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lking through our sunken dreams, ver. MMXIX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都挻理想的。

如果….

一本故事集的第一則故事,的第一篇的開頭第一段,就是描寫著David Bowie逝世的那一天。

因為發生著。就是那天…

(本篇錯字校訂中)

這一本故事集的第一則故事,的第一篇…第一段,開頭寫下的幾行字…正是關於那一天。那麼的一天,我開始動筆;如此的一天…有天,有月,但沒有年,我放走年了,它消失了,畢竟地球與宇宙另一端相距的多少光年之中,這年算不上什麼年。

 

第一篇,第一段…我可以先描述那天的天氣,那天兩三位好友連番來訊;「我下午要請休假,不行了,too much了! 」。還記得那日傍晚在市區裏閒晃,那日深夜看了哪本書,做了哪些夢,至少記得的程度是可以逐字寫述的。但我沒有寫出,始終沒有。字與寫,在那一天他們走失了,在如此這麼的一天…請特休了。

 

 

1.

我所身處的世界,所在的世代,並不相信我所相信的事,譬如…我相信傷感、記憶、聲聲語語與旋律樂音…其實皆具有形影與色彩,且不時幻化變易著,而它們所依附的想像力,則具有火箭般的衝力。所以只要有心,都能衝上火星,到那兒散散心,或去那兒定居。

 

那股衝力是很真實的,我相信。那股衝力伴隨著一股累積了一輩子的孤獨感竄上來,於是心魂脫了溝,直奔夜黑中的星,此時世界也脫了構~ 有什麼離開了一去不返,有什麼再也不會回來…

 

我的想像還在轉動:一隻變色龍看見了自己的膚色變了、衣杉換了,淡淡感嘆「為什麼又……」

但是牠怎麼突然看得見自己的身軀了呢?

 

Oh man, wonder if he’ll ever know
He’s in the best selling show
Is there life on Mars?

 

 

2.

音樂是外太空來的產物。愈來愈覺得這歪理其實不怎麼歪。Sun Ra阿北是先知。

音樂真是源自人心、人體的產物嗎? 音樂、文字、夢與想思全都是嗎?

 

那為什麼這麼多人…龐大的多數人…不聽音樂,不懂音樂,不愛音樂,或者濫用、扭曲、剝屑音樂、文字、想像還有更多的事物。又或許,就是源自於內心,就是自身最無法駕馭的事物竟來自己內心,來自他人內心,就這麼一顆顆平凡、脆弱的心,你也有我也有的心,或者是你有但我卻沒有的心,這令多數人不予面對…

 

又或許,太空即是心空空,兩者相同同時又不同,相似相仿又相通。

 

音樂可以為人創造"另一個世界"。文字語言影像等等也都可以,但是我感覺到的是…音樂為我創造的,是一個個極私密的世界,並且是極寬廣的,可以安然地、隱密地靜棲於中,遨遊於中。

 

不過這樣的世界是空無一人的,除了我空無一人,甚至有時覺得縱然我身處於中,也是空無一人。而我喜歡這樣的空無,這樣的孤獨,因為音樂所創造的空無,音樂所召喚的孤獨,有窗戶可呼吸,有門可進出。

 

音樂對我來說總是簡單地艱難,比起影像它好易感受,比起文字它好難編寫。且在我的感覺中,音符節奏與聲韻紋理,做為符號性象徵性來說,音與義總拉有一段迷林般的距離,好大一片。

 

其實文字語言也都一樣的,但在這個世界中,文字語言的迷林已被砍伐得差不多了,因此所表達的情感、所傳達的意寓,其應有的無限可能性…皆在逐然消逝中。我覺得我有試著"把樹種回來",一片又一片的田,而這些田地,來來去去還算有人。但音樂的迷林,我只像是個獵人穿梭於中,還用"番刀"在手動闢路,確實是頗為孤獨的歷程。

 

像好友曾經說過的,David Bowie創造了一個很棒的世界,聽他一說我想到的是…Bowie以及許多傑出的音樂人,為我創造的世界是"另一個"世界,是各種世界,源源不絕的世界,且他們會讓聽眾各自擁有各自的世界。

 

並且,你得知道,他的聽眾之中,不知有多少人…逃離了原先所在的世界,或者失去了原來的世界,或被原本所屬的世界給排擠、吞噬、拋棄。而他們的迷失,他們的墮落,就這樣止於一張張的唱片,一首首的歌曲。

 

但是,封面唱片上的搖滾巨星,終究會沒落,終究會老的…

 

然後那一天,終於來到……

 

令人心痛的是,我們的"Stardust先生",兩年前時走得如此突然,似乎人生終盡的一刻,他依舊悠然乘著時光的流轉前往下一站,and “drive like a demon from station to station"~ 是啊,那便是他一貫的作風,不是嗎?

 

 

 

3.

(2016年1月中)

在書寫的此刻仍然感到百般詫異……

昨天,夢到在 “另一個世界" 之中,遇到David Bowie先生。真的是他嗎?

他人不是在火星,反正就是另一個世界。Bowie先生說他還是繼續在創作,並且介紹了他的作品給我看。「在這個世界創做東西的方式是不太一樣的,這裏沒有所謂的音樂、影像、文字、繪畫的差別。」

他先提醒我……

 

作品:白色盒子

乍看是一個單調的純白色盒子,約是15公分大小的正方體。盒子上面有一個小小的洞,往洞裏看的一瞬間,我就進入了盒子裏面了,但是我感覺不出自己到底是站在盒內空間的正中央,還是人仍在外面用眼睛看,都有啦! 反正就是同時處於內與外吧!

 

盒子內的空間也都是白色的,但每一面牆都有一個小洞。一看發現小洞內都有各自不同的歌曲、影像、表演、頻道…不,都不對,確切地說,是各自不同的 “世界"。

我試著辨認洞中的事物是不是David Bowie在裏面唱歌還是怎樣的,但全認不出來,因為每一個洞裏面都是 “世界" 的規模了,而且愈看下去,情境愈多延續,內容也愈漸複雜。同時,我更感覺到自己的五感六覺,好像相互之間會重疊、聯覺…或是說感覺都無所差異…或是說,沒有聲音也是在聆聽,感覺在看…卻也不是用看的。

 

然後Bowie先生告訴我說,遊戲規則就是眼睛每進入一個洞,就得再於洞中選擇進入另一個洞,然後就一直選下去。於是,剛進入盒子裏時,我選左邊的洞,選完就會再進入另一個空間,接下來的空間之中我選中間的洞,就繼續進入另一個空間中,後來發現天花板與地上也有洞可以選,就這樣一直選下去。然後就在選擇愈漸增加時,一個盒子便衍生出兩個、三個、四個盒子…到我要離開時,原本手上的小盒子,大概已經複製了五六十個有了。

 

並且,就像剛拿起第一個白色盒子時那樣,自己明明站在一大批盒子結成的立體組織外面(很漂亮),卻同時也在盒子裏面的各個世界之中來回穿梭,可是無論如何,就是不覺得有兩個我存在,也不會有 “看見另一個自己" 的情形。

 

後來我想原理是這樣子的…我這些隨機或有意志選擇,會漸漸串成一首歌曲、一部電影、一串串的夢境,一個個的世界。不同的觀者會有不同的選擇,有的人可能複製出一兩千個盒子,有的可能複製四五個盒子,長短起迄也都不是固定的。Bowie的創作,就是設計出這樣的一個機關,並提供不同面向與情境所構成的"世界",然後由我們去選,去延續他的創作。

 

後記:會想要把這個夢境記述下來,是因為在這個現實世界之中,除了文字或拍影片以外,沒有其他方式呈現出那些白盒子與菇傘。有趣的是,這幾段文字敘述,目前變成這些 “作品" 得以呈現的唯一媒介~ 我們沒有辦法真的做出一個只挖一個小洞的白色盒子,也無法進入盒子內,又看到六面牆有六個洞…也沒有辦法為每個洞創造出無限擴增的情境或次元…我們只能畫畫動畫、訓練演員來拍攝出有限場景。夢中的Bowie給我看了240幾個至少各自運行了100多年的"世界",而在我們所處的現實世界之中,就算是用 “拍攝" 的,若不用某種濃縮時空的方式的話,粗估也得花24000年才能完成啊!

然後這段夢境,啟發了我開始撰寫一本故事集…

 

 

 

後續:2016年1月底至2019年

2016年二月之後在夢中還有撞見這位形象與David Bowie吻合的旅者或居者,我說撞見因為之後沒有一場夢是以他為中心的。他會在夢境中的街角出現,跟我打招呼,他會在我童年回憶相關的夢中出現,甚至會跟我說:「哇這就是你小時候住的地方啊!」

 

之後,還有其他的人,類似的情形。我遇到了不少音樂人、作家、電影導演,也"送"了一些人。一開始他們會來我的夢境之中學著"適應",和我聊聊,一同逛逛。

 

我相信的是…他們在我夢出所出現的並不是他們的本體,只是一則投影~所謂的"hologram",我也相信他們若要的話投影可有千萬個複體同時間進入千萬則夢境之中。我更相信他們如今所剩的即是投影,還有超越肉體與投影的存在…那不會是我現在想要明瞭領悟的東西。

 

後來有一次我夢到造訪北非的某個城市,事情從此變得更加玄奇。在那兒遇到了一位蒐集人類腦神經並視其為紙張的已故作家,還有一位年紀與我相仿的電影從業人員(拍黃色以及其他色彩的的其他類型電影)。在夢中還造訪了高中好友已逝的弟弟、已故好友馬克、敘地亞戰地、關於童年創傷的失控惡夢,還有各種光怪陸離的"技能訓練"與差事任務…漸漸得變得有些難以負荷。

 

無論這些是什麼,後來我決定要設法訂立某種協定或默契,或是得安置一些"蜜罐"之類的,終之讓發生在夢中的留在夢中就好,別帶來現實裏。

 

詭異的是,如此書寫創作變得更不可或缺,書寫關於夢境的故事甚是 ~ 依此方可在思緒之中開岔路…好來岔開記憶的流程,或改造、加密記憶的內容,等於是在夢境之內再嵌入夢境,在夢境之外再包覆一層夢境…醒著時寫一些,睡前時想思一些,淺眠時夢一些,如同在迷宮外再打造一層迷宮,在迷宮中心再放一個微型小迷宮…

 

同時記得2016年黑鏡第三季推出時,"San Junipero"這集在友群之間得到了不小的共鳴。有友人提問人的記憶的儲存術是該如何運行? 怎麼儲存? 容量如何? 能源方面如何處理? 如果人死後的記憶都儲存下來繼續以某種形式成立的話…

 

不過就我半年來在夢境中所體驗的種種,我認為記憶的並不是用來儲存的,而是用來記得、忘卻、重喚或者改造的。儲存的是資料,documentations,不是記憶memories。我還相信那些來訪我的夢境的投影或複體,其中確實包含不屬我們這個世界的事物,而他們也確實在正以某種形式延續著生命。

 

我也相信…在我的想像與記憶滋養下,這些來訪的形影與意義又會增多了點什麼,又留下了點什麼,變了些什麼…由此得到某形式的生命運行,但這種形式不會是唯一的形式,卻是可與我們世界有所連繫的形式。然而這般運行若要延續,就是我們這世界的思與夢得一直延續下去。至少這些我所相信的都很…很正面吧!

 

當然友人與我的陳述,都很像只是傳統電腦雲端記憶與去中心化網路的差異罷了。倒是"San Junipero" 總會讓我再回想鮑伊的那些白色盒子,甚至是David Bowie的創作理念與每一張專輯的幻變。夢到他之後變得不怎想聽他的專輯了,且現在很少會在夢境中遇到他了,但誰說遇到的他就真的是他呢? 況且真有遇到的話我也不會記得的,已經加密了。但說真的…還真想問他看看,看他的想法又是如何呢?

 

至於一本故事集的開頭…這確實源自我的手稿,也曾給幾位朋友過目過。有一個章節描述到一個無名的平凡人,在David Bowie離開人世的一日開始於有了某種通靈能力,能在夢中穿梭,並勝任各種光怪陸離的任務,但是故事的核心意念不是關於奇幻、科幻、玄奇或者劇情方面的娛樂效果或者角色的英雄事蹟,而是他從中體悟到了什麼。他可以再訪已失去的朋友,他可以面對曾有的傷痛,他看遍了歷史的種種謬錯,看盡了人間冷暖…

 

這麼一本故事集,我希望它能穩穩地乘著時間的狂潮,遨遊於一顆顆閱讀著它的心,包括我在內,並踏尋那一顆顆心所經歷的過去,未來,與現在~ from station to staion……那麼現在我的心到了哪裏去了呢?

 

But moondust will cover you
Cover you
This chaos is killing me…

 

 

4.

那我不曾是任何偶像人物的瘋狂愛好者,所以沒像一些瘋狂粉絲那樣到處蒐集David Bowie的紀念品,也沒有老實從第一張專輯聽到最後一張,但可以確定的是,算算他的Discography,至少有十張曾經從頭到尾仔細聽過。而其中Hunky Dory (1971)、The Rise and Fall of Ziggy Stardust and the Spiders from Mars(1972)、Diamond Dogs (1974)、Station to Station (1976)、Low (1977)、Scary Monsters (And Super Creeps) (1980)、Outside (1995) 與Heathen (2002)為個人的較為喜愛的作品。

 

記的大約是1999或2000那年吧,就這麼一天而已~ 跑遍市區四五家唱片行就專買Bowie的專輯…和店員聊聊他的音樂與專輯,回想起來很溫暖的。

 

之前提過小時候很愛自己轉MTV台來看,因此小學便因風格化極具的"Jump They Say"而認識歌手David Bowie,認出他就是大班看過的「魔王迷宮」裏面的"姥姥"XD

 

後來高中與大學時期開始接觸更多David Bowie的音樂。我與其他人崇拜偶像的方式不同,我是會去讀很多偶像的訪談內容,然後去聽他們推薦的音樂,認識他們喜愛的藝術家與電影等等,由此來模仿他們。所以大概從Nicolas RoegHermann Nitsch,甚至是D.H. Lawrence的小說,都是從Bowie的電影與訪談所認識的。因此筆者個人的人文知識面,世界觀方面,創作要領方面…或是純粹對於音樂的愛好,似乎皆頗受David Bowie的影響呢!

 

那麼要說到個人最愛的一張David Bowie專輯,應是柏林三部曲的首作Low (1977),這張專輯聽最多次,感觸最多,也最受其啟發。可能因為我是synthpop世代的孩子,所以對於Station to Station之後的作品比較有感覺吧!

 

Low給予流行音樂全然不同的樣貌~ 它將流行音樂的架構與主題極簡化,以襯托出浩翰無垠般的環境音樂(ambient)及音景(soundscape)的運用。而且像歌詞的巧思,Bowie的歌聲詮釋,皆俏皮又不失優雅,各種頗具實驗性的電子合成器元素,也都用得恰到好處。Low具有深遠的意境,又有極具親和力的搖滾魅力,並且曲目的排列,歌曲的解構,主題的擴展…一切一切甚是完美~ 它是一張可愛的流行唱片,同時也是一幅深奧的音景油彩。

 

Blue, blue, electric blue

That’s the color of my room, where I will live
Blue, blue

Pale blinds, drawn all day
Nothing to do, nothing to say
Blue, blue

I will sit right down
Waiting for the gift of sound and vision
Waiting for the gift of sound and vision…

 

 

5.

最後…

在2002年初聽David Bowie的專輯Heathen時(這張簡直是Blackstar的序曲),它令我開始思考生命與死亡的意涵。我試著猜測Bowie歌詞中的話中話,我試著與他的音樂一同穿梭時空。那時我隱秘地經營著少年詩人的身份,覆日默默壓抑著,默默幻想著,並且感慨自己除了手上的幾張經典唱以外,沒有人能夠了解,沒有人能夠傾訴,但是,這些搖滾巨星,終究會沒落,終究會老的…

What made my life so wonderful?
What made me feel so bad?
I used to wake up the ocean
I used to walk on clouds…

 

“很久以前我曾以成為畫家為目標,但現在不是了,不過,還是認為這張專輯所代表的,就是我眼中的繪畫,而且這些歌曲就像是持著畫筆的手所揮灑出來的張力。Low彷彿在現實中畫出了人們脫塵的內心狀態,亦剖析了我所曾面對的空茫人生~ 以一片空蕩的神秘沙漠來呈現。獨自佇立於沙漠之中的我,依舊憤世亢俗地面對著社會體制以外的一切命題,並明白,只要改變,我只要能有改變…Ch-ch-ch-ch-changes…" ー2002年

 

拿出塵封已久的幾本寫作本子,原來我寫過很多向他致敬的記事啊! 剛找到這一段自己寫的關於Low的介紹。另外一頁還寫到"人生中只有短短五年不認識他,害我變成怪人有他的份,害我變成音樂人或作家,都有他的份!"

還有這句就搞笑了:"就像大衛鮑伊的作風,時間在變,他也在變,每個時期的鮑伊都是不同的人,難怪人們叫他「變色龍」…還以為是因為他的臉很像"

 

最後再引述兩位老友的感想:

吾友MNM:“他創造了一個很棒的世界,而每個人進去的時間點和展開的記憶都不同,這兩天一直看到大家分享各自的 Bowie,連平沢進也說以前 Bowie去看過 P-MODEL live 的事情,對 Bowie 的感情不論深淺都回溯得出各自的或共有記憶,我覺得這很神奇哩…" ー2016年

AC則說:“覺得大衛叔叔的音樂是讓所有年齡層喜愛他的樂迷完全結合在一起….所以根本無代溝啊…..因為所有喜愛他的樂迷其實都是他靈魂的一部分……" ー2016年

 

那我們也好好珍惜這些共有的記憶吧!

每一年的這個時候,連絡一下,聊聊吧! 聽聽音樂吧!

一同看看這四分五裂的世界,看看我們之間相距多少個迷林,多少個剎那與孤寂…

 

我祝福你

天地不過一剎那

我祝福你

一生一剎那

🙂

 

 

(明年1月10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