦,不但書中世界不一定虛,連現實世界也不一定實哦!

 

沙 盒 區 結 束 了 :)

(回到2016年2月18日的暴行語法學原文嘍)

 

 

 

 

Chapter 2: The Real Organ
第二章:真實(的)器官

%e8%9e%a2%e5%b9%95%e5%bf%ab%e7%85%a7-2017-01-29-%e4%b8%8b%e5%8d%8811-09-46

 

 

所以,上一單元我說要先讓虐殺器官當做一個「虛構器官」,一個 “未找到指涉的符號"。

現在,我要為它來探索指涉了!

那本屠殺文法的筆記內容會包括什麼? 我們來寫寫看吧…

但就像波赫士的岐路花園一樣,前兩頁會遺失。

 

至目前所得的結論是…小說「虐殺器官」的書名,意指「屠殺文法」這套利用語言法則來精心設計的殺人秘笈,並以 “語言"  以及 “器官" 意寓之間的糾葛纏繞,暗喻語言與暴力之間所無法分捨的關係。但是,所謂屠殺文法的內容公式、編輯介面等等,在小說故事中,並沒有介紹到確切具體的內容為何。

 

在第314~322頁之中,約翰.保羅與薛帕德談起了人類的暴戾本質,以及誘發暴戾來策動大屠殺事件的條件。約翰.保羅以旱災為例,解釋在集團、群體社會的發展過程之中,如果順應的生存模式與應變措施(例如利他的社會習性),趕不上狀況的改變~ 像是旱災導致的饑荒來得來突然,情況太嚴重,這便會使得原本的應變模式開始失衡、失能,接下來生存的目的動機,就會進而喚起殺戮本能,最終導致大屠殺脫穎而出,成為問題的唯一解答,成為最有效的應變方式、生存法則。

 

而類似這樣的情況一出現,約翰.保羅就可「見縫插針」,散布他的那套屠殺文法公式,煽風點火直至屠殺的意念燒出一片火海。

 

約翰.保羅所描述的這一概念,在關於納粹崛起之史料,以及納粹各種暴行的成因考究之中,絕對不算罕見。不過…固然回到現實、歷史的層面來看,我想如此的情況,還不會是唯一誘發大屠殺的契因,吼吼,絕對不會是。或者說…如此的解析角度,還掌握不到人性暴戾本質的"深層文法"之全貌。

 

讀到這幾頁時,我的想法是…人性之暴戾本質,只會持續進化突變…就算絕境、饑荒,與求大局的條件未能成立…就算是文明、享樂至上的、消遣性質的、或是高奢侈高消費、高教育的生活環境之中,甚至是犯罪、戰爭與貧窮皆已成歷史名詞了,人類大規模的殺戮,或是殘惡的毀滅行徑,也不會就此絕跡…甚至還會一再進化出不同的形式與動機(會這樣想是,因為已經讀過J. G. BallardHigh RiseSuper-Cannes了! )

#20191001 p.s. “If they could they already would.”~如果他們可以早就做到了。這是前陣子我轉貼高堡奇人語錄至Mastodon時,一位路過M民的回應,意思是就算無關生態平衡,無關生態不平衡,甚至無關掩飾政局的慘敗、無關體制的失衡(高堡一書提到的是納粹以航太科技與大屠殺等等“華麗壯舉"來掩飾政治體制的失能),沒有原因只有藉口,無論如何他們都會一直殺下去,直到殺個精光也殺不停:他們如果做得到,早就把這世界給全毀了。讀者們覺得呢?

 

不過…重度失衡的資源分配與饑荒,導致人性泯滅,再導致人口肅清、殺戮的正當化,這就是約翰.保羅發明的屠殺文法本體嗎? 是這意思嗎? Not quite! 沒有哦! 在我的理解之中,這是『天時地利』,是條件,也是屠殺文法所散佈的場域、情境、語境、構成要素,但它好像不是在說文法本身這件事物。我認為小說中沒有具體交代的,是約翰.保羅的那個屠殺文法,那個咒語的內容到底是什麼。

 

然而,作者最後很巧妙地以一本約翰.保羅留給薛帕德的 “筆記本"來做結論:所有秘方都在那本筆記之中,而我們讀者無法得知那本筆記所說的是什麼,就像Monty Python的那個Killer Joke一樣~ 沒人知道這個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內容是什麼,因為看過的人都笑死了。

 

縱然經過進一步的剖析之後,筆者我可以理解作者的用意為何,但我們的母職是閱讀,我們是穿梭於杜撰世界與現實世界的遊魂,我們將書合上之後,還是會思考,會發夢,會拿書中的世界與現實世界作比較。所以,屠殺文法存在嗎? 屠殺文法可行嗎? 或著是否有語言學研究過的語言現象,足以使人陷入迷亂,變得殘暴?

 

雖然屠殺文法是個現實中不存在的虛構象徵物,但此書整體而言所反映的現實面是存在的,並且屠殺文法可以透過譬喻手法來指稱的事物可多著呢!

 

不過,與其天馬行空地在杜撰上面再加諸杜撰,倒不如回歸現實來思考。說到這裏打個岔一下,其實在大約兩年半前,筆者我真的夢到一個類似以屠殺文法製造衝突暴力的情景,記得是在重看Lindsay Anderson的「如果」之後不久,而且在我的夢境中,那位像約翰.保羅一樣的設計師,是位小孩子!! 原來我的想像暴力也不輸伊藤啊,哈哈。

 

接下來我會針對語言學、認知、心理分析以及文哲方面,稍微思考一下屠殺文法可能包含的一些元素與要領~ 會以現實時事面,而非科幻、杜撰虛構的層次來探索。

 

以下三大點的解說先折疊起來,需要再請點選標題一一細閱:

 

I. 語言學:語用、言談分析  #都很基本的

 

在現實世界之中,索緒爾的結構語言學,MIT學派的生成語言學,其實對於言說、語態、語意、語境、語用、言談分析、心理語言學、認知語言學、社會語言學、語言文化、隱喻修辭等等,恐怕還是習於採予較為忽視的態度的。MIT他們固然有其貢獻與長處,但說實在的用於伊藤在書中所描述的情況,似乎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所以現在我們若要單以生成語言學的研究分支,或是直接以句法樹狀圖、X-bar理論或Minimalist program或更新穎的相關理論法則,來"打造"出得以有效蠱惑人心的言說,個人認為可行性其實不高。

換作是由語意與語用的範疇做為出發點的話,就相當不同了。歷史上眾多偉人、政治人物、傑出演說家等等的演講內容以及言說技巧,大多還是以社會語言學、言談分析以及語用相關的學術理論在分析的。所以書中約翰.保羅說他自己是位研究獨裁者演說內容的語言學家,可是提到的卻是老喬的生成語言學以及Deep Structure與Surface Structure,而且之後書中提到的甚至只是PinkerSapir–Whorf這些,而非(稍微比較不老掉牙但其實也很老掉牙的)John L. AustinJohn R. Searle所研究的「言語行為理論」(或其相關的後續研究與辯論、修正),老實說一開始看了有點失望,加上最後筆記本的內容被處理成像Killer Joke一樣,唉唉…失望加蛋了。不過我可以大略把這樣的劇情設定,看成像是「旅鼠自殺事件」一般的情形,或是另有玄機…

「言語行為理論」以及各種相關的研究命題,特別是社會語言學與言談分析的層面,所探討的是人類社會行為之中,各種單以言語來操控、定奪、呈現的動作與事件,例如「承諾」、「聲明」、「宣示」、「感嘆」、「談判」與「邀請」等等的動作。或許你家的狗來福搖搖尾巴可以表示邀請,低頭表示感嘆,轉身就走表示拒絕,但承諾…這就很難單憑具體動作了來表達了吧! 而以此為出發點,亦可銜接至文哲領域,來探討文本及律法的演化歷史。

再進一步舉例來說,在政治演說、政策發表、高峰會議、國家領導人物與人民之間的溝通,言語行為理論之中的「承諾」這一環節甚為關鍵。「承諾」最拉票了 (所謂的 “開支票" ),並且「承諾」的違背,也極具殺傷力,是一種相當容易引起人心矛盾與情緒失控的「言語虐殺」。而相較之下,語氣、措辭這些煽動性效果的要領,倒還是其次,但必然會有火上加油的催化效果。就這點,我們可以開始簡單構思出一套靈魂慢性虐殺文法:只要言脫節於行,權脫節於責,國脫節於民,人民的一顆顆腦袋就等同是地獄了! 更諷剌地說,我們每天打開電視都在為這種屠殺文法做田野調查。

 

II. 認知科學:視覺、色彩、聽覺…  #一樣很基礎 #現今應用技術已大大提升了

 

現實世界之中若有約翰.保羅,他很有可能借用認知科學的要領,來強化他那套害人文法。撇除措辭與修辭的考究,確實有些字語、詞段或音韻規則,不知為何聽起來看起來比其他的更深刻,更響亮,更沉重,更具殺傷力,更令人亢奮,說不定還會上癮 #關鍵,甚至接觸這些字語之後,會不自覺地做出某些事,或看某些事的感覺與以往不同了!

現在我們聊到的,與心理學的「預示效應」密切相關 ( p.s. 預示效應=priming,也有人翻作啟動、促發效應等等 ) 。但是生活中到底是哪些東西,哪些字語、符號或者“指令”,能有這麼厲害的效果呢? 縱然它們確實存在,但若沒有策略的話,要找出這些彩蛋可不容易,需要相當的資源與技術,畢竟影響因素其實多到嚇人,從發送者與接收者兩方的表達方式、接觸頻率、情境設定、目的、年齡、性別、環境、文化的差異性等等都有可能 ( p.s. 演算法、大數據,某橋分析…如今現實中已有不少實例可參考)。固然各種實驗也得看能否在不同的參數與環境下成功再製。而我們可以預測的是,族群愈多元愈複雜的文化結構,以及聲音愈多元、豐富、自由的社會,是愈難掌控此類的實驗內容。#20191001 p.s. 記得當初寫這段時所謂的“大數據“和”演算法“才剛起步呢! 如今心理學、認知科學、語言學、或神經科學領域的研究人員進駐應用軟體研發部門及統戰部隊已是常態。

所以約翰.保羅一個外人,甚至是MIT的語言學家,要連續在一些未開發或發展中的小國進行這些實驗,個人覺得挻天馬行空的,縱然他強調他的文法會針對不同的語言來調整,但若是照MIT對於語言參數的定義的話,好像也走不遠啦。

回歸現實來說的話,聽覺感知與視覺感知之間的差異,亦非全如約翰.保羅所言,但他也沒完全說錯。例如西方社會文明自從古希臘時代以來,就一直過份重視視覺的認知與學習,因而演變至今,我們可以說人類的社會,還是視覺的社會,人類的教育模式,還是著重於視覺的教育;索緒爾的結構語言學,則轉而強調言說口說對於語言的重要性,固然此番拓展是必要的,但以定奪「語言的形式功能」的角度來說,又並非絕對的。只是上述的舉例,若非濃縮長年演化而得來的籠統敘述,就是理論本身的主張。若以實際情形而言,所需探討的層面就更為複雜了。

至於視覺的影響力或預示效應,圖形與色彩可能又會比文字或聲音更具認知上的效率,做為催眠與暗示亦相當有效。記得這好像在木村倒頭栽的Mr. Brain(日劇腦科學先生)裏面有演過,仲間由紀惠照顏色判斷門牌而走錯路的那個故事。同時也別忘了,色彩也有它的語言性呢! 因而色彩亦如語言一般,似是具有催幻的毒性,以及治癒的藥性。

……想像一間語言的藥房,那裏陳列的可不只有書本、紙筆與墨水,甚至還有各式各樣的顏料與染劑呢! #題外話 回歸現實而言,遠在歐洲中古世紀至文藝復興時代,調色劑與顏料確實會在藥店所販售的,特別像是鉛白、朱紅、炭黑、群青的顏料,或雄黃、墨魚等等原料 (p82,Victoria Finlay 2014),其中甚至有些顏料還可以拿來當做抗鬱鎮靜劑使用呢!

“Mere color, unspoiled by meaning, and unallied with definite form, can speak to the soul in a thousand different ways. ” ― Oscar Wilde

上述關於視覺、顏色的聯想與格言,似乎帶來了些許啟發。如果顏色能被聽及的話…如果我們所面對的情況,是音樂引入色彩的狀態……

以語音學的觀維來說,耳朵雖然沒有蓋子,事實上卻需在有限的範圍與條件之下,才可有效地"聆聽",並且"辦認"以「音素」為單位的"有意義聲符",或可籠統稱為"符碼化標記"。我們可以猜想,此類標記恐怕甚難於嚴苛的環境限制之下傳遞,同時標記的簡約化、複雜化、糢糊化、干擾因素的剔除或加諸,也都可能變成標記傳遞的"策略"之一,而在虐殺器官的世界之中,我們所知的屠殺文法,便可透過一個仰賴語言學公式理論,並廣泛應用卓越電子科技的資訊傳輸平台來散播,但於落後國家的傳播方式,可能又會有所差異…或許更為簡陋的模式反而較能奏效,讀者們可以朝這方向去思考看看。

回到剛所提到的色彩。言說,或是更廣義的「語言」,之所以異於所謂的語法、語碼與符碼,是因為像是言說言談,得以即刻展現形構、寓義之間的各種「灰色地帶」,而相較之下,語法、語碼、指令與口號,像是黑白分明的位元,或是數位的彩色光譜。再以談判專家的角度來思考…確實他們所處理的,就是各種灰色地帶,而對談判專家來說,語言絕不止於言談、文字的層次,各種聲響、肢體動作、環境格局、情感起伏、色彩形狀、外來資訊…等等,更都是語言的一部份,也都是他們的談判籌碼。所以我們可以說語言是活的,並且語言果真是脫離不了人性。可惜伊藤筆下的約翰.保羅,對於此方面的感受,並無做太多的描述,我們只知道他是個充滿矛盾、被自己的理想與創傷所困住的悲劇人物。

視覺或聽覺? 言說或字碼? 討論至此,我們似乎還是無法決定何為優,何為劣。但其實絕對的答案並不存在,解答的策略也沒我們想像的那麼容易。同時以小說家、畫家、音樂人或文哲研究者的角度來看的話,我們人類不但耳朵沒有蓋子,眼睛合上之後還是會看見紛飛暫影~ 語言之所以能滲透人心,是它的共振,是它引起的共鳴,而不僅是言說,還有音樂,不僅是音樂,還有繪畫…甚至文字句述,也能寫得脫離既定(甚至既定也只是暫定)的符碼音素,也可以寫出韻律、共振共鳴、色彩、情感與思想,而那便是「書寫」的層次了,亦即伊藤計畫的創作層次,但恐怕並非MIT語言學理論所關心的領域。

另外,我們可以參考Paul Virilio一些關於戰爭結合科技的研究,例如The Administration of Fear, Speed And Politics , The Information Bomb…等等 。其實伊藤計畫對於戰地殺戮的描述,正好與Virilio的研究具有不少相通之處。其中Virilio著有一本感覺較為輕鬆的書叫做The Vision Machine ,內容涵括了人類歷史上視覺的演化,從繪畫、室內劇、法西斯宣傳活動、廣告海報、游擊戰地的溝通模式,一步步解析人類視覺感知的各種面向。現在先舉一個例子就好,The Vision Machine (page 14)之中提到極權國家的文宣有一些特性,就是線條構造極度簡約化,圖樣或字樣的用色、強烈度更與背景相近,並且立體感大肆省略,造成一種極度平面化的視覺效果~ 一種強烈的聚光效果,而這是一種總能令人迅速專注的圖形構造。

可怕的是,若長期注視這種構圖的話,眼睛的晶體會漸漸從突起的半圓形狀 ,變型、凹陷,並且與其說是看著這些圖像,倒不如說是我們的眼睛被這些圖看著。很嚇人啊,圖像看著眼睛,然後侵蝕眼睛。書中約翰.保羅得意洋洋地為薛帕德介紹那些鐵道旁的廣告看板時,我首先聯想到的就是The Vision Machine的這些研究了。

談論了這麼多,還是會回到原先的那個老問題:語言是什麼? 並且,我們得再問一個新問題了~ 那麼「聆聽」這個動作,又存在著多少我們未知的可能性呢?

 

III. 心理分析  #只是略提

 

言語行為理論、認知科學、色彩學以及視覺動線…接下來還有一項因素,筆者認為會是屠殺文法的火星塞,那就是心理分析層面的考究。以我們所處的現實環境而言,國家、社會與文化層面的領袖人物,其心理狀態是一關鍵要素。在此我也只舉例來說,並會搭配言語行為理論一同來思考。

過去幾年筆者所觀察到的一大現象,是無差別殺人,以及病態自戀者這兩者隱隱之間所存在的關聯性。在我之前的閱讀筆記之中,曾經讀過相關的研究:

…病態自戀者的言語使用,會有相當詭異不妥的現象。一般人用言語來賦乎命令時,像是"你是我的主人",這命令與事實之間,還有個緩衝/不相等的斷錯關係,甚至聽的人可以隨時反駁,聽的人若真的認同了,達成協議了,這命令與事實之間還是照樣沒有絕對相等的關係,一切都還有變異,語言與實物之間的指涉本來就是活的…但病態自戀者不能理解這麼多,對他們而言,自己的命令完全相等於自己所認知的事實,其他一律否定、攻擊、排斥…

…病態自戀者因此會歇斯底里地將自己的執念,強制於自己與別人身上。對他們而言沒有現實感,沒有真實感,沒有象徵秩序…就都沒有區別。老實說看到這裏就覺得政客與隨機殺人犯在這方面的病態還真不相上下! 說不定是彼此的拷貝貓,也說不定社會上愈多這種病態自戀型的案例,就代表愈多政治人物自戀的形象太泛濫~ 這個已是法西斯的研究範疇了,只能說大眾一直一直都對此類病態處於傾迷/沒有免疫的狀態。(筆記撰於11/29/2014)

言行的脫節已經夠可怕,特別是「承諾」這種攸關民生的言行。而病態自戀者的言語行為,更像是一種混肴了真實與妄想的命令式言行,令言行脫節完全成為慣性,成為權力的展現方式,這就是一種很具體的言語暴行了。譬如說,當一個病態自戀者說「你很像我,你跟我是同類的」,他不是經由觀察、理解或根據事實才這樣說,甚至這都不是他主觀的判斷,至少判斷還有判斷的流程與認知模式要走。他這樣說,是因為他覺得一旦這樣說了,就會成真…我們甚至得把時態更動一下,不是"會成真",而是"就是真的",簡單說就是「我說了算」,不止如此,還是「我說了算,做不做得到也不管」,甚至是「我就是法律」,或 「有我的命令就不需要法律了」。這是一種我說什麼,什麼就是事實的狂妄,也是一種「一切事實由我言說來主宰」或「我就是無所不能的造物者」的脫節行逕。

…全世界只有一個「我」,無時不刻都只有一個「我」,所有的話語所有意義所有法律條文…主詞都是「我」。我是唯一,沒有二,沒有三…沒有你,沒有他…其他的全都捨棄,定誅!! 這就是權力,世上權力只有我一人擁有…

當人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當權者卻說「我們過得真是幸福安定啊!」就因他沒有真實感,他覺得他說了算,唯有他的言語才能締造現實,其他人就算死在他眼前也都不是真的。或是,當人民極需協助時,政客說「好好我會幫忙」,但話說完拍拍屁股就走人,反正他的話權展現了就夠了。以上的情境一點也不虛構,而且那瞬間造成的迷亂與矛盾,很容易讓人精神崩潰,也會讓人情緒暴走,因為你的希望被消滅了,你的尊嚴被踐踏了,同時你已經找不到可以應對的言語來說罵,你甚至找不到可以形容自己心情的字句~ 憤怒? 已經超越憤怒了,無奈? 這比無奈更令人感到無力,政客們囂張? 說囂張真的都還不夠…一切超乎語言,超乎秩序,超乎人性基本尊嚴…如此的情況下,人真的很難不以失控的暴力來宣洩自我啊! 但最可怕的是,人會模仿,模仿傷害他們的人,傷愈重的人,愈容易不自覺地開始模仿……

因為病態自戀的症狀,而無法自拔地使言行脫節,這基本上會產生相當嚴重的 “communication breakdown" (溝通斷裂),就像上述情境那樣。因此,像是溝通、談判這些大量仰賴語言行為的動作,根本無法進行了,更何況是社會秩序的維護呢! 而且別忘了「承諾」與「信任」在溝通談判過程之中有多重要。病態自戀以致言語行為脫節的狀況,若發生在政治人物的身上,那就真的麻煩了,諷剌的是這不但不算罕見,根本是政客們的「特長」,甚至亦可從人類歷史文化以及文明的發展窺之一二,特別是君主專制、封建制度以及民主憲政體制的演化歷程~ 大家可以朝這方面思考看看。

 

 

IV. 小結:名為伊阿古的吹笛少年

語言學是語言的停屍間,語言學家是驗屍官與法醫,難以讓屍體起死回生。認知科學是種魔術,魔術則皆只是優雅高明的…真實騙術。而心理分析在此的功用,充其量也只能對施暴者做人物側寫罷了。所以,真正最為關鍵的,不是句法語體,不是心理效應,而是那老玩意兒:權力,還有它的醜姐妹,暴力。

 

權力,暴力,就約翰.保羅寫在筆記本中的網址~ 那個屠殺文法編輯器。

 

屠殺文法若存在於這世上,它不會只是一本武功秘笈,它還會化身做一位吹笛子的少年,它會是在當權者身旁不斷假惺惺地PLP的伊阿古大大 Iago (莎翁名劇「奧賽羅」裏面的反派)。邪惡是權力的寄生蟲,而邪惡的形貌千變萬化,它更可以從簡單的挑剝離間,擴大至複雜的爭鬥與殘酷的殺戮。誠如上述的各項分析,伊阿古可以設法讓當權著沉迷於權力一手在握的快感,讓當權者漸漸因過度依存權力而產生病態自戀的症狀,而且還要嚴重到與現實脫節的地步~永遠唯一只有「我」。伊阿古大概得挑像暴君李芳遠這樣的人下手,而不是找他兒子李祹,也就是發明通俗文字給天下百姓使用的世宗大王

 

伊阿古可不是省油的燈,他還要催眠群眾,蠱惑人心,讓他們感到卑賤,感到無能,感到狼狽,感到困惑,感到麻痹。接下來,他該掌控媒體與教育,步步 “訓練" 群眾的認知與心智,使其鈍化、退化、同質化,如此來「劫持」群眾們的語言、思想以及自由~ 即所有薛帕德想傳達給讀者的珍貴事物。他也可以學學歐威爾的1984,以階級分化/階級僵化的手段,讓人民於四分五裂的社會之中動彈不得,甭想民主,更甭想獨立。

 

最後,這位借用他人權勢而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伊阿古大大,可以試著阻斷當權者們與人民之間的溝通橋樑~ 先利用病態自戀者言行脫節的特性,再以層層僵化怠滯的官僚制度為輔。當伊阿古真正得逞時,不是人被大量屠殺,而是這個國家的語言,會先被他給毀了~ 社會因而罹患了 “失語症",人民從此無法以語言表達、記述,無法以語言溝通、談判。最可怕的不是教育制度因而式微,而是國家的任何律法條文將形同虛設。

而當一個人認知求生的原動力,無法透過語言來形塑、規範、過濾、沉澱、提煉、治癒,那麼人性展現暴力的形式與功能,便會退化至獸性一般的兇殘乖戾。乘著這般兇殘乖戾,人與人之間相互掠奪,相互傷害,為的僅是那薄弱、短暫的自我定位~ 那瞬間的激狂,以及莫名的優越感。看來屠殺的指令也免了,無論是高高在上的自戀狂人,還是如地上爬的蟲子般低賤的人民,人全都已經嗜血到失去人性的地步了…

 

好一個伊阿古啊!  其實也不就是那張嘴猴るぃるぃ!

 

記得以前文學課的老師說,伊阿古這樣挑剝離間玩弄他人,不為任何實質的目的與利益,而是…那就是他的本性,他就是如此… 他做這些是因為他可以做,因為他覺得好玩。可是從另一角度來看,伊阿古部份所象徵的,也正是語言善惡模梭,正邪交錯,光影相映的本質。但或許也唯有語言,可以制裁語言……

 

就我們目前的各種聯想看來,確實,當權者與民眾之間的溝通一旦產相當嚴重的斷裂,那麼雙方之間不但默契與信任皆會盡失,連雙方眼中的彼此,甚至是民眾眼中的其他民眾,也會從「人」降級為「物」。如此可以產生後果難以估計的「慢性殘殺」,而死傷最慘重的,不會只是人命,還有人心,還有語言,還有文化,還有歷史,還有希望…

 

說到人性物化與人心殘殺,我又聯想到另一個虛構杜撰的「虐殺社會」,曾經以電影的形式呈現。在此所說的便是PasoliniSalò, or the 120 Days of Sodom (索多瑪一百二十天)。此部電影之中連「語言構造」與「言談情境」也被精心打造過,而這些部份說實在還蠻忠於de Sade的(或者說是…若要忠於便不得不背叛…)。不過,就像「虐殺器官」一樣,筆者我也是得把它視為虛構,無法將其原封不動地挪用至現實環境之中,但這部電影,終究還是映現了當今世界甚多的現實面,包括政客的各種醜態,以及社會體制的無數荒謬與怪戾~ 而畢竟是這個現實世界,這世界上真實存在的霸權與暴虐,謀殺了Pasolini (以前寫的筆記在此)。

 

一套毒害蒼生的屠殺文法其實並不可怕,只要你能理解它,你便能破解它~ 唯有語言,可以制裁語言,或許…唯有權力…權力,唯有暴力…暴力~ 空白處請自行填寫吧! 棘手的是那位來去無蹤的伊阿古,他不只是貪官污吏,不只是白手套,不只是軍火商、公關公司、集團企業、CIA、社群平台…他是住在每個人心中的一個小惡魔,他藏於聲語字句之間的細節裏,但要以書寫來懲這個惡驅這個魔,並顛覆它的功能,其實也不是難事…只是很難做到。

 

只須切記:虛構啟發現實,現實映現虛構…真曾是假,假會成真…或假已是真。

 

 

 

Chapter 3: The Missing Organ
第三章:失蹤的器官

%e8%9e%a2%e5%b9%95%e5%bf%ab%e7%85%a7-2017-01-29-%e4%b8%8b%e5%8d%8811-12-41

 

 

思考到這裏,終究還是覺得「虐殺器官」此書必定另有玄機。

 

後來發現,確實,作者伊藤根本不必鉅細靡遺地描述誘發屠殺的 “使用說明",不必介紹那編輯器怎麼運作 。但原因為何? 遺失、留白…看來根本不適用的語言學理論、旅鼠自殺事件、吹笛子的少年、Monty Python那無人知曉的天下最好笑笑話、內容未知的筆記本…嘿嘿,還有書中提到J.G. Ballard那個「一個人在太空船中遊盪的故事」(ref. Thirteen to Centaurus,太空船根本沒上太空*1)…全是空的,空白的,假的…原來伊藤一直在暗示我們,引誘我們啊。

 

相當諷剌的是,在現今的世界之中,其實就算沒有伊藤口中的那本屠殺文法,強國與暴政,仍皆可以策動各種戰爭動亂、種族屠殺,以及社會體制施予人民的慢性虐殺。霸權要的是以權力來扭曲濫用「聲明」、「宣示」、「承諾」這些最純粹的言語行動,再以暴力來挑剝原是和諧的聲音,並且消滅其他的聲音,其他的選擇。或許這就是屠殺文法的原型,這就是 “大義" 的深層語法。語言是權力與暴力的武器,但它不是刀槍,它是毒藥,它是幻影,大幻影。語言亦是政治拿來穿戴的西裝領帶,而政治一旦腐敗墮落,最後還是會換上 “國王的新衣"…西裝的布料則急忙拿去煉毒了。

 

權力,暴力,以致極權,暴政,侵略,內戰,屠殺,分裂,孤立,迷亂,永不成形…你的國家中了幾個?

 

而所謂的玄機,就是……

「虐殺器官」這精巧的符號倒影,"屠殺文法" 這本內容不詳的筆記本,若讓讀者來開始填寫空白的部份,開始思考作者的各種暗示,便正是扼止那些無盡殺戮的一個「起點」啊!!

 

原來如此。原本我還因為這本小說對於屠殺文法的處理,以及最後薛帕德與約翰.保羅的下場,稍感失望與困惑,覺得這樣的設定是否有點匆促草率? 是作者經驗不足嗎? 這樣的設定,是否缺乏經典科幻小說必備的縝密架構? 可是,再仔細思考下去,便發現或許結局處理得較為簡便率性,但是那本屠殺文法做為"書中書","鏡中鏡",或"迷宮中的迷宮",只要讀者開始思考它、填寫它,書中的符號與意涵便開始湧動起來…開始呈現表層以外的各種面向。

 

大家有讀過(或看過)Philip K. Dick的「高堡奇人」The Man in the High Castle嗎? ,本文目前好多補充部份都已提到此書了。

如果二次大戰最後是軸心國獲勝的話,世界會變成如何? 國家會變成如何? 人民的思想與自由會變成如何? 甚至是整個宇宙會變成如何? PKD這本書以平行時空的概念,呈現出軸心國稱霸天下的光景~ 一個由德國納粹、日本帝國主義以及義大利法西斯所統治的世界。然後,故事中的人物們,發現了一本名為The Grasshopper Lies Heavy的杜撰小說(書中書),內容揭露軸心國的殊多惡行,並描述軸心國戰敗之後的世界會是如何。這本書中書的內容,才有比較接近我們現實世界中曾經發生過的歷史,但當你換個角度來讀,高堡的平時行空反而更像我們所處的現實,所走過的歷史。

重點是,以讀者的角度來說,我們經由書中的平行時空,體驗了十分逼真、十分令人膽顫心驚的 “可能發生的現實"、"可能的未來",進而體會戰爭、極權、自由被剝奪的殘忍與可怕~ 呼呼幸好都不是真的!! 但閱讀中所產生的各種不安感,全部都是真實的。

 

類似的情境亦發生在「虐殺器官」這本書,不過顯然得透過一連串的多元解讀,才會浮現。跟高堡奇人相反,「虐殺器官」的時空設定於一個不遠的未來世界,雖然年代應該離我們不會太遠,但高度發展的軍事科技,以及相當超現實的世界樣貌,對讀者們而言甚是遙遠。原本閱讀的過程之中,連筆者我都還存在著一種消極的觀維~ 是科幻小說嘛,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別擔心……直到最後發現那本筆記本的內容是未知的。如果那本筆記本存在,如果那個編輯器被人寫出來會如何? 世界是否會變成薛帕德所見的那般暴戾? 如今現世已是如此動亂不安,未來會不會更殘酷,人性是否真的快走到終盡了?

 

故事最後,薛帕德看著動盪不安的美國,瞬間令筆者回想起Ferguson的暴動,還有近幾年不斷發生的隨機槍殺案、孤狼式恐攻與警察濫殺事件…令人不寒而慄……

 

不,不對,不是如果,不是未來。那本筆記本就是來自我們的現實,我們的現在,我們的歷史。由於我們的漠視與無力,由於我們對於語言的忽視,由於我們縱容自己的思想被箝制,由於政治的腐敗,社會的紛亂,言行的分化,導致人類的暴行不斷進化,暴力一再衍生暴力,人性一再招致毀滅…啟發、自由、希望…都已成過去。

 

由於如此,導致暴力的語言被專制強權所劫持, 導致語言的暴力於原地空轉,遁入無機與死亡…導致這些語言的餘灰殘渣不斷聚合,最後形成一套只會不斷製造殺戮的語體法則~ 是啊,理論啊、公式啊…結構語言學以及MIT的生成語言學,一定能為它解出最~漂亮的樹狀圖、最~精湛的句法結構…因為除了工整的符碼以外,它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是!! 連寓意的幽靈也不見縱影,連人性成為腐屍後的惡臭也沒有!!! 連 autocracy (專制), hegemony (霸權), atrocity (殘虐), enormity (大暴行)…這些鮮血與殺戮的餘渣,也只被視為一串 “音節數量一致,韻尾母音一致" 的英文單字! 結構語言學,難怪會是你啊! #20191001 #神煩的附註提醒:生成語言學太老套的話用Python寫也可以哦。

 

而伊藤不寫出筆記的內容,我想可能就是因為他希望讀者們能自行選擇要寫什麼,以「我」之名做出選擇~ 我的想法,我的時代,我的語言,我的國家,我的文化,我的過去,我的未來,我的此時此刻,我的暴力,我的書寫…我的短暫自由與勝利。

 

語言是種媒介,是種介質。MIT的老喬說語言像是器官,但哈佛的巴勒斯(William S. Burroughs)說語言是外太空來的病毒。語、字、寫、書…哲學家喜歡把它們比喻為「藥」,它們有藥效,有毒性,有治癒性但也可能產生副作用;它們的藥性與迷幻劑頗為相似~ 令人記得,令人忘卻,令人低迷,令人幻想、令人痴狂。比起藥物,廣義的語言更像是巫毒,可以下咒,可以驅魔,可以通靈;它們如鬼魅般遊走於虛實、正邪、美醜、生死之間。我們可能被語言所毒害,被語言所治癒,被語言所附身,也可能以語言來以毒攻毒,以暴制暴…

 

…所以,語言,就看我們如何用它了! 聲音,文字,書寫,音樂,圖形,色彩,影像,戲劇,小說,電影,舞蹈…科學…歷史…法律…教育……藥材多的是。寫在筆記本中的屠殺文法,可以是致命的毒,也可以是救命的解藥…看你要毒殺什麼,看你要治療什麼,各種可能性皆存在。

 

但別忘了,當你書寫著,別人在也書寫,當你以「我」之名來思索、行動,你的前後左右,還有無數個「他」,還有無盡的「他們」也正在行動著;你有權力,他們也有,你有暴力,他們也有。重要的是,你也得讓他們各自都動起來。更別忘了,你在他們眼中,也只是另一個「他」罷了,而就算此時此刻你身為「我」,如此濃烈,身為「他」,如此堅實…那也都只是暫時的 (想起波赫士的寓言)。

 

最重要的是,自由不僅是一個人可以以「我」之名做出選擇,而是所有人都可以,並且所有人的自由與選擇皆是平等~ 在這個世界上…在不斷流動的時間迷宮之中。祝你好運了,你我皆是這場無盡爭戰中的無名傭兵,而看來敵方攻擊,不會這麼快停息…

 

而當這些象徵啟發與覺醒的聲聲語語,於我們的思緒中自由地流動著,從我們的對話中自由地湧現,來為我們解惑,為我們指引…

 

我們…真的都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無數個他,無數個我,皆開始好奇那本筆記本的內容。我們開始動口討論,開始動腦思考,開始動手去寫,編寫出它的各種可能性。如此,我們便能夠預先體驗它,並能預先思索出扼止它的方法、破解它的策略;就算有人想濫用,也有無數他人前來制止。這是閱讀、思想與書寫最純粹的功用~ 思索、推測、模擬並記述各種可能發生的事情,已發生的事,以及尚未發生的事情,並且修正…持續不斷地修正、補充、延伸、思考、感悟、反省、突破、傳承……

 

但首先,你還是得先學會如何診斷,你得先懂得開刀,懂得配藥…而那是世界上每位獨裁暴君都怕你會做的事~ 他們怕你成為閱讀的外科醫師,成為書寫的藥師,成為像伊藤這樣傑出的良醫,成為無影無蹤的無照巫醫。所以,把醫術與巫術練好,好好玩弄他們對你的恐懼,別讓他們掠奪任何以「我」為名所做的抉擇。

 

那麼,先回第一章的手術房吧! 去看看你所診治的「虛構器官」與「虛構語言」變得如何了,之後再去第二章的心理實驗室吧! 回來第三章的藥房之前,繞去隔離病房探視那位名為伊阿古的吹笛少年吧! 記得要先幫他注射一劑硫噴妥鈉,再加一劑巴比妥酸鹽啊!  (腦內播放Twisted Nerve…)

 

…從那迷霧中的起點,我這庸醫以語言走向語言,並以書寫殺出條條血路,條條血路通羅馬,與地獄(指著頭說)。

 

 

 

(完)

 

 

 

溫馨提醒:休息一下,點一下眼藥水,不然明天再過來看附錄吧:)

 

附錄// Last words: The Reel Organ~ 電影翻拍,延伸閱讀,最新感想,閒聊。

And now for something completely different…

 

a. 動畫漫上映(20170129):

「虐殺器官」劇場版於日本當地2017年2月3日上映,台灣則是3月3日~

比起簡潔的台版預告,日版所呈現的是挻為詳細的蒙太奇,像是針對已對原版小說有所了解的觀眾所彙整的:

然後電影海報的震撼度已大大超過小說的封套了……

genorgposter1

 

動漫劇場版虐殺器官的年輕觀眾們,我的建議是…若對動漫中所陳述的世界觀與主題頗有興趣的話,還是要稍微翻翻小說~ 真正精髓唯在書中。不必急著看書評(也別急著讀懂我這篇難懂的聯想式解說),更不必為一堆艱澀的陌生術語與關鍵字感到焦慮,縱然有餘暇能順便查查什麼是語言學,什麼是旅鼠事件也好,上YT聽聽美國60年代的Jimi Hendrix,看看英國70年代的"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當然更好啦~ 因為多了這層流行/文化符號的巧妙指涉,會使文中那些聳動的血腥暴戾描述,頓時少了一層殺氣,多了一層意寓。

不論動畫版將如何簡化、改編、濃縮,虐殺器官終究是部很有意思的作品,絕非僅是黑暗情緒的疏發,也不只是戰爭與謀略的演練。所以別只看在皮毛啊! 也別只被電影螢幕的酷炫效果所支配啊! 更別小看自己的潛能! 誰說一定得要學者與作家,才能解讀故事中的深奧意涵呢!? 若要看透政客的狡猾話術,並看透人類以科技來掩飾的殘暴獸性,那就先試著看透虐殺器官這則故事吧!!

(((更多無用細節需要再按我繼續閱讀…))))

 

b. 真人電影版拍攝消息

另外關於真人電影版的消息…前幾天看友人的噗浪說朴贊郁要執導電影版的「虐殺器官」,WTF,is this real life!? 從復仇三部曲之後便走精緻文學小說路線的朴導,基本上對他的詮釋還是有所期待,亦感覺同是文哲科系出身的他,對於故事中各種符號意象的處理,或許會呈現勝於一般商業片的面貌。不過…雖然老男孩也是日本漫畫改編而來的,可是他從來沒執導過科幻電影耶!! 只有製作過奉俊昊的雪國列車啦!

而且,自從「復仇三部曲」以來,他的作品很少像「虐殺器官」的架構那樣,那麼地著重於第一人稱觀點的刻畫啊,偏偏薛帕德這個角色簡直是科幻界的“Meursault" ,故事中幾乎所有場面都由他見證,由他自言自語地回溯、思索。所以我猜…大概這部份還是會捨棄吧! 除非卡司有極為適合的人選,然後不知道配角會不會出現崔岷植、申河均、餅餡哥或康昊大帝啊~!

另外,屠殺文法,以及那本筆記本的呈現,也是一大難題,老實說就算做為一個謎樣的象徵物,還是很怕會淪落為約翰卡本特They Live那般的層次,那就會很可惜了。因此,我反而還比較期待電影版本是改編自虐殺器官,而非忠於小說,但也不要像Under the Skin那樣差那麼多。

 

c. 和諧的相關筆記

至於伊藤計畫在虐殺器官之後所發行的生前最後一本完整小說『和諧』,小說版與動畫版筆者我早都已完食,不過要在此彙整出另一詳細的閱讀筆記,對我個人來說就沒像虐殺那樣具有急迫性了。

%e8%9e%a2%e5%b9%95%e5%bf%ab%e7%85%a7-2017-01-12-%e4%b8%8b%e5%8d%8810-58-02

草稿繼續停擺中…喜歡伊藤以 Nine Inch Nails的歌名來訂立「和諧」的各章標題,不過說到工業音樂,小的我也可以卍解的啦…所以筆記的段落標題就用了Einsturzende Neubauten的歌詞來回敬啦! 當然還可以quote一下Ground Zero: Infinity Dose或Journey to the Body…不過內文至今都沒寫完還在說嘴什麼啊!!

在和諧裏面,伊藤所”翻玩”的,是心理/認知科學方面的教材,那就比較不是我所擅長的項目了,所以不可能玩得像這篇這麼瘋了。然而,個人逕自認為伊藤先生真的很可惜,若寫作時間能更充足一點,資料搜集與相關討論能做得更精細的話,他絕對有實力寫出更為精湛的經典作品。讀著匆匆結束的故事,暗喻著作者匆匆的短暫人生,真會有些鼻酸吧。

不過內文至今都沒寫完還在說嘴什麼啊!!那也很可惜和諧的動畫版省略掉了原著之中更多哲理方面的思索與質問,這在押井守的作品之中是一定會保留的啊。所以,看原著! 去爬文! 看看其他科幻達人如何以不同的角度來解析伊藤計畫的世界觀吧!! 我的和諧筆記草稿,就lag到想出土再說吧! #2019更新:不會寫了啦。

 

d. J. G. Ballard相關的資料:

當然「虐殺器官」本身也富涵各種源自其他小說與電影的「拼貼」,不過可惜J.G. Ballard的部份好像只有淡淡帶過而已。J. G. Ballard (以下簡稱JGB) 曾經出版過一些語錄與訪談的輕讀書籍,如2005年RE/SEARCH出版的口袋書J.G. Ballard: Conversations(見下圖左下角~ 疊在紫書上面那本),內容大量討論後911世界的低迷光景~ 如現代生活那光滑華麗的皮囊,包覆著腐肉般的敗壞體制與墮落人性。討論議題包括戰爭結合科技的不可理喻之處、人類被語言所制約而產生的各種謬象,小布希政府與布萊爾的暴行,意識型態的演化,文學弱智化成為遊樂設施般的12頁童話書,21世紀人類進入思想、自由與創作的黑暗期,精神病理學與超現實主義將再度萌生新型態藝術創作…以及「虐殺器官」之中所提及的~ 人為何可以如此欣然接受無所不在的監控。

我想JGB於此書提出的殊多討論,都會是伊藤用得上的參考資料,或許他用上了,但我覺得他其實可以根據這些訪談內容,更尖酸更諷剌地刻畫出美國文化的荒謬。讀者有興趣的話可以找來看看,內容會比JGB的小說更容易讀一些。針對post 911所探討的歡迎光臨真實荒漠以及恐怖主義的精靈會比較理論化,不像JGB這樣閒話家常。個人覺得小說家的視野還是很有信度的,並且語體與描述更為平易近人,雖然有些內容還是會有爭議~ 那覺得有問題,覺得不滿足的話,再去看那些理論叢書吧!

e. 最後的最後…就是現在:

2018Jan13//
接近兩年後的今日,我對虐殺器官的感想是…

最近在略讀Zygmunt Bauman的Modernity and the Holocaust(p.s. 書名中譯為『現代性與大屠殺』,但注意大屠殺一詞是指Holocaust,因有特定指涉性,而非泛稱的genocide一詞。)…覺得英版不會太難懂,讀得還挻順的。第一個章回一針見血地提及現代性社會(Modernity)~ 包涵其所孕育之關鍵特質(e.g. 科技發展與官僚體系)是為Holocaust之必須條件。此書內容描述相當仔細,甚至提到納粹如何運用心理科學,以及繁複、迂迴、分工的程序(程序化、系統化、機關化…etc.),來"去敏感"殺人者與被殺者之間的心理反應,以達到手段合理化,並且消滅執刑者的道德感(蕩然無存)。

屠殺? 謀殺? 戰爭? 何止如此! 這是死亡的製造業,是泯滅人性的科學化與系統化…不只是戰爭的制度化,而是混亂的生產化…使得死亡殺戮失真到成為不止是園藝修剪的程度,還是"實現"現代文明精神的高效率標準工業化生產。就這等層面,覺得讀者可拿來與虐殺器官的主題做個對照。

然而筆者我私人的感受是,看完Modernity and the Holocaust第一章後,發現原來以杜撰來反映事實的『真‧虐殺器官』…早在20世紀的第一個十年間由一位布拉格出生的保險機構公務員開始寫出。神出鬼沒的他,不止客串了伊藤計畫的虐殺器官,還有許多讀者的記憶、幻想與夢魘,在夢中他常自稱為一個簡單的英文字母…對了,最近在大衛林區的影集中他又出現了…片中FBI辦公室牆上掛著他的肖像。

閱讀Modernity and the Holocaust第一章時,情況如同本文開頭的情景,一堆腦中圖書館與夢境放映室的資料皆一一浮現,#吊書袋啦 例如太吻合Bauman說法的巴拉德小說『摩天樓』High Rise,一樣太吻合的俄羅斯戰爭電影『見證』Come And See,之前寫過的Ken Russell的電影『群魔』(The Devils),貝托魯奇的同流者,漢內基的『白色緞帶』,溫德斯的『岐路』以及印尼紀錄片殺人一舉(以上夜半書寫皆列有筆記),或維斯康提的『納粹狂魔』(“The Damned“或"La caduta degli dei",1969),還有波赫士一篇較為"雞肋"的小故事『德意志安魂曲』(收錄於『阿萊夫』故事集,#彩蛋 其中對於約伯記的巧妙擬喻,也讓我回想起虐殺器官之中的約翰-保羅,而固然…書跟薑一樣…還是老的辣)。然而2018年底已把菲利普狄克的『高堡奇人』從頭到尾細閱一遍,而這次所浮現的、所思索的又是倍數般的繁複與瘋狂。

伊藤計畫的虐殺器官的話…也有想到,此書追上了思緒的末班車,令人思索起喬姆思基所代表的"世界觀" (今天還看到紀傑克粉專依然在酸老喬,頗有…一番異趣的…),還有"…文明灘頭上的結構主義(41-3)",還有全球化…好多好多。學者啊,科學家啊,社會學家啊,政客啊…Modernity and the Holocaust第一章最後一段所說的可真諷剌啊! 或許現今閱讀、思悟的層次,已是此篇"暴行語法學"的倍增體(卻也仍離那『迷霧中的起點』僅一步之遙吧!),因而回頭翻閱虐殺器官或訂正本文時,多少有些微妙的感受。

 

那麼…我想…無論是天真或是悲觀,無論是犀利或是迷惘,在此身為讀者,我們就好好記住伊藤所說的話,好好保存他遺留下來的思索與想像就好。我也要把自己在此"所犯的錯誤"都保留下來。往後讀到更多相關的資料,或者對本文的陳述有所意見、糾正的話,就以新的書本,新的故事與新的篇章來探討,這裏的內容除改錯字不再更動。#20191001 但還是生了個沙盒區出來|||

虐殺器官,就如攻殼機動隊,對年輕讀者而言是個很好的「起點」,但千萬別視其為完整、全部、萬能。這些書本來就不應該完整,本來就不會給你什麼確切的答案,它們只是陪你一同提出問題,而這番陪伴是相當重要的 (…若不嫌棄的話夜半書寫也能陪您的思絡一起散步走走,不過充其量只能做個吊兒啷噹的伴讀嘍)。

 

…所以,從起點開跑後,讀者們請繼續探索下去…更多的書籍,更多的電影,更多的思索…直到行李已收拾好…買好你的車票與地圖,通往條條筆直的血路…準備出發!  

 

最後,依照慣例,附上購書證明:

genoreading

建議延伸閱讀:左上The Man In the High Castle,左下DisseminationJ.G. Ballard: Conversations;右上卡夫卡的寓言與格言、The Metamorphosis;右下JimiMiles #他們本來要合作的…

 

(附錄完)

#註解:本篇標題與內容含有不少防偽用途的綴字、多餘的標點符號,與刻意拼錯的英文單字(如標題),其實也有彩蛋啦(對某些人而言吧)。

第三章第一段的註解*1: 在『虐殺器官』之中,J. G. Ballard(書中譯作J‧G‧巴拉德,以下簡稱JGB)的故事被巧妙的提及(119~120),同時JGB的一句名言也於『和諧』之中被引用(34)。

網頁版按我閱完註解

然而,露西亞提到了「主角獨自一人徘徊在巨大太空站的故事。」…乍看是沒問題,但自己總覺得哪怪怪的。JGB嚴格說來不常以太空站為題材,並且"太空站"這詞(特別是"站"這個字),很難不令人聯想到他早期的短篇作品Thirteen to Centaurus(譯:去半人馬星的13人),不過這故事除了開頭以外,便無確切、醒目的關於獨自徘徊、遊蕩的句述。JGB其他與太空船相關的故事,也多以報導形式、群體人稱等等角度來描述。獨自一人徘徊在太空站……你們會不會反而聯想到電影版的2001:太空漫遊!?

更有趣的是,Thirteen to Centaurus頻玩文字遊戲與敘述詭計,像"station"這字便具多重解讀,從哨站,到太空站,再到一個陸地上的實驗站…當然我在內文已經劇透,Thirteen與旅鼠事件一樣是個有詐的故事…所以讀到這頁時,Anex我開始覺得哪不太對勁,最後將虐殺器官之中由不同角色所提及的各番理論、事件、短劇與小說故事全部攤看來比較之後,得到了一個挻特別的解讀的方向…於是此篇第三章就這樣成形了。

那JGB是否還有其他描述一人獨自徘徊在太空站的故事!? 關於太空人的故事是有一些啦。之後有讀到相關線索的話再來更新嘍! 露西亞也提到"廢墟的核子試驗場",這很快令人想到JGB的The Terminal Beach(短篇,吼這篇很難)與小說Rushing to Paradise…不過JGB描述得最唯美的廢墟,其實是經典短篇"The Cage of Sand",故事中便仔細描繪主角如何獨自一人徘徊在由火星砂沙漠所圍繞的廢棄旅館裏,也著實地刻畫了廢墟、衛星、外太空、記憶、孤寂以及絕望所串聯成的精神寫影。所以…是不是伊藤在引用時稍為“remix”了JGB的幾則故事了呢? 還有,JGB的小說遠於1960年代便有日譯版了,看日文維基列出的日文書名許多還蠻有趣的,日文讀者有興趣可以找來看看……

 

 

圖像資料:來自動漫版「虐殺器官」預告
https://youtu.be/1czBE0rWEPM
https://youtu.be/tgv0B6TdXyg

圖書資料:
虐殺器官
作者:  伊藤計劃  譯者:麥盧寶全
出版社:台灣東販  出版日期:2015/07/27
ISBN:9789863317555 叢書系列:日本小說選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45484

誠品網路書店資料PCHOME書店資料
https://ja.wikipedia.org/wiki/虐殺器官
https://ja.wikipedia.org/wiki/伊藤計劃

動漫資料:
虐殺器官 劇場アニメ

導演/編劇: 村瀬修功
製作公司:manglobe→ジェノスタジオ
發行公司:東宝映像事業部
上映日期:2017/02/03
電影官網:http://project-itoh.com/#/geno/top
https://ja.wikipedia.org/wiki/虐殺器官

台版DVD發行資料:
發行公司:普威爾
產品編號:4718481163027 ;發行日期:2017/12/14
張數:1 張 – 1DVD ;DVD區碼:3區;BD區碼:全區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D020065303
(藍光)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D020065302

參考資料 (會陸續補上…吧!?):

# 其實文章裏都有留連結了,沒留連結的生字或術語,也都可複製貼上去姑狗搜尋更多。

http://www.amazon.com/Semantics-John-I-Saeed/dp/1405156392
http://cmuems.com/excap/readings/virilio-the-vision-machine.pdf
http://www.tracking-board.com/exclusive-park-chan-wook-to-direct-feature-adaptation-of-genocidal-organ/

 

 

延伸閱讀:#姐妹篇 #高堡比這篇更腦燒 #怎麼都剛好列重口味的哈

NEW 門、洞、旅者、時間 …#KAFKA特輯
卡夫卡與伊藤潤二的mash-up/創意超譯/臨摹練習,評論內含極權崛起及轉型正義相關的思考,與本篇多處有呼應。

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 S.A.C. _ / Long-Standin’ A Compleχ #18yrs回顧

高堡奇人:A weird time in which we are alive 菲利普狄克的架空歷史世界

In a Garden of Forking Paths 波赫士的「小徑分岔的花園」#實驗書寫

時間的蒼穹、宇宙的最後喘息 J. G. Ballard 著名短篇 “The Voices of Time"

tantum religio potuit suadere malorum 肯羅素的「群魔」“The Devils“

同流之惡  貝托魯奇的「同流者」"The Conformist"

一本自讀之書: A Book that Reads Itself #原創

as timeless as infinity: 歡迎光臨陰陽魔界 正宗陰陽魔界(The Twilight Zone, 1959~64)劇集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