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Desert Called Summer Sea

 

 

_____ (no.1)

 

都給你決定了。

說的是什麼故事? 有什麼意義?

你自己決定…

 

 

 

幻想!? 回憶!? 什麼東西?

到底都看了什麼?

你想它是什麼 就是什麼。

都放給你去決定,我也痛快。

 

慢慢讀。

你忙你的。

 

而我,我要繼續找我在找的那個什麼東西…

…聽說有一座沙漠,名字就叫做『夏日的海洋』…之類的…

There is

A desert

Called Summer Sea…

 

 

以下內容未完成,持續校訂修正中

 

 

 

門匠 (no.2)

 

不被認知為戲仿的戲仿,還是戲仿嗎?

 

想像一下:一面牆上有兩扇門,左邊一扇是真的,
右邊一扇是用油漆顏料仿繪左邊那扇的,而且還仿得很精緻很逼真。

你站在兩扇門前十步之遙,你能分辦得出來哪扇是真,哪扇是假嗎?

那麼伸手去摸摸門把,伸手去開門吧! 打得開就是真的吧!!

 

在現實物質世界是如此,但在藝術、電影、思維或是夢境的世界呢?

我試試看。

 

原來…就算是假門也開得了,只是開了後發現門外那一面是為空無,就把門關上了。

 

這否是意謂著我開的這空無之門,就是戲仿的那一扇呢? 不一定。

另一扇門若不是戲仿,打開了也可能是同樣一片空無,總之決定在於我。

而我的決定是…也沒啥決定可言!

 

說真的,似乎到頭來哪扇是真,哪扇是戲仿,也不會太在乎,反正是空是實,雖有差別,但我會不計較。

這樣的我,在這兒就負責設計門。

 

而我上工時,耳朵上會夾著一隻鉛筆。

說到這隻鉛筆…古董型號的。

不過總是看不清筆桿上印的一排字。

倒是…固定橡皮頭的金屬箍上面刻有一個大寫字母,字母上又被漆了一抹黑褐…

 

至於橡皮頭…

他奉子成婚,生了個畸型兒,他的夢境嵌有暗層與中控系統;在他上班的工廠,無論是情景或建構動線,都戲仿了金屬箍上刻的那一個字母所在的另一個故事…

 

至於那個字母…

現在他在任何人夢中皆通行無阻。

 

至於這隻筆…

John Steinbeck翻開了William Blake的詩集,圈起半行字。

不,那是我,莫名在詩集空白處寫了一組縮寫:B.B.。

 

至於B. B. …

故事是這樣的。

 

『有一天主人B先生邀請了另一位B先生來家裏做客,主人B拿出一份手稿給客人B來讀,手稿中的故事提到同樣的B先生有一天邀請了同樣的另一位B先生來家裏做客,故事中主人B同樣拿一份手稿給客人B讀,不過故事提到主人B在客人B讀手稿的房間裏裝了顆定時炸彈,爆炸時間定在下午6點,即約於在客人B讀完手稿時,炸彈就會引爆。

手稿寫到主人B與客人B在交談中對某事有所歧義:主人B認為小說世界與現實世界有關,客人B認為以符號學的觀點看來不是如此。客人B手稿快讀完時看了時鐘是5點57分,同時看到主人B不在房裏,而是在房外透過鏡子窺看著,但客人B覺得反正只是小說罷了,手稿便繼續讀下去。手稿中的故事結尾是…客人B不相信小說與現實有關,也不覺得主人B的離開有什麼不對勁,他繼續讀那份手稿,直到六點鐘,炸彈爆炸。故事結束。

…客人B讀完手稿後,這時鐘正敲六點,炸彈爆炸,客人B被炸死。』

 

不,那還是我,故事讀完,六點整炸彈引爆。

突然間忘掉虛構集與阿萊夫之中所讀過每一則故事…的結尾。

砰!

 

曾經花了幾個月反覆研究岐路花園,忽然就只記得崔本的孫子出了火車站,接下來腦筋一片空白…還有「南方」只剩下一隻貓、「永生」只剩城堡外牆那些倒掛著的樓梯…

 

盲然被時間束縳住,這些故事才記得住。

那我是否脫離了束縳,還是變成與其緊密纏繞…難捨難分…

 

記得在城外一隅我與荷姆同時望向那座城堡,隨後略有交談,

但多是言喻不及的無意義。

像是…

 

「我一直在找的是…是一座沙漠…名字不知道是叫夏天…還是大海…」

「你要找的地方的確就是這裏,但一旦你到了這裏,自然就不會是這裏…」

 

♪The first hundred years are the toughest

On this bubble…

 

An open sky, flying high

Take a bride,

get some trouble…♫

 

 

 

地方 (no.3)

 

a place~ 有一個地方必定存在

但它只能存在於無處之境 ~nowhere

探訪之者是生,亦是死,是夢,同時是醒。

 

在夢與夢之間的間隙夾層,它可能會稍開一道門,

在夢綻放與散逝之際,它可能會再開另一道門。

 

有些人竭力保住了自己的靈魂,之後靈魂便送到這兒來,

這偶爾會在夢實之間、生死之間暫露蹤影的細隙,偶爾,但不足為奇。

 

或許這裏因此存在,因此必須存在,因此展開、敞開…迎接不畏死亡而竭力保住的靈魂。
在這兒所有靈魂都是美麗的,全都綻放著耀眼光彩。

 

有些人陷入了超越虛實的創痛與夢魘,夢魘失控並迅速地腐蝕他們的生命,他們的心靈。#那殘暴的壓迫…

 

無法扼止的情況之下,這些人變得像是困在深陷火海的高樓中~ 是要往窗外一躍? 還是被火給吞滅? 他們並沒有對生命感到厭倦或絕望,但惡火一再逼近,多重的恐懼之中他們克服了其中一項,使其脫離夢魘,或者啥也沒有克服,化成焦灰。

 

躍向天空並從夢魘中醒來後,有些人沒能找到回到現實的路,
畢竟惡夢與現實之間,還有層層夢域,像深海,像迷林,像沙漠一片無際。

 

也或許他們是知道路的,於是選擇走向另一條路…因而醒來後人已在他方~
夢與夢之間的縫隙夾層,會為他們稍稍開啟一道門…

 

無論如何,堅強的他們,其實沒有消失,靈魂沒被吞噬;

很多靈魂早被吞噬的禽獸人渣都好好活下來了,為什麼要落得跟他們一樣?

 

在夢境的另一個世界,去過一兩次那些被我稱為"nowhere"的地方,見過一些長居於那地方的人,偶爾也有些新居者。他們心都是平靜的,但說偶然還會有波瀾…只因靈魂是自由的…自由自在地於夢與夜之中通行無阻。

 

而門,可讓他們的飛梭遨遊能穿越得更快一些,或者使他們的探訪暫留,能停佇得更久一些。

 

從一個夢移至另一個夢…

從荒誕的情境之中開了個門掉落至無垠黑洞,從無機空無之中推開門扉,回到記憶裏溫暖的家中…

告訴我…你喜歡什麼樣的把鎖…

 

相信新居的孩子們都屬於這地方。
相信他們正學著穿梭於夢與夜的朦朧邊界,學著撒落一瞥瞥暫影,
投映於夢的間層與角落。

 

孩子啊,

很快地…

你就會需要一位門匠。

 

 

Distant Light (no. 3.5)

 

太晚了! 現在睡已經太晚了!

你看看太陽,這種熱度會把你的夢全給燒乾煮沸的~

現在可是夏天啊!

早上六點窗簾邊滲進來的一點點光,

就能將全部全部染成血紅一片…

無論是你眼睛外的殘影,或你眼皮裏演繹著的夢境。

別閉上眼睛!

撐下去吧,撐過白天,天黑再睡…

 

果然,眼皮裏的這一抹不甚尋常:午夜時分的闇黑,不時蘊有一股紅火暗中擾動著。那是一股波動,它發出楬紅的聲響,以及牛血與紅寶石的色澤,彷彿兩種語言同述著一件事…像親吻又像刀割一般的事…

 

我試著轉移注意力,直盯著道路前方迎來的朵朵夜燈…

……因為睡前一整晚都在Tumblr查看夜景照片。

 

一開始看的是一兩位follow有一陣子的小夥子,他們好像是塗鴉客、滑板族之類的,總之他們常常夜遊拍照:很多行車中按下快門的隨興攝影,很多火車站、鐵軌的背景,很多似夕陽又如晨曦的神秘天色。他們的拍攝技術稱不上專業,但看來都頗有故事性。

 

後來在照片中看到一些招牌路名,就再去Google Maps搜出地點所在,看看街景,研究一下路況,用滑鼠散散步,再回Tumblr找出更多相近地點的夜景攝影,又從攝影中找出更多街道名稱。就這樣看著看著找著找著…沒注意到時間。

 

東岸、西岸、北國、南境、孤島、內陸…

一些去過,一些沒去過,一些住過,一些只是轉機經過,一些是自己成長的都市,一些是朋友的老家,一些是老是說想去的棒球場,一些是死也不敢去的鬼地方,還有一些路段街道自己年輕時也曾在飆車夜遊時經過…

 

有些明明去過但照片中的一切卻是如此陌生,

有些則如外太空世界般萬分神秘綺麗 ,

有的光是一盞霓虹燈就把你的靈魂吸進照片裏。

 

看,我正走在它的燈影下。

A hotel named Heartland

轉角拐個彎,十字路口南邊停了一台不錯的漢堡車。

四點一顆星好評,套餐過午夜半價供應,

而且你連薯條的品種與炸法都一清二楚。

或許這也是種悲哀,

地圖查詢與推文會告訴你一切,一切你所不在場的一切。

所以如果人失去做夢的能力,又成天只是在網路上查查這些的話…

悲哀啊!

 

然而在什麼世界,一間二星級飯店的招牌可以美得如似醉溺於威士忌中的星星?

一個門沒關好誰都會不慎溜進來的世界。

奈何夢境夜遊,已是夕陽工業。

夢旅不設限。

 

接下來,我目睹了一場車禍,就在路邊,車子爆炸了,一些人沒能逃出來…

血腥,如雨散落,紅通通,一片緋紅。

惡夢來了,果然。

或許真不該在天亮時才入睡。

 

「唉你的宵夜飛了哦!」後方傳來熟悉的聲語。

街道景像正在扭變…

每個小地方都有的路邊小攤

忽然成了每座大城都有的金融街。

這種市中心地標等級的據點…

它們在80年代總散發著一股不可置信的幻魅,

但現在,看來只是有種老舊壓克力藥盒的質感…

也或許因為我正在做惡夢,

也或許這些大樓在我眼中不再象徵著什麼。

 

黑色的玻璃帷幕,黑色的骨架。

街上的燈景映在這一身黑,全成了星群,成了宇宙,

直到車燈的規律穿梭 拆穿了它的神秘幻惑…

 

「藍線,你去坐藍線的末班車,要一直坐到終點站才下車。」

熟悉,彷彿二十年來不曾從耳窩中離去。

 

然而剛才的車禍場景…那一幕幕繼續在腦海中瘋狂轉動著、發展著,

就像是有個毒癮發作的瘋子,正在剪接我那些關不掉的想像:

 

…壓在車底下本已血肉模糊的身軀開始膨脹,脹出身形,脹出臉龐…強烈、猙獰、廝啞。他以一股突來的蠻力撐開了車子,逃離了現場。另外一邊正燃著熊熊烈火的娃娃車中,有三個年幼孩子正考慮要不要跳窗。其中一位穿上了雪褲,跨出了破窗,隨後他把雪褲脫下來交給其他孩子。他們都安全逃出。

 

這時楬紅的光影開始滲染那些大樓上的黑色玻璃,骨架開始長出血肉。

但車廂中的我已漸漸飄離,夢是惡是美,也已變得模糊不清。

 

窗外一片都是高速公路,好多支線相互交纏,好像堆疊的菲林條。

而我裝了底片了嗎? 我的夢…

夢是腦海的映畫寫真,在黑暗中沖洗~ 而這午夜可黑得發紅…

 

兩三站過後,一位女子上了車。

就坐在我正對面。

她的長相熟悉得陌生,

平淡的五官卻也散發一股野性美。

 

她身著艷紅的窄裙,上衣是白底襯杉,並佈有零星幾何圖形的碎花~褐、黃、綠、橙、黑…同時上衣輕薄看得透,裙也窄得看得明,但這性感尤物莫名有種人體模型般的虛假感,假得突兀。

 

她雙耳還戴著一對刻意復古的紅色寶石耳環,切面微微映著光芒。

還有她那整齊得令人窒息的一頭金髮:一絲絲細紋彷彿是在同一塊白楊木上面刻出來的。

最後只有她誘人的唇吸引著我,但今晚紅色的事物還是別再碰。

 

「你要去哪裏?」她開口問我。

「終點站。」我說。

「終點站? 真的假的!?」

她眼珠子轉上又轉下,仔細打量了我一番。

 

「你…你知道你要去的『終點站』是什麼地方嗎?」

( 當然知道,一片荒沙…人稱夏日汪洋)

 

「你覺得我不知道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似乎變得有些緊張,但依然積極攀談。

 

「先生我認識你的,你是Julian Rain,是個作家。」

「笑話! 真認識我的話就不會說我是作家了! 」

「那麼認識你的人認為你是什麼? 」

「是個普通人,每天坐電車都會遇到的普通人。」

「不對…」

她滿臉疑惑,她可把疑惑寫滿整張臉了。

 

「那麼假如你是作家的話,你會是個什麼樣的作家?」

 

會是個坐著電車時夢著開快車的作家吧!

午夜將至,跳上末班車,

坐著坐著開始打瞌睡…

夢到開著跑車…夜遊巴比倫…

 

「……會是一位寫了一千本書的作家,不過一千本書全遺失在時間之中…」

人也隨而消失於中…

 

接下來我們又稍聊了一會兒,

並且那女孩在下車前禮貌地與我道別。

「…那麼後會有期了! 」

「 嗯,保重! 希望妳別忘了自己不是人類!」

 

祝妳這個月都玩得愉快啊!

 

之後打了點盹,醒來後已又過了四五站。

這時車廂內擠滿了嘻鬧的球迷球友,大夥兒看完球賽坐車回家,或去續攤。

他們身上的T恤、球衣、帽子…手上的旗幟…都是相同的標誌:褐、黃、綠、橙、黑…一片紅。

我看得笑了出來。

好啊! 這夢轉得可真硬!

 

女孩、球迷們…不過是老友在打招呼,

看來剛是他幫我脫離險境、化解夢魘,

現在則在提示我這兒是什麼城市,告訴我這天殺的地方,他生前稱之為家。

當然是這兒、是那兒、是哪兒!?……我都沒差。

 

於是終點站是什麼地方也大約明白了。

是啊我這個樣兒去終點站?

黑色套頭休閒服、破牛仔褲、口袋沒幾塊錢…

真知道自己要去什麼地方嗎?

幽默啊! 藍線的末班車。

 

一站又一站過去,終點未及。

窗外的霓虹海與高樓大廈一下堆聚,一下散離。

夜冪中這些樓房比較像珊瑚群,不同的斑點,不同的燈影。

而海,便是我恍惚、渙散的心。

 

像極了第一次聽Burial時的感覺…

頓然間這個世界沒有了末日,夜也沒有了終盡,

音樂是步伐不明的重節奏,而沒有歌詞的聲語 重覆唱述一個個故事的起起迄迄…

故事說得全是現在此時此刻,這無人言述的黑暗、孤獨:

好孤獨,你被世界給困住。

 

在你爸媽的年代是被小鎮給困住,被城市困住,

被國家困住…

移民、難民、乘著幻夢、冒著危險跨越國境。

生下你,在自由之都,民主國度,

你卻領悟到自己是被一整個世界給困住。

 

搭乘末班車,車廂外皮盡是班銹、銀漆與速寫塗鴉打著混架…

經過的站有些地方性命不值一包粉的錢,

有些地方一場球賽門票是你一年的薪水,

賣空、對沖、風投…還有金融街一群衣冠禽獸,

監獄、收容所、醫院、公園、劇院、大學、小學…

每一站都是一個故事,

每座城市都會發生的那些故事,

只是有些故事的結果不太一樣,

只是有些車站規模大如史詩,小如一句諺語,

或是有些月台,邊緣還漆了一道道海藍…伽路蘭的海藍……

(Can You Feel It! Can You Feel It! …)

終點站已至,電車更是渺小得像條鑽進鯨魚肚裏的海蟲子,

然而工整的車廂節節相扣,看起來更像是染色體中的基因序列。

所以你的城市長得什麼樣子,你的故事是什麼輪廓,取決於它。

而我的故事…與夢共構。

 

終點站就是國際機場。

是啊,兩手空空的我…不要說行李箱,就連個背包提袋都沒有,

真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裏嗎?

是的,我知道。

我知道接下來要去哪個航廈,

我知道即將啟程前往哪個目的地,

烏尤尼、莫哈維、納米比、撒哈拉…

一座座如火星大的荒沙,夢著一個世界大的汪洋。

 

 

 

a ride~ overflew the rainbow (no. 4) #沙盒區

 

i. It’s just a ride

我的人生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不是嗎? 身為喜劇演說家,說的笑話竟全是關於人性、關於社會與現實的真相。

荒謬真相,血淋淋真相,血淋淋的荒謬。

 

當然就連我自己,也陷在自己所嘲笑著的謬錯之中,

縱然批判、不滿、挪揄、奚落…全都只是說說。

因為就像老比爾說的:「你看,不過雲霄飛車玩一趟…」

一切不過只是… 兒童樂園一日遊。

所以要怕就怕,要尖叫就尖叫,要哭就哭個痛快,要歡呼就呼個爽快,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全都咻~一下子就過了,所以別想太多。

 

政治醜陋嗎? 醜啊! 但不醜才奇怪。

入戲的瞎說,是他們的易容術。假嗎? 不假才怪。

社會腐敗嗎? 化醲結痂都還算有救。

社會啊,我給你說個笑話…

 

…愛倫坡有則故事提到一個人死前被催眠,因而死後不知自己死亡,依舊若有意識,依舊可與催眠師溝通。有一天他說他真的想走了,想結束了,就請催眠師結束這場催眠。

於是突然間,蹦! 他的軀體爆開了! 散做一灘腐肉屍水。

 

很多時候,我覺得我的現實,我所處的社會,我所生長的國家,所滋養我的文化…蹦! 突然化做一灘屍水,腐水骨渣全濺向我身上。弔詭的是,如此我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因為醒得過來,嗅得到腐敗,看得到醜惡,才知道原本一切只是一片假象,一場騙局,一齣鬧劇,一場遊戲一場夢。

 

很好笑,那些振振有詞的奮慨…

可笑可笑。

 

醒不過來的人,美麗的青春年華全浪費在盲然的奮慨中,空轉瞎忙個十年二十年後到了而立之年,卻一個個像是腦髓病變突發一般地…突然間就棄下所有熱望,然後一個個都萬般無恥地…又無比彆扭地…投諸於全然物化的生活價值之中~ 一個個皆歇廝底里地受制於表象中的表象,謊言中的謊言,消費中的消費,狂熱中的狂熱…

 

要醒過來嗎? 先聽我說個笑話…

蹦!

~it’s just a ride.

 

「怪怪! 我口中的ride被你這"Easy Rider"~逍遙騎士給講得這麼真摰,不習慣啊不習慣! 」

「比爾大叔,最近有新段子可說嗎?」

「別急Easy Boy! 這次巡演可少不了你…」

 

從夢境轉程過來的這個世界,喜劇氾濫成災,說笑成了難事。

所以在這兒玩脫口秀的長居者們可不簡單,這些大笑匠們的幽默不但可以笑得優雅,又可以好玩得狡猾。

而可想而知他們的笑料打哪兒來。

 

他們也有一套傳輸協定:透過夢,他們遁入現實,

他們潛入你們的夢境與思維…

如果你夠幽默的話…

如果夠的話…

 

「巡演結束後,你得送我去哪兒可別忘了!」

「會會! 會讓你去! 去你媽的都給你去! 好好去那我死也不去的鬼地方!」

可真諷剌:與書有仇的傢伙,出口成章。

 

 

一則插播:sidenotes~ humor is the remedy (no.5)

 

回想起來,

一開始意識到當今社會之亂…與其鏡中倒影~ 即那癱瘓人心之科技策略~

我問自己~ 如果是喬治卡林George Carlin他會怎麼想? 那麼Bill Hicks會怎麼說?

何不揣摩一下Bill Hicks所說的"It’s just a ride"呢!

 

但我忘了我的體質不一樣的~ 我不"ride"的:離那個嗑藥哈草的族群太遠,離毒品氾濫的世代太遠,看過毒蟲遊民在街角求生的模樣,看過年輕孩子因癮而變得面目可憎…無論好惡為何,我終究不信任麻藥的。

 

但是Bill Hicks給世人留下的這段子是好段子,我認同這段子的所傳達的意念,這段子確實能為許多人帶來正面的影響,就算只是一陣子的影響也好,畢竟人家都說了, just a ride~ 只是雲宵飛車玩一趟,很快就過去了!

 

後來又想起卡林講過的…

“When you’re born you get a ticket to the freak show… "

(當你一出生,你便自動拿到一張馬戲團畸型怪胎秀的門票)

 

他說過他所處的世代,只見嬉皮族長大後盡是無情地壓榨下一代,加上宗教勢力無不孕育混亂與戰爭,並且看看自己的國家…如此的歷史,如此的社會環境,如此的教育系統,如此的政治文化,如此的價值觀,是能養出什麼人來? 是要指望有什麼賢能之者? 別傻了! 所以他不投票的,候選人根本沒啥可選的,選舉制度早失去意義,況且投了就得為自己的一票負責,為自己選出、提拔出的傻子或怪物負責,他可不想淌這混水。

 

然而讓他真正得到"解脫的",是他終究是坦然地、痛徹地明白到…不屑,根本不屑,他才不把心神放在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因為人類終究是自取其咎,所以這世界變成怎樣,如何毀滅,如何墮落,什麼亂象,什麼災難…不屑。

不屑,亦是一條出路。

這幫了我許多。

 

在乎自己在乎的事,不屑本該不屑的事…當你懂得該去不屑什麼,懂得不被其牽制、煩擾,你才會學得如何在乎真正所需在乎之事,並守護真需守護之事。我還是有在乎的事,但我要在乎什麼,要不屑什麼,我自己判斷。

 

不屑,換句話說,也就是「我對bullshit過敏!」~ Richard Pryor~ 我們普賴爾的梗。

普賴爾啊普賴爾…

 

看過許多脫口秀演說,很多人在台上都一副趾高氣昂,覺得自己很聰明,聰明的腦子寫出聰明的段子,再用聰明的嘴巴說出聰明的笑料…當然其中有些人是真聰明,有些人是假聰明,有些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有些是Mitch Hedberg~醉茫茫啊茫到不知是笨還是聰明。

 

普賴爾不會,他沒有架子的。

他像是路邊的漢堡小販,親切得很,但算錢找錢時可俐落了!

幽默,在他手上就是漢堡的兩塊麵包。

知識與觀點,才是夾在中間的料。

 

而咀嚼著出汁的漢堡肉,

我體會到…

幽默是唯一解藥,如果你受得了的話。

 

普賴爾的脫口秀實在都很厲害…如果你受得了的話! 他有什麼講不出來的? 他會讓你見識到一個人的嘴巴究竟能有多毒、多酸、多辣 (還有多髒),但偏偏他什麼無良喪德的梗都可以化做幽默~ 佛祖之於佛性,普賴爾之於幽默。而且台下笑聲常常是核爆式或雪崩式的,罐頭笑聲完全比不上的場面啊!

不過個人最喜歡的普賴爾段子是來自他的個人情境秀~ 就沒脫口秀那麼兇狠了,當然都還是蠻奇葩的~ 有一集普賴爾飾演美國歷史上首任黑人總統,都1977年的節目了呢! 那時歐巴馬都還在大學開趴吧!

 

↗(快轉到2:26)現任美國總統Richard Pryor在記者會中說道:「是時候讓黑人兄弟上太空了。白人已經上太多空了,都太空到空空了哦(很難直譯)。所以我國的太空拓展計畫將會送更多黑人兄弟上太空,還要他們去更多的星球星系到處散播~ 要讓宇宙都知道地球的音樂不只是貝多芬、布拉姆斯跟柴克夫斯基,現在我們還有邁爾士戴維斯Miles Davis、查理帕克Charlie Parker跟柯川Coltrane…」

 

唉,別說是外星人了,就算是我也不敢期盼這天的到來了!

不過…

Mars、Venus、Jupiter、Saturn…至少柯川老早就已規劃好他的太空旅程

 

好吧! 或許哪天會有個孩子寫出媲美A Love Supreme的程式…有夢最美嘍!

去中心化網路嗎? 那東西也很古老的,與莎草紙一樣古老吧…

還有,你以為西元七八百年的時代…就沒有演算法嗎!?

但這些東西是否要再輪迴一次? 再來以舊喚新,以新喻舊?

是否能帶領這世代或下一代走向正道?

有興趣的話,去圖書館查查吧!

 

廢話不說,任務在身,我也該出發啦…

去那無處可尋的老地方…抽根煙…再回想些什麼的…

by the silent sea,

with blood and sand…

a hot summer day ……

 

 

 

Good air in the air (no. 6)

 

…曾以為當現實已化做記憶時,理當慶幸,但傷痕的記憶卻遠比受傷時還痛。

又以為當記憶已糢糊褪色,淡化成為依稀成影的蹤跡穿梭夢中,便是黑暗結束的時候,但黑暗本即無起亦無迄。

畢竟連長居者也說過:真正死過才會知道~ 記憶超越死亡。

 

「…所以…塔克夫斯基的Solaris原來還有這層涵義。」

「啊,說到這電影…記得那些看起來像是腦內層的水波漣猗嗎?」

 

我的委托人長年飽受童年創傷記憶所困。他說那感覺就像是腦海中有人隨地吐了塊口香糖,然後口香糖發黑發霉、爛掉糊掉,又卡在腦皮質裏再生蟲生蛆的~ 有時候蟲生得特別快,有時候只有零星一兩隻動沒幾下就死去,有時卻一隻也抓不到~這才是問題所在。

 

你很想給它們全鏟除,但愈想要它們消失,它們就會愈頑強。當你領悟到大概一輩子都沒辦法根除了,一開始是會得到些許緩解沒錯,不過它們偶爾還是會蹦出來做怪。

 

但有時只是突然一陣睡夢,一切就全都血淋淋如實呈現。

所以我給委託人植入了戒急的"特效藥帖"~ 在惡夢就要展開時,開個側門。

不過委托人認為他那些創傷蟲子已經滲入到海馬迴中繁殖了。

 

「這到底是直述…還是譬喻形容啊! 」

「依我們的觀點看來,兩者都是。」

 

不過,那些蟲子的本體是什麼? 造成創傷事件的主因是什麼? 我們到底要獵殺什麼?
我們又能驅什麼魔避什麼邪呢?

 

「他說他要定期為自己的腦子執行精神弒父。」

「哇這好笑! 」高級笑料。

 

所以,所謂的"精神上的殺弒",本質是催眠與驅魔儀式,可這不得被委托人知悉,因此我們必須營造出一番
“表象呈現",來哄騙委托人的心智與夢境。

 

「就像是拍電影一樣,幾乎一模一樣的原理。」

 

所以,聽我說,聽著我說的話,跟著我的話聽下去…

 

首先,

你人在兒童樂園裏,這是一個叫做『世界』的樂園,

接下來你走去排隊,等著坐雲宵飛車。

你上了車,你覺得好寫實好真實。

 

飛車一下往上爬一下往下衝,轉過來又轉過去…而且你所見的一切都好鮮艷,好亮,好吵,好好玩…

是啊,好寫實,好真實…

 

寫實是什麼,寫實就是為世界寫一首詩。

真實是什麼,真實就是你讀著一首身為世界的詩…

 

但是我們的腦子不是這麼想的,

所以記得…

無論真或假,無論寫或思,

一切…都只是兒童樂園一日遊,都只是雲宵飛車玩一趟,

點根煙,醒醒神,

記得老比爾的話…

It’s just a ride…

 

Ride…

在一片如似汪洋的沙漠中,

悠游,飄流…

Destination

is

Nowhere………..

 

 

 

bars (no. 7)

 

孤獨,孤寂。

夜冪低垂,走在街道上,

離工作的地方有段距離,也還沒近得接近家。

 

二十幾年、三十幾年過去,

追逐的事物漸漸消失眼前,難忘的事物漸漸落單脫隊

像張裂成兩半的車票,

知道往哪去的一方不知目的地是哪,知道目的地的一方不知起點是在哪。

 

所以我,心空得像片沙洲,你一丁一點的足跡,也留不下什麼。

那麼你何不拖著你的步伐,你的蹣跚,

何不乘著你的風,揚起你的帆,航向這一無所有的我…

一丁一點,只要你在…我就依然是我…

 

一去不返的時間,竟也迷途於眼前這片乏味淒涼

在這一方夢著另一方,依舊夢著註然追不到的追求

在另一方醒著的我,所愛所欲,被愛被惦記,兩邊都消了跡脫了溝

像是撕成兩半的電影票,知道日期不知道片名,知道什麼電影,卻不知何時上映…

另一方又夢著某一方,此時我撥給你一通電話:

 

「你在哪?」

「剛上車…」

「我在皇后大道跟31街附近,你公車幾號?」

「1139,哦! 等一下好像會經過你附近。」

「你一到布朗就下車,我在地鐵入口外面等你,這裏走過去大約10分鐘。」

「好。」

 

至少在夢著的某一方,還有你,與你那枯燥的圖書館員工作,你那山丘上的小公寓,你那瑣碎零星的唱片蒐藏,與你相距的幾座公園、市場、幾百個郵筒…

與你那一樣低迷的日覆一日,還有那少有笑靨的神情…

你不是我所惦念著的濃情摰愛,但依然使我心沸騰瘋狂…

或值得一同閒晃蹓躂。

 

布朗街區一片玻璃叢林,車燈夜燈紛亂地相疊相映。

跟著一行人下車後,看見地鐵入口外佇著一熟悉的身影。

21年了,21年沒見過他了,

但如果夢得夠深的話,這便只是每天下班後的例行聚會。

 

(她下車後,他向她招招手,她從容走向他,他也走向她)

「打算去哪?」

「哪兒都好。」

「那就走吧! 穿著拉風夾克的Easy Boy!」

「拉風!? 好古早味的詞兒啊!」

她輕輕拍掉他肩上跟領子上的灰塵,並接著說:

「拉風夾克,呆頭Boy!」隨後調皮地捏了捏他的臉頰。

一點也不痛 ,因為是夢。

他只是呆呆盯著她唇上的紅,盯得入迷。

 

他們到路邊的餐車覓食,兩個人分著吃一份薯條與一杯飲料,聊聊工作上遇到的怪人蠢事,聊聊他們的共同朋友,聊聊Trout Mask Replica,聊聊21st Century Schizoid Man…

他眼皮愈來愈沉,恍惚地倚在她肩上開始打盹,她也合上眼睛,繼續含糊地應和著他的幾聲囈語…

 

「…所以我說啊,熱愛音樂的人的宿命,是孤寂。

一首首的好歌,像是一條條的欄杆,將你與其他人給區隔,

因為音樂會帶領你去追尋真正令你傾心的人,

真正進入得了你的心的人,真真正正的那些人,

這世界上又有幾個這種人?

而偏偏音樂的力量如此強大,就算再遠,音樂也會隨你一同追尋…

所以這孤寂是必然的孤寂,就算再孤寂,也有一絲期盼與甜蜜,

或許這樣更折磨難耐,或許沒有更好的選擇,

但可別讓欄杆圍成了一圈,別讓那些不懂你的熱忱的人,盡顧著隔著牢籠觀望你…」

 

醒來後,我在酒吧一隅趴著。眼前一只空杯,一張揉爛的紙條…

唱機播著的是某部電影中的某間酒吧裏的某台唱機所播著的某一首歌曲。

我起了身,抬頭向酒保說我要聽Bad Timing片頭的Tom Waits,

他說:

「先拿你的夢灌醉鋼琴,再拿你的記憶跟它做交易,換幾口吞得下肚的憂愁…」

「給我高腳杯,摻和一些琴酒…一些阿瓦隆…」

我只餵黑鍵最上等的酒,最混厚濃烈的夢。

 

「好久不見呢! 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唉…灣區小鎮的無緣初戀,沒想到他最近也搞起夢旅這玩意兒了。」

「人呢? 之前都沒看過他呢!」

「忘在四條街外的餐車旁了。」

他立馬放下酒杯大笑一番。

「說得像在溜狗似的! 真有你的。」

他可是一語點破夢中人呢!

 

「哥,別管他了! 我是要來探望你的。」

「唉真多此一舉! 我什麼都留給你了,還探望個什麼?」

他說他把所有的記憶與所有的思緒,全都送給我了,

所以無論是我的夢,或是什麼莫名浮現的幻覺幻想,或是什麼靈感與感慨,

甚至是這裏寫寫補補的句句夢話,

都已是他生前所思所憶的一部份。

 

「像是你上一個夢坐的地鐵,還有你上上一個夢的早餐店…都是我以前每天踩到爛的點。」

「那你為什麼不來? 為什麼不跟我一起去夜遊? 跟我一起去狂歡、兜風…」

「傻孩子,我也會想念你的啊! 每次見著你,就惦記著你,就想唸你幾句,就又不得不想起我還有心上人,還有孩子在另一個世界裏…」

「心上人…哼! 你上一個心上人變心可變得真快…」

「或許她也只是試著忘記,但試得太用力了…」

「所以你的孩子長大後會生活在什麼樣的世界呢? 想了就怕!」

「醉話先忍著,我女兒會沒事的,你也一樣,都會沒事的,我都會看著…」

「如果真的不行了的話,像是什麼核彈攻擊還是大屠殺的,你得來接我啊! 我可不是什麼聖人聖賢,老子我才不忍受暴政,更不想變成必雕畸型還貪圖一口呼吸,也不想留在戰地成了孤魂野鬼的…」

 

是你聾了嗎? 地球可是哭喊著想死呢!

 

「那你來這兒後要幹啥? 繼續跟著那幫阿根廷人拍黃片? 長居還做跑腿不行哦!」

「做做脫口秀也行。」

「喜劇啊,這兒喜劇可氾濫成災了,我都划著救生艇過來的呢!」

「哈不是吧!? 因為現實太荒謬可悲了嗎?」

「因為一生愴苦只換得來一聲笑。」

 

人生是一齣演錯場的喜劇…

無論在哪兒,我過活的都不是我的人生。

 

「哦! 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Dr. Papers…」

「哦,什麼時候我又演起那位紙博士了!」

「當心這兒的酒啊,醉的不是妳身子裏的血液,而是妳的夢境…」

「我們好像不曾見過面呢! 久仰大名,幸會幸會…」

我說了你們就知道他是誰,這位歌手可真是傳奇了…

「不必客氣,妳那灣區來的蹩腳鋼琴師沒跟著來嗎? 那傢伙跟我可是同鄉呢!」

可不是嗎!?

「放心,他等一下就會找到這裏了,他鼻子很靈敏的!」

 

你知道嗎? 偽為歌手的戲子,來這兒後可不會隨身拎著一把吉他。

就如你我能夠造訪所謂的Heartland、Nowhere…

沒有心的人,是不會抵達心所屬之處。

無論再多的尋覓,再多的努力。

而我,海浪、沙浪、夏夜…

讓我一天做為沒有心的人,讓我一天不為流浪而流浪,

讓我一刻沒有幻醉與錯憶…

但在這兒,這都也是奢望。

 

Easy Boy才進門不久,魂就被剛那台一口老牙的鋼琴給吸過去。

「這東西是要怎麼彈…」

運用一下想像力吧! 想想瘋子孟克會怎麼做…

 

「各位晚安,容許我給您們唱幾首歌,娛樂娛樂一下,第一首歌是…」

剛那位歌手拎著一把吉他上台,幾句開場白後準備開唱。

夠機靈的話,就看得出歌名取自兩本赫胥利的小說。

 

「民謠,在這一頭,是盛重的玩笑。」

而生命、影子與記憶,是人魚、水妖、獨角獸…

 

「在這一頭唱著絕望死亡,是如此樂觀正向,畢竟還有絕望能陷入,還有死亡能投向…在這兒這可都是白日夢一般的妄想。不過可笑的是,我這都是老歌新唱。」

所以來這兒,歌都要輕快地唱…

 

「以前在另一頭寫這些歌時,可是落得稱海洛因賢妻,又向威士忌召妓…就這樣放任靈魂與心被侵蝕,被時間與記憶侵蝕,被自己的愚眛與傲慢腐蝕~ 在你們眼中的白日夢妄想,心與魂都蝕化得像是一片鐘乳石奇景。」

 

原來這一頭的世界,仍有悲傷,只是沒了哭泣…

 

 

 

Dream is a Foreign Country(no. 7.5)

 

真令人不爽。

我喜歡的人一一離我而去,

我討厭的人,一個個在我面前墮落腐敗~ 再怎腐爛再怎麼化膿又潰爛,就是死不了。

 

「連你也找來這兒了呢! 人間真有這麼不好待嗎?」

「妳還不懂嗎Dr. Papers,妳還不懂嗎? ………」

這一熟悉的臉孔,曾經踏遍你我與所有人的家鄉,旅者是他的天職,觀者是他的天性。

 

我問他新居天堂後有什麼打算,他說:「我現在心可黑沉得好比三千支嗎啡的劑量…」

「會適應過來的,過一陣子就會適應了。」我說。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要去適應呢!」

「沒得想的了,已經沒得想了…」

 

我說我去nowhere時看過一些新居者,他們與其他居者不同,他們始終反覆在做生前最後所做的事,就像是重播,不斷不斷地重播…我說這或許就是他們的地獄。

 

他則大笑地回答:「那好啊,我就跟之前一樣每天行腳每天做採訪的,如果這就是我的地獄那也無所謂~ 反正之前做的事,之後做的事,都一樣,都沒差別,弄得好像生命從來沒有意義一樣…這結果不算差勁,可以接受。」

 

都一樣,都沒差別…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或者我想的正好相反:就是之前做的事是這些,之後做的事也是這些,反正都沒啥差別,所以就選擇活下去,快快樂樂地打混賴活。

 

「不過在這兒你沒新地方可去了! 因為這裏沒一個地方有所謂的新舊之別。」

「回你那兒就有嗎? 我哪兒都去過了! 其實世界很小的,大的只有海洋。」

 

但他說來到這兒,有種痛苦至少是解脫了。

「原來連你也會覺得…自我是很殘酷的東西呢!」

「曾經是。」他笑了笑。

 

「不像Papers妳,我年輕時就成名了,成名的旋風瞬間帶走了那種『我為何是我?』的極度孤立感與困惑感,因為突然間你有了"分身",又有了"身份",你有了別人眼中的你,許許多多別人眼中的你,你有了自己所喜歡的身為搖滾叛客的你,但是很快的這些會開始侵蝕你,就像毒品一樣,它們只是暫時將孤立與困惑擱置,好大肆地腐蝕你、支配你,直到你連"我為何是我"都問不出來了,麻木了,迷失了。那些分身到頭來都是一袋子的空,裝的是虛幻的欲望與無聲無息的恐懼。你開始想念當年因為一句"我為何是我?"而痛苦萬分的自己,因為現在的痛苦是無痛之苦。已經太遲了。」

 

我為何是我? 我為何是失去你的我?

我為何是我? 為何是這故事簡單的我?

自我很殘酷,因為它不能被重覆,不能被拷貝,因為它持續幻變,持續自行重覆。

所以它也不能追求,能追求到的絕非自我。

 

「算了! 聊聊政治吧! 我可不想要像這裏的老人家們一樣,享清福這種事可不適合我!」

「政治? 這鬼東西活了30年後我才學著如何不屑,你就偏偏要談政治!?」

 

就從最基本的問候開始吧! 第一課,你好嗎? 我很好你呢?

 

「你的國家如何? 好嗎? 跟我的國家比起來好多了吧!?」

「好是好啊,很有活力,很善變,一個雨季就變了樣,再來個颱風季再變了個樣,
就是這樣很有強力,很鮮明,但是…」

 

但是,我的國家,正在分崩離析之中。

或者說,它一直在分崩離析,一直在毀壞,

或者說,這就是它的本質,它始始終終都處在無盡的分崩離析之中。

 

「都不知國家有沒有個起源,也不知會不會有個終盡,就這樣一開始就是過程中,崩裂的過程之中。」

 

如果一開始就是崩裂的過程之中,那麼在此生長的我們,應該早就適應了不是嗎? 好多時候我都說服自己去適應它,或者哄騙自己已經適應了它。但沒有,因為我發現…

 

這怎受得了!?

 

對人性而言,任何人性而言,只要一點人性還存在,身處一個持續處於毀滅狀態的國家,都是般無法承受的折磨。

而沒有人應當去承受,沒有人應當視為理所當然。

我決定這樣想,我已厭倦想別的事物來掩飾我對這個國家的真正想法。

 

至於他的國家…

「Different country, different freak show…」

 

他說他的國家始終是一片幻象。

自由、平等…說穿了這些概念的效力,還不如車牌與零食包裝上的標誌符號。

然而這一片幻象是由血流成河的殺戮所砌成,這片幻象是用來掩飾歷史上各番錯得離譜的侵略、殖民、歧視與戰爭,好以平等掩飾各種不平等,以自由抹滅各種不自由…

 

「這個國家的未來是黑洞,所以我逃離黑洞,迎向大火球。沒人說此路不通。」

「唉反正那都過去了! 現在你已經"出國"了!」

「是啊,我已來到唯一真正的異國他鄉…」

 

What is dream?

Dream is a foreign country.

你也一定曾有這種感覺,

夢境,時而像是一個個未知的異鄉國度,

只因夢鄉,便是世界、人類、歷史眼中的異國他鄉。

對夢著它的人是如此,對造夢的人亦是如此…

 

「所以我剛移民來,而妳正好來渡假,就趁假期好好享受一下吧!」

其實不是渡假,我是來出差的!

 

「哦,圖書館? 為什麼偏偏要去那種地方?」

「因為在這邊的世界,那裏是知識的避風港,而知識在我那邊的世界,很多都已沒了家…」

 

或者說,有些書本,有些故事,有些寓意,有些思緒…

就是想要流浪…

 

攤開剛才手邊那張揉成一團的紙,上面寫著…….

And now the forces marshaled around the concept of the group have declared a war of extermination on that preciousness, the mind of man. By disparagement, by starvation, by repressions, forced direction, and the stunning hammerblows of conditioning, the free, roving mind is being pursued, roped, blunted, drugged. It is a sad suicidal course our species seems to have taken.

“And this I believe: that the free, exploring mind of the individual human is the most valuable thing in the world. And this I would fight for: the freedom of the mind to take any direction it wishes, undirected. And this I must fight against: any idea, religion, or government which limits or destroys the individual. This is what I am and what I am about.” ― John SteinbeckEast of Eden (Chapter 13)

「唉…這段話還是趁活著時體會好啊…」

「看你要隨它流浪,或是替我收留無家可歸的它…」

「我還行嗎? 我都是匹孤魂了我!」

「可以的,畢竟你還是如此熱愛生命。」

「是熱愛啊! 愛到發現原來虛無得極緻踏實,不過是熱忱太過無邊無盡…
而一度又一度的輪迴,為的是什麼,為的終究不是什麼…」

 

♪♪The first hundred years are the toughest
I’m getting smothered…

Life is just one bloody thing
After another…♫

 

「好吧,博士,妳就告訴我該怎麼做吧!」

「很簡單,你只要替我把它帶到一個地方…一個它想去的地方…」

 

帶它離開幾百頁厚的一本書,還有擺有幾百本書的書架,

帶它離開一座座圖書館,離開一座座不夜城的心臟地帶,

帶它去到nowhere,帶它去個heartland,帶它去西元30世紀,

帶它去見見百年後那個仿新似舊的你,

而看看那個你…都快把整個宇宙給掀了,就為了找到這段話,

但是很快的當你找到這段話,它便證實了你的無知,你的迷茫,

於是你的覺悟與感慨,很快就成了你想揮去的片面遐想,

於是你得一直找下去…一度又一度,一回又一回…

 

Down and out

From galaxy to galaxy

無際宇宙 浪流連…

 

時間差不多了,我的跑腿任務應該是完成了。

傳奇歌手、老友、Easy與眼前的這位新居人都還在在酒吧中談天說地的。

「博士妳不等等布考斯基嗎? 還有杭特湯普森呢!」

「改天吧! 」

 

我獨自走出酒吧,恢復了原來的身形:黑帽T、破牛仔褲、口袋沒幾塊錢。

剛踏出門,大門都還沒關上,就聽到後方傳來奇巨無比的聲響,是酒吧裏的唱機,有人點了首熟悉的歌曲。

 

這時對街走來一個形狀詭譎的身影,它朝我愈走愈近…

緋紅鮮粉交疊的層層肌里,血脈與青筋狂張地爆脹…

全身,一整身都是…

是剛剛壓在車下的那位傷患。

我也試著走向了他,但在一步之距時他突然停止了步伐,

看著我,兩顆眼珠子直盯著我,

然後張大嘴巴,嘴巴張得奇大無比…

尖叫。

隨著身後酒吧裏的音響大聲慘叫。

 

♫At paranoia’s poison door
Twenty first century schizoid man~♪♫

 

不錯啊Easy ,看看你這21世紀Schizoid Boy!

我的惡夢都被你改編得有聲有色了呢~

謝謝你轟轟烈烈的道別啦!

那麼這扇"poison door"我就拆去用囉!

 

我想我會的…

…在你這滿臉紅聲廝啞的頭蓋骨裏,

我會找到一個像是我在找的地方~

一座同時是海的沙漠,名為夏日陽光…

 

 

 

 

this is the end (no. 8)

 

This a celly (ha)

That’s a tool (yeah)

 

這兩句來自Childish Gambino的"This is America “lol

而且MV裏好多彩蛋,好多好精緻的比擬與諷喻。

其實這首歌說出很多我想說的,還有很多本來搞不懂但一聽就懂的,

這種感覺很棒不是嗎?

原來這世代並不缺想法,

而是無知、反智與反動已太猖狂。

 

This a celly到底是什麼?

以前看脫口秀時聽過一則笑話:

「在南方如果你以為cell number指的是手機號碼的話,那你就錯了!」

celly→cell,也有prison cell~監獄牢房的意思,目前很多MV的彩蛋分析都有提到。

不過聽到這句時我想到的是歌名"This is America"…

恍然大悟啊!

所以拿起你的手機,盯著螢幕裏的應用程式或者社群網站:

This is America Dream at your service,

這就是美國夢~ 24/365上線為您服務~

可是這是夢幻五星級的思想地牢,

這是電梯直達心靈的黑暗漩渦…

蹦!

砰!

 

“That’s why they call it the American Dream,
because you have to be asleep to believe it.” ― George Carlin #我是睡著了

 

This a celly…

但也別說得好像把celly放下,這世界就還會有點什麼別的一樣。

 

然而接下來的That’s a tool,代誌更大條了!

但無論如何,聽者都可以繼續去解謎、推衍、反駁…

這就是思考~

思考本身便是思考的指引與教導…

 

所以…就是這樣子。我喜歡這樣子,喜歡這樣的音樂…喜歡音樂的本質總是這個樣子。

因為都會給你決定,會留給你去決定。

旋律的心情,節奏的心緒,和弦的意寓,靜默的意境,每一次的聆聽…

還有一個意義如何接上另一個比喻,

一個比喻如何脫離原來的意義,

象徵的是什麼,可以象徵什麼又可以反諷什麼…

什麼與什麼矛盾衝突,什麼與什麼合而為一…

都給你自己去決定…

 

我的故事,很多比擬,譬喻,象徵與諷剌,

有些分分合合的,有些曖昧不明,有些亂亂的…

但是,讀者自己可以決定,決定什麼是什麼的比擬,什麼意義接銜了什麼比喻,什麼意寓脫離了源意,什麼象徵沾染上了它自身的嘲諷,什麼詞背叛了什麼音,什麼形又交媾了什麼韻…

 

書寫的樂趣,在於給予空間給讀者去思索、想像、做白日夢,就像是提供氧氣筒,讓他們游潛於一片汪洋。

 

然後你給他們船,他們就會成為船夫與水手,你給他們海水,他們還可成為各種海中生物~ 人魚、水草、珊瑚、劍魚、扇貝、殺人鯨…或者成為純粹的藍,純粹的透明,與大海融合為一,又在與夏日深吻之後,化身千萬顆沙粒,聚成沙洲~ 那兒曾經座落一座字與語的古都,後來又化做一片意與喻的廢墟,而現在,都城或廢墟,皆只存在於夢域裏,靜待夢旅商隊的踏尋,靜待他們前來歇息…做做生意…

 

但是,身為讀者的你,大概早已失去了決定的能力,想像的能力。

所以我只好構寫出…一篇當意義無法被讀者決定時…便沒有什麼意義的故事。

所以我構寫出現實。

加上兩扇杜撰的門。

 

你不知道嗎? 那我也不知道。

你看不懂嗎? 那我也不懂自己在寫什麼。

門沒有上鎖,屋內一片空。

你可以開門進來,你可以關門離去,你可以換隔壁房間。

你自由,我也自由。

 

可是我們所處的就是這麼一個世代,這麼一個世代,寫與讀的關係早脫了溝…思索與決定,也頻頻被曲解又干擾,所以身處這樣的世代,寫於這樣的世代,讀於這樣的世代…

 

夢,變成一種知識的傳導……

 

若你想知道,而且你問我…

我大概會說…我的故事很簡單,就是一場又一場的夢。

而我夢到…

 

無論你在找的是什麼地方,

一旦到了那地方,就不會是那地方。

無論你是誰,你的自我,你的信念與意志為何,

一旦成為了它,你就會失去它。

所以何不找些到不了的地方,

或是你早已到達的地方…

 

我的故事很簡單,

我所喜愛的詩人一句話就能把故事講完~

 

“Es un desierto circular el mundo, 
el cielo está cerrado y el infierno vacío."

 

於是天堂的扉門換了把鎖,地獄已人去樓空,

然而我被一個世界大的流沙給困住,

沉浮於中,夢著夏日中的汪洋,夢著夏日已逝,海流戲仿著天空的雲朵,

荒沙成了雨林…永生只佔一刻…

 

剩下的你就自己想像吧!

 

你忙你的,

而我…我要繼續去尋找我要找的…

你說會是什麼?

給你決定吧!

 

 

 

 

(完)

 

 

© Anexcusion.blog 版權所有,翻印必究;本文所有原創內容禁止轉載、抄襲、剽竊、挪用或另作他途。注意! 本篇標題、內文等原創內容皆不適用Creative Common分享原則。

P. S. 此「幻旅紀實」及本誌其他原創短篇故事系列恕不提供分享,敬請見諒,且本系列嚴格限制親友間的分享管道,並持續關注訪客流量,因此煩請讀者低調查閱即可。

其他:本文撰寫期間為2018年四月五日至2018年十月26日。 本篇為多處為夢境的紀錄與延伸,且角色皆實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另外,本篇故事富含許多摘錄、借鏡之挪用,以及各種靈感來源,因此非原創的部份將會列於註解,但為避免破壞閱讀過程,註解部份將會另設分頁來一一解說~目前工程中。

 

延伸閱讀:#幻旅紀實與原創短篇

先從這裏開始~  一本自讀之書: A Book that Reads Itself

Julian Rain的成長故事~  抽象少年的肖像 A Portrait of a Young Man as Abstration

Dr. Papers的酒館奇遇~ Foire de nóstosálgos

摩托車、搖滾樂、奔馳與飛梭~ EVERLASTING NOTHING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