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超隨性觀影考古清單

 

『電影做為迷幻劑,電影做為時光機,電影顛覆想像、不落入敘事窠臼,電影的光影從眼角滲入…』

~係滴! 腦燒到屁股開花! 雞肋天堂斯米打! 裝熟的捧油會讀完但真的很熟的網頁秒關! 來啦鄉親婦老兄弟姐妹! 夜半書寫一年一兩度的觀影清單又來啦! 本篇筆記目前紀錄2018年10月底至2019年7月所看的一些片子,有新東西就慢慢加,大家也慢慢讀吧!

#劇透 #spoiler 內文必有劇透,介意者可按我下拉本次片單


The Favourite 真寵 (2018)、Spring Breakers 放浪青春 (2012)、Double Indemnity 雙重保險 (1944)、All About Eve 彗星美人(1950)、Naked 赤裸 (1993)、Angst 恐懼 (英:Fear; dir. Gerald Kargl , 1983)、Thief 大盜 (1975)、Buckaroo Banzai 反暴戰士聯盟 (1985)、The Night Come for Us 黑夜降臨 (2018)、#by NWR邪典系列:The Nest of the Cuckoo Birds (1965)、Shanty Tramp (1967) 、Night Tide (1961)…etc.、Decoder (1984) 、Christiane F. – Wir Kinder vom Bahnhof Zoo 墮落街 (1981) 、B-Movie: Lust & Sound in West-Berlin 1979-1989 B級片:地下柏林 (2015)、Industrial Accident: The Story of Wax Trax! Records(2018) Us 我們 (2018)、林嶺東風雲三部曲 A Tribute to Ringo Lam 、大象席地而坐 An Elephant Sitting Still (2018)、アカイト A Kite 風箏 (1998)、ロボット・カーニバル Robot Carnival 機器人嘉年華 (1987) 、Love, Death & Robots 愛x死x機器人(2019)、Atlanta 亞特蘭大 (2015~) 、Mr. Robot 駭客軍團 (2015~) 、Too Old to Die Young 老無所懼 (2019)…還有 (2018) 高潮 Climax

#說明 #慎入 錯字趕工校訂中,按我下拉看看介紹與警告聲明 (之後在文章裏看到”繼續閱讀“也是這樣操作哦)

#verynontypical #filmnotes #TradChBig5 #Taiwanesedialect 說明:片單選擇主觀隨性,有新有舊,內容純個人筆記聯想之紀錄,形式並非正統影評,然後每一期觀影清單都在做敘述流程方面的變化,也因旨在以自己的言語紀錄自己的想法,所以文體會稍有一點點實驗性,有一些些不修邊幅,但都不至於到難以咀嚼的程度,也不會無厘頭地亂寫。

本誌筆記內容從不業配,無黑特,無抄襲,無譯文亦無過量的二手摘錄,總之就請安心享用,那本清單篇幅非常的長,建議分次賞閱~ 先隨性看看,有空歡迎再回來:) 更多解說請至2017上半年清單瞧瞧。

#慎入 #警告聲明 這次清單的選片尺度上會比以往更狂一些,且部份內容恐含敏感議題或者極主觀見解,請務必斟酌查閱,不喜勿入勿轉。

 

 

 

前言:

電影做為迷幻劑,電影做為時光機,電影顛覆想像、不落入敘事窠臼,電影的光影從眼角滲入,電影的強勁張力直竄心臟,電影餘韻烙在翌日的空想片斷,鑄在未來某日將追溯起的記憶之中。電影破壞了什麼,修復了什麼…它破壞的就是你,它修復的就是你…

確實許多電影都曾帶來如此深刻、難忘的體驗,
而且最好的體驗就是既深刻…但又平實,平凡…卻又深烙記憶裏。

只是, Gaspar Noé耶?連Gaspar Noé也可以了!?
連從來不指望能怎樣的Noé都帶來這種體驗了!

而且配樂還給我放Lil Louis的“French Kiss" !?!?!?

#好激動啊 然後片頭就給我上謝幕XDD

好那我們文章也在一開始就結束吧!

THE END。(開玩笑的啦拜託別走)

 

 

 

 

 

 

Part 1. En Fin #先聊Climax嘍

Gaspar Noé新作「高潮」流程上蠻簡單的:前戲、挑逗、激狂、迷亂與一場空。

 

 

是的,電影一開始沒多久就上謝幕與員工表了! 而且開頭也拍得像是某部似曾相識但壓根兒想不起來的電影片尾:一位衣杉單薄的女子在雪地上痛苦地爬行,爬出一痕痕血漬。並在女子幾聲慘叫之後,電影落幕(並沒有),畫面悠悠然流洩出乍感甜美、復古、神秘的配樂…等一下!! 竟然是Trois Gymnopedies(Eric Satie)…等一下!! 竟然是Gary Numan的版本!? 哇這"前戲"是想玩得多拿翹啊! 不過就是會讓人很想繼續看下去,看看還會有什麼搞頭…

所以正片開始(正文開始)…之前,再來瞧瞧隨後的舞者試鏡橋段有何玄機:

這段試鏡影片的部份,導演已把與此片相關的一些靈感、概念或者影響交代出來(但相信不是全部,或許也略含干擾因素)。也好啦! 與其在劇情對話中縫縫填填各種影響與意象~而把敘事流程搞得殘破、做作又過度複雜…倒不如就這樣放些線索給細心的觀眾去查詢就好。

所以右邊那疊VHS我 都 查 好 了 !不過在此把片名全部列出好像太宅了一點呵呵,那就把這等宅死人的樂趣留給其他電影宅來享受好了…



↗見上面截圖(試鏡內容以一台電視機呈現):左邊的書籍不管,反正該讀的都讀了,不該讀的也不會想讀。右邊的一大疊VHS錄影帶的話…就還有大約三四部沒看過。(p.s. 點圖可放大看每本書與各片錄影帶名稱)

 

哇這疊錄影帶可名為『高潮影展』了!

想像一下哦! 如果觀眾這些電影都沒看過,然後先看了Żuławski的Possession~看看著魔的伊莎貝拉艾珍妮在下水道發癲,再看索多瑪120天~那場令觀眾永生難忘的婚禮,還有安達魯之犬的眼球特寫、Suspiria(舊版)芭蕾舞伶們的合宿場景、再來幾部法斯賓德 、一些George A. Romero或者Lucio Fulci的殭屍系列~ 一整個噁爆了的血肉模糊! (義大利鉛黃恐怖片不過癮還有經典日本武士電影「切腹」哦!)

接下來再被Angst這部曾經的禁片 (即右下白底紅字的"SCHIZOPHRENIA~le tueur de l’ombre") 給嚇到發昏…我就是了! 而最後…再於百般困惑失神之中,拿起法國片商改名為Labyrinth Man(迷宮男)的橡皮頭~以大衛林區收尾不錯啊,以毒攻毒嘍,還是你要左邊的卡夫卡!? #找死啊

哇靠,what a trip! 這樣一路看下來,你會又尖叫又狂笑,一下子被恐懼束縛一下子又深陷莫名狂喜中,最後會無聲地吵鬧,平實地荒謬,在迷失中找到自我,在自我之中徹底迷失…都像極了觀看「高潮」的感受吧!

不過這些Noé有意無意丟出來的書單片單,其實都沒說很硬性地(或很陳腔爛調地)與Climax做出什麼互文影射(就"軟影射"而已吧),除了Possession的借鏡比較明顯嘍! 所以觀眾都還可以自由地聯想、串接。

 

不過沒時間了啦。

排舞開始了!

來領受"聖餐"吧! #windowpane

 

Part 2. The Scream

配樂也太對味了! Moroder伯伯會看得很感動吧~聽到自己遠在70年代出品的歌曲,竟在21世紀的電影之中被用得這麼好(還這麼大膽)。然後在片中最具代表性的橋段,聽到的竟是Aphex Twin的“Windowlicker"…有些異趣呢。接下來還有底特律鐵克諾隱藏版大師Suburban Knight的"The Art of Stalking" (早在本誌的Technopolis系列已介紹過),哇這不是鬧著玩的,好紮實的舞廳歌單呢~

聽說本來Noé開頭的群舞想要用Donna Summer×Giorgio Moroder的超催情Disco名曲“I Feel Love",不過還是Cerrone的Supernature (1977)比較適合吧…因為I Feel Love會很難編舞! 得走輕柔妖艷Disco風了,拿來跳俐落的群舞或飛快的折手舞不行啦。

↘Supernature是採用前段沒有人聲的部份(哇這段群舞好精彩):

 

然後進電影院時才恍然大悟啊~ 影評齁…大家滔滔不絕談影片中的迷幻氛圍、解釋各種意寓、各種褒貶與無止盡的評頭論足…拜託!!! 囉嗦死了! 你們都一群老古板啦!

你就告訴我電影裏面有Lil’ Louis的French Kiss就夠了!
有這首我就爬進電影院跪著看了!!!

↗強烈建議播來聽(記得用耳機聽哦因為…)

嗚真的沒人知道這首嗎…影痴之中都沒電音迷嗎…80末發行的這首"French Kiss",是電子音樂迷&元祖級銳舞族皆耳熟能詳的經典(沒聽過表示你還太年輕嘍)。那這首歌曲的特色在於它是當年少數運用“降速”效果的曲子…不止如此,在接近尾聲時還「插片」了(好古早味的詞啊哈哈)~ 插播的是女子性高潮的呻吟聲(就說乖乖戴耳機聽吧)。

前段強勁快速,中段降速,後段插片…基於這些特徵,我們大略可判斷配樂穿插這首曲子時…對!舞者們談話的時間大部份是共時/時間重疊的。

現在寫到這裏,發現這部電影的核心內容也可以略分為三大段:第一段是步調緊湊精彩的練舞至派對中的尬舞,第二段就“降速了”,而且某種感覺開始"kick-in"了~ 舞者們開始覺得身心不太對勁,於是一些狀況陸續產生。最後一段則是”大高潮“~ 有別於一般敘事所謂的高潮,而是電影呈現的迷幻感於此達到超幻惑的巔峰高潮:一片紅影中的失控迷亂…

 

Part 3. This Unnamed Frenzy

總之呢,Noé的這部「高潮」個人算是看得頗有心得的,但也不至於深刻到要另寫專文的地步,以下再瑣碎談及一些個人觀察:

首先Sofia Boutella所飾的Selva歷經各種轉變~從架勢十足的舞者、試著推理個什麼的困惑中毒者、失控的癲狂狀態…每一段都詮釋得相當到位,也相當美,舞得美也瘋得美。非常喜歡。而且Selva發狂的情況多少有向剛提到的電影Possession致敬(指Possession的下水道場面,當然還是原版的驚悚),然而Sofia Boutella這段的詮釋真不容易啊!具戲劇張力同時又要有真實感、還要表達些許隱喻致敬元素…而且是帶有美感的…還不能太做作太抽象難懂,好難!不過她做到了。

 

Żuławski的Possession中譯片名翻為「著魔」,其所反映的、諷喻的情境及社會背景,和現在聊到的「高潮」或許有著設定上、表面上的不同,但說真的…電影看多了,人生歷練累積多了,便會發現這兩部不同時代、不同故事內容的影…以至所謂的高潮與著魔的本質,中間僅存一絲曚朧的界線…老實說最近這塊土地的現況讓我覺得那界線已不復見……

所以無論是當年的Isabelle Adjani或是眼前的Selva,她們充滿爆發力的表達讓在銀幕前的我頗能思索甚多,像是…原來癲狂狀態中的Selva(以及這部電影)所展現的,更是「高潮」與「狂喜」的本質~ 你知道它們是什麼,就知道這部電影在演什麼。真的。

Climax and Ecstasy,高潮與狂喜,感官與心理,兩個哲學問題,兩個大難題:比歡愉更歡愉的歡愉是什麼樣的歡愉? 比性愛還像性愛的性愛又是什麼樣的性愛? 被所承受不了的歡愉吞噬會是如何的感受? 超越性愛之後性又是何等的存在?

或者我們來看看暢慾、執爽、痛快這些詞組,說到這…中文詞句真是奧妙啊…

這一大盆水果酒也真是奧妙啊!

 

另外,「高潮」此片也算紮實呈現了”藥“、“性”、“死” 所具的意外性、不定性及相互之間千絲萬縷般的各番接銜。

當然迷幻藥一向是如此。每一次、每一人、每一種藥、每一劑量的不同…皆會產生適應時間不同,反應不同,感受不同,情緒不同,控制力不同,就連幻覺的生成方式也不盡相同:視覺? 聽覺? 觸覺? 幻覺夢境? 所有事物都變成圓形? 頭髮像七彩瀑布流動還長出眼睛盯著你? 皮膚裏有蟲子在爬? 你甚至會以為全身的骨頭都斷了散了,你還會以為自己不是人,而是一種外太空來的機械機具。更甚的是…藥效只不過是沒有奇幻、毫不具想像力的一場爛戲…這也不是沒可能發生。不過無論如何…藥效未退之前,無法預測的致命性危險總會偷偷跟在你身邊…特別在人與人、藥與藥、多重情境與群眾心理的交互作用之下…

這部電影所陳述的即是如此,而電影外的派對、舞廳、毒趴…所發生著的亦是如此。差異不會太大。

所以經驗值很重要,相關知識與二手經驗的累積極為有用。當然這些狀況或體驗是能避免就儘量避掉吧,可是經驗值的累積終究能夠用來理解、協助其他誤入歧途的人。然而憑一部電影來學習吸收說實在挻有限的,但「高潮」在這方面能提供的訊息算豐富了。據Gaspar Noé的訪談所言,導演讓演員們參考許多吸毒瞌藥相關的紀錄片或真實影片,並特別關注中毒者產生的反應動作。那根據個人的經驗判斷(或許有錯),Noé應該也對實際的舞廳文化/毒品文化甚有理解的…見過的世面一定比我多的啦!

 

Part 3. Life A Fleeting Pleasure #好喜歡這句

此片也刻畫出所謂「高潮」與「狂喜」的”空“,空得好滿的空,空到你能與一整個宇宙短暫接繫合而為一,但那瞬間你變得什麼也不是,了解到如此的你或許因而得到滿足,或許因而落為一皮囊的虛無…這是之前在林權澤的電影「曼陀羅」所聽及的,這段述說卻也在Noé的迷光紅影中找到了完美的詮釋。很喜歡。

還有,主觀覺得…電影前段後段的對比~ 秩序與混亂,歡愉與痛苦…事實上最強烈的對比是生慾與死慾的驅使…與交疊、輪替。雖然生慾死慾這些心理學的意念聽來都有些老套了(科班生翻白眼),但不得不說這部電影將其演繹得扣人心弦:死亡透過性流竄而出,並且有血有肉~活生生,血淋淋。而且電影的氛圍會讓你不知道何時會見證死吞滅掉生,生又再從死的裂縫滲染出來。這樣的氛圍真處理得不錯。

當然性慾在電影之中一直是主軸,像是一開始的試鏡談話與角色們的對話交耳…都是性~性在此片既成型又成喻;此片的展演過程~ 便是(性的)高潮,也或許就像之前做的一個電影夢那樣…電影本身本來就是性了…

甚至性、死亡與電影這三者的意念在此片中無所分野,且相生相滅,無論以炫麗的群舞展現,以迷幻藥中毒展現,或以暴戾混亂展現。

↗ 喜歡的劇照兩張。暗黑中紅光交染著綠影,慌躁中帶有低迷,尖聲咆哮像是緩然而來的重擊…這藥味兒說是傳統迷幻藥LSD,還不如說比較像Ecstasy…連色調都令人聯想起來Tricky的專輯Nearly God…當然每一部片、每一鏡頭、每一次、每一人……看來我與讀者你的反應很不同吧!?

並且電影看到這裏,個人還有另一頗私人的感受/聯想,還不成型可在此說說無妨:我們的世代可真不缺假象與謊言,而其中有一大(不足為奇的)謊言…便是…我們表面上追求著(甚至消費、掠奪著)各種快樂與高潮,表面上舞躍著各種解放與幻想,卻對其的認知皆頗有曲解~ 失語般的曲解,樣板化的單薄刻板。

無論是多麼地天真地美化,或是滿滿教條式的譴責與禁忌,我們的理解,我們想像,我們的反抗…皆始終脫離不了一番群體環境/群眾心理的…或者社會秩序使然的“操控”~ 彷彿獨立自身毫無自我探索的餘地,更彷彿自我的感悟不具意義及價值…

毒品與性的體驗也一樣始終處於這等曲解、美化、天真化與禁錮的套路之中。然而幾個世代下來,終究什麼也解放不了,什麼也沒突破,什麼都沒改變…因為對於真正的人心,真正的快樂、歡愉、高潮、性、生命、死亡的認識…我們所擁有所想像的一切一切,皆僅是不著邊際的飄渺幻象。

回想起來甚是如此:人對於迷幻藥、毒品及性的無知與美化,對於它們那般禁忌的誘惑、危險的吸引,與人對於心智、快樂、高潮等等的極度無知,皆是相輔相成。而「高潮」這部電影,某方面揭露了這些無知的相輔相成終將招致的後果,也多少為我統整、釐清了曾經的所知所見…那毫不具意義價值的自身感悟。

所以,你是身於天堂還是如處地獄? 卡陷在短暫高潮狂喜之中,時序空間亂了套,剎那成了永遠,天堂煉獄同時呈現…前一秒的歡愉暢快驟然變調,下一秒只會更加接近人心與獸性那細絲般的界限。這是白描,全部都是。沒體驗過真正的高潮狂喜不會懂,沒看過Gaspar Noé的這部電影,也不會懂得更加透徹,或者是…就不能回頭笑看自己那可悲的透徹已變成什麼樣子 ~Life is a fleeting pleasure…存在是轉瞬的幻境…但存在何止是無止境的存在?

 


附錄: Farewell to the Pleasuredome

最後來回味一下電影「一一」之中的名句:『電影的發明使我們的人生延長了三倍,因為我們在裡面獲得了至少兩倍不同的人生經驗。』

所以「高潮」這部電影,建議觀影者就當做是體悟兩倍人生經驗一般去欣賞吧!說是利用電影來嚐試迷幻神遊,倒不如說是見證藥物、焦慮及暴戾所構成的幻覺地獄。只是觀眾總會以為自己是清醒地看著別人身陷幻醉,卻不知自身也正在吸收一種更為特別、精妙的迷幻劑,那就是…電影。

(按我繼續閱讀附錄…)

 

接下來就談談電影“之外”的事情,做一些補充:

Noé有提到自己還是小屁孩時會用Sangrina桑格利亞酒給同伴灌醉。說到這個筆者一向不喝桑格利亞或派對聚餐上的大盆雞尾酒,出發點是喝那個很 容 易 勞 賽! 廉價紅酒與混合生果…這對我太虐了啦。那麼LSD(俗稱Acid)的話…雖無各種一級、二級毒品的殺傷力,但狀況會很多,狀況變數爆多的。覺得拿Acid來下毒就是幼稚,更頗有惡意~用Acid顯然就是要製造混亂的。

於是電影中的下毒者令人想起吾友N(時常出現在我的短篇故事中),她曾說過的話提供給大家參考:「一個再善良再乖的人一旦開始碰毒就什麼謊言都扯得出來,且沒有什麼是非不能巔倒,就連最不可思議的反話都說得溜。」所以聽一位毒蟲自稱一輩子從沒碰過毒品,或聽一位用了十年海洛英的人說最討厭的毒品就是海洛英了還說這輩子一滴都沒沾過…都別太意外。

還有一點感想是…芬太尼 (Fentanyl)。對,芬太尼。想想看如果是芬太尼,這電影會怎麼樣結束。 對這種藥劑尚無概念的讀者,強烈建議去姑狗一下相關新聞。p.s. 根據維基的解釋:『芬太尼是強效類鴉片止痛劑,比嗎啡效力高出至少50至100倍。在被用作娛樂性用藥的情況下,芬太尼已導致2000年至2017年數以千計的藥物過量死亡案例。不當醫療使用也導致了死亡案例。此外,2002年10月發生的莫斯科歌劇院脅持事件中,俄羅斯軍警及阿爾法小組用其對歌劇院裡的所有人麻醉後強攻,造成130人因芬太尼的不良反應死亡…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估計在2016年有超過20,000名美國人死於芬太尼及其類似結構化合物過量。』

芬太尼與OxyContin(今日其猖狂泛濫程度簡直如當年海洛英暢銷並危及兒童生命安全的再版)。都是合法藥劑,與傳統毒品比起可都是劇毒。時代真的在變,化學合成鴉片藥劑已可輕易製出,使金三角或金新月那些代代傳的鴉片種植術~即天然或半合成鴉片原料,逐漸步向歷史(或必須產業轉型);過往對於藥物致幻的文化,那些體驗、那些述說、那些迷思,已全都顯得過時過期,而且所謂的“毒蟲”與“藥罐子”之間的差別也愈漸模糊了吧…

 

…所以「高潮」這部電影如果毒下的是嗎啡百倍效力的芬太尼…十分鐘就差不多演完了:死神直接大收割。

毒品怎麼已演變成這樣子? 迷幻成了歷史,興奮成了歷史,狂喜成了歷史。如今這般不留餘地的劇毒,其實更像現今這肅殺無比的世界:脫序失控得一丁點意義皆無從尋及。

所以若要追憶美好的狂喜與高潮,咱們下次影院再見吧!

 

呼應所介紹的電影的格式,最後才放上片名與劇照:

 

dir. Gaspar Noé(2018) 高潮 Climax

 

 

 

喘口氣,轉換情景,來隔壁廳看看其他電影吧! #接下來的介紹就不會寫這麼詳細了#格式也恢復正常了

 

 

 

The Favourite 真寵 (2018) dir. Yorgos Lanthimos

 

各方面皆是完整,平衡度掌握得好…感覺是部較不私人,較有收斂的尤格藍西莫作品。尺度方面的話,僅是略R級吧,然而展露人性醜惡與權慾的腐臭味兒,絕對是XXX級的辛辣! 個人超喜歡此片三女主的設定~惡女鐵三角,每位皆有相當的層次,且沒一個是好東西更全都不是省油的燈,男人們在此片充其量只是配襯。這種人設真痛快!

更有趣的是三位女性爭權奪利的過程鮮有既定、刻板的戲倆。她們不是"妃子",不是"小女人",她們甚至根本沒資格沒餘裕做女人。女王是什麼? 女王是女王,根本不是人,王后的寵兒又是什麼? 寵兒連人也不是。

虛有權位的安妮女王(Olivia Colman的演出太為經典太有說服力了),在屢次的喪子創痛之後身心墮落,造成精神狀況與決策、判斷力皆趨於失能~或者嗜於無能;覺得女王有時談吐比"村婦" 或孩童還不如,且樣態竟是既愚庸同時又猙獰…看她苦撐一身"雍容的皮囊",還撐到這腐老的表象都快爆漿炸裂了! 可這又是什麼? 這不過就是權慾的真面目罷了。我們過往在戲劇中、現實中、歷史中所見的,多僅是油畫顏料上的光彩,或螢幕前的偶像光環~ 而我們人都太純真,所以嗅不及那皮囊的屍臭味兒。

安妮女王的矛盾形象蠻能激發想像力的,各種比喻聯想要說還真說不完,不過這些想像比喻都還只是皮毛,重要的是這角色反映了什麼。少了電影的詮釋展現,權慾的真面目又怎能被常人窺見呢?

在女王的無能之下,國家大權交由閨蜜馬爾博羅公爵夫人(Sarah ChurchillRachel Weisz所飾)來掌控。Weisz的詮釋相當貼切:本來就是高貴美人~冷艷、帥氣、架勢十足,有教養有頭腦,有心有肺則有待商確。

公爵夫人與女王之間的關係頗為扭曲…或許在宮廷中這才是常態也說不定。性關係倒不是重點,兩者之間更有各種微妙的虐與被虐情節。或許你跟我一樣會覺得…公爵夫人私下對女王的霸道無理、控制狂、地位反轉的傾向,其實都還是"服侍"的一環,而且依舊是性服侍的一環;女王是在享受那種被羞辱、被控制的感覺,那是她的麻醉劑,那是她的"癮"~全能之者所渴望著的全然無能。此外公爵夫人雖然實掌大權,但她還存有治理國家的意念~她是懂政治的,當然這源於她的生長環境,且她在各種計謀的應對上都算理性(雖然也是毒辣萬分)。

反之女王新寵 Abigail (Emma Stone)是…無道德的怪物,被環境體制所滋養的無道德~ 可我沒說她原本不是如此。事實是當女王開始"豢養"馬爾博羅公爵夫人這種人,那這種人的角色位置就只會一代不如一代,一個比一個更加低俗、惡劣乖張,當然所謂低俗、惡劣或乖張在權慾中心的角度看來,也不過都是"新鮮感" 或 “征服感"的一種罷了!! 你也可以說…一個人聽厭了另一人的褒貶之後,他何不買面魔鏡來照出漂亮完美的自己就好…於是魔鏡便會使其墮至真幻混淆的地步。改養一隻聽話的小白兔也行…一隻聽不懂人話的小白兔,而這世上總不缺想當皇室寵兔的人。

寫到這邊會想起…今年奧斯卡頒獎人Melissa McCarthy和“Paper Boi“(亞特蘭大等一下會介紹到哦)向真寵“致敬”的置裝~女王的裙擺果然養了一窩兔子哈哈哈,兔子們還有坐有站有倒吊仔的XD

 

劇情考究方面目前網路上已有不少精彩的剖析與心得,這裏就不必再多言。只是剛看完電影時覺得好諷刺…遠在18世紀英國的閨蜜執政,對我們來說竟一點也不遙遠,一點也不新鮮,且在影院內瞬間,我們是看穿了權慾皮囊下那般狼狽腐爛,可出了影院後只需一陣狂熱一陣煽動,大家也都各自回到各自的…魔鏡面前了。

 

 

 

Spring Breakers 放浪青春 (2012) dir. Harmony Korine #瑣碎隨寫

 

Harmony Korine…覺得友群之中懂電影的人沒有不喜歡他的。其中某一神秘友人還曾提及去酒吧遇到Gummo之中某一演員的經過(這位友人也遇過飾演庫柏警探的Kyle MacLachlan)。對啊Harmony Korine有何挑剔之處? 是有一兩部真不知在搞什麼但畢竟人家是Harmony Korine啊! 原來我的同溫層厚成這樣了耶! 還有Harmony Korine和Gaspar Noé一同參加超鄉下的超小規模電影座談會,還有什麼比這更…驚悚的! 哈哈哈…

 

好啦Spring Breaker是爛片無誤,但覺得不難看…一點也不難看。看完還有種微微苦甜的獨特感受,好像也難從別部片體會到同樣的感覺吧! 還不錯。畫面實在是浮誇得像什麼一樣,劇情走向又趨鬆散,不過以前MTV或E!頻道的超垃圾上流女實境秀之類的節目…也差不多都這樣鬆散。並且鬆散之餘…覺得頗有空間感~有空間能夠喘息呼吸。

還有啊…這就是我個人生活中發生的事了,前陣子某一ABC晚輩親戚明明窮得要死還去參加大學生的春假的木屋派對,狂發Ins炫耀,好像就在那一陣幻象中擺出富有、享受的姿態來自我催眠,而且那情境實在虛假得比電影還假,其與現實真面目的落差感大到令人作嘔~ 從小看到大的純真孩子,追求的竟是這些? 這才讓我恍然大悟…Spring Breaker並不是爛片,而是現實中那樣的派對,那樣的追求,那樣的年輕世代的價值觀…本身就是一部浮誇大爛片,只是我沒在片中 (我在隔壁戲棚演The Room啦)

說到歐美大學春假檔期…特別是海灘比基尼勁舞派對…在90~00年代(特別是00初)算相當盛行吧,現在從晚輩的情形看來應該也無沒落的跡象,畢竟檯面上檯面下都是商機滿滿。但是就我所知,這終究是特定族群的專屬遊戲,一般學生若非玩不起,就也不能說加入就加入。重點就是,那種派對是有錢人家玩的遊戲,家境普通的孩子要去那種海灘派對玩樂享受,或許真需要一筆可觀的現金…金錢的資本若無,就得付諸其他方面的資本~ 毒品、肉體…可想而知。不過去參與這些派對就真的只是為了享樂狂歡嗎?

結果片中的女孩是去搶劫小吃店好來”圓夢”,然而現實中更常見的方法是援交,但片中這些女孩其實不會輕易出賣身體,特別是三位強盜女孩,看得出她們傾向做為權力主宰者……這就是此片耐人尋味的地方。

接下來電影中還有另一”天天放春假”的實例~ James Franco所飾的外星大哥,他也圓夢了~ 他靠偷搶與販毒一路爬上來。其實這角色的刻畫交代得很清楚…演得不錯。

在電影之中有兩個女孩自願離開,一位是覺得事態有違她的期望,於是堅持要脫隊,另一位是意外中槍因而無心再玩下去。依我的認知之中,這在現實中不算常見,女孩們大部份都走不了(畢竟大多都已有毒癮),幸運點的會被救出來,被逮捕,或是親友協助帶回家。此外女孩與毒販的結合…這在我們高中時代亦時有所聞,這類情形很多很多哦,毒販寵養單純的年輕女孩,一起玩一起為非作歹的,派女孩去站崗送貨…並且出身低或外來移民身份的毒販,會更積極地剝屑當地的少女,說是心理變態倒不如說是社會問題吧!

之前reddit爬文時有人提到片中第一位離開的女子算是社會中的少數族群,可能是移民二代,而這些人的特色就是對於環境氛圍較具危機感,所以她堅持要走。字面上或許難以理解,可再從個人的生活經驗看來,確實如此沒錯:在國外身為異鄉人或少數族群的悲哀便是…一旦出事條子一定先整你,團體及群眾意識也不傾向護著你,有些藥頭開溜前還會偷偷把藥往你口袋塞。反之社會中的多數並且生活安逸之者,危機意識會顯得淺薄許多。

結局很喜歡,真是虛無得可以,但喜歡。

Spring Breakers表面上膚淺得可悲可笑…或許是為了忠實於那些派對節目與實境節目的調調。你會看到一些沒啥深度的鏡頭,同時還有一些頗有深度及美感的鏡頭,然後是沒啥深度的角色,同時還有頗有深度的角色~都同一個導演,同一部影片,這也蠻妙的,也挻美好的。

有啊,看到Gucci Mane嚇一跳~

基本上跟Gummo都可以做比較:不同世代/世界/社會階層的虛無青少年,一樣夠迷失,一樣夠虛無,一樣異化得難以想像…一樣聽聞過一些、經歷過一些、目睹過一些、體會過一些…但記憶終究沒電影的呈現來得生動、強烈。

 

 

#註解 好我們要先來斷片一下…

名作家Will Self的這段演講提到自己“不再看電影了”,他的意思是今日的主流電影的步調、剪輯方式、運鏡和敘事手法都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不好適應。大約能理解他的意思,因為體裁與敘述結構的問題,電影愈來愈給人咄咄逼人、過度炫技、時空感太壓迫等等的感覺。不過個人認為他所指的“看不下去的電影”,還是限於專攻歐美或各大國主流市場的商業電影,並且包括小部份影展專攻的藝術電影,所以應該在非主流、冷門藝術、小眾、次文化、邪典的範疇…以及…很重要…一些新銳亞洲電影之中…還是會出現一些他看得下去的東西的。

另外他提到一點蠻好笑的。他不喜歡諾蘭,他說如果Stephen Fry是笨蛋眼中的聰明人形象的話,那麼諾蘭的電影就是不懂電影的人眼中的好電影。這說法見仁見智嘍。

↗笨蛋眼中的智者的Fry的日常 (你以為我會放他演王爾德的劇照我偏不要咧)

那我個人倒還沒有這種“不看電影了”的困擾,因為Will Self說的那種很咄咄逼人的刻板商業片…就根本不會去看啊,或者不會認真看,並且電影欣賞算不上我的主要休閒活動啦! 如果說的是沒有歐美大片的刻板形式,卻依舊娛樂性十足的電影,覺得市面上還是有,像之前在Netflix欣賞印尼動作片「黑夜降臨」時,便覺得這片的運鏡、劇情和剪接什麼的都好與眾不同,好生猛! 太太太有新鮮感了。後來發現Netflix許多作品的風格走向,是趨於與大主流做出市場區隔,也會考量到串流戲院電影的體驗差異,更多少以"利基市場“的理念為先吧! 不過這經營模式要長長久久,需做的調整改進應該還是蠻多的…

那麼接下來要介紹的每部電影無論新舊,都會是Will伯伯看得下去的佳片。其實上面幾部也是,其實整個夜半書寫所有文章&介紹過的電影與小說故事都是…和利基無關,是因為我們就是偏愛小敘述的小東西啦~

 

 

 

Double Indemnity 雙重保險/雙重賠償 (1944) #好愛
dir. Billy Wilder, written by Billy Wilder and Raymond Chandler

 

年紀的改變,當然會影響觀賞電影的角度觀維。年幼時看電影的感受是奇幻、私人、武斷、自由解讀的,那上大學或剛入社會時,就變得比較著重於整體、客觀、理論方面的解讀分析,甚至會牽就於所謂“評論”的格式,可能因為“談論電影”這樣的一種活動,已過份地被“社交目的”給收編吧! 這樣好有壞,直接說壞處:觀眾會很安於制式的電影流程,進而沉溺於大敘述式的視野,再使觀影與省思自己人生的方式,都變得刻板八股。

那現在的話,又回到了私人的體驗為先,特別是一些如此異於現實生活的情境、事件與對白,或是符合時事的電影場景…但是觀看角度已不會武斷亦不無限自由解讀,卻也不再看重評論與分析~現在所注意的是一些小細節,一些氣息、韻味、態度、靈性…一些無法言喻,無法解析卻總能又深入人心的東西。電影看了三十幾年後,終於了解到…是電影中的這些小元素,才能與電影外的人生經歷不斷交叉、重疊、累積…

所以這次重看「雙重保險」時,男主角Neff說的" How could I have known that murder can sometimes smell like honeysuckle?" (簡譯:我從沒想過謀殺的氣味聞起來像是忍冬),就這樣無限旋繞心頭。Honeysuckle此指的應是忍冬草沒錯,而這是一句會讓忍冬的氣味停駐記憶裏的魔咒…縱然你根本不知道忍冬實際上是什麼味道…

根據維基的解說,雙重保險的故事改編自1927年的真實事件,原著小說(中篇或輕小說的篇幅) 則出自以『郵差總按兩次鈴』(Postman Always Rings Twice) 聞名的 James M. Cain,並且劇本更由兩位影史&文史的大人物操刀,即本片導演比利懷德Billy Wilder及黑色小說大師雷蒙錢德勒Raymond Chandler。那據說這兩位大師是合不來的(更聽說無論是懷德還是希區考克,雷蒙錢德勒跟誰都合不來;p.s. 火車怪客的劇本也是出自他手;恰巧火車怪客與雙重保險的劇情都與火車有關),不過懷德與錢德勒所合作的這部劇本實在無可挑剔,執導與演員的表現亦然。

其實此片原名“Double Indemnity”指的是保險術語「雙重賠償」;舊有譯名「雙重保險」也說得通,但存在著情境上的歧義,會使不懂保險業的觀眾以為片名意指”(為安全所見而)保了兩個險“。而如電影中所述,雙重賠償是一種用於意外身亡的保險條款,並且依我所理解,片中雙重賠償的適用情形是在當意外身亡的原因是前所未有的案例,那麼保險金就直接加倍。問題就出在這裏了,所謂“前所未有”意指罕見,意指發生機率極低,更指事情必有蹊蹺,也就是因為前所未有的意外死因相當難以成立,保險公司才願列出這種條款…白話說就是真的會理賠的機會根本微乎其微~不可能的任務。

有趣的就在於,原本理性正派的男主角怎會上了這個當,怎會異想天開地計畫出一個詐領雙重賠償的謀殺案呢? 他自己也是保險員啊怎會不知道呢? 以上疑惑這部電影都會解釋的讓你心服口服。

人物方面的話,Walter Neff (Fred MacMurray飾)性格方面刻畫得頗具層次與衝擊感,且由MacMurray詮釋起來更毫不拖泥帶水:在他平凡得稱職的外表之下,擺明了就是很空虛、煩悶、厭倦一切、與人們格格不入。再來女角Phyllis Dietrichson無庸置疑是影史&黑色電影之中教科書等級的蛇蝎美人Femme Fatal。

個人認為Phyllis這角色厲害之處在於她乖張無比但不浮誇:談吐神態皆自然平常~ 就淡淡的神秘,輕輕的甜美,可是一旦爆發起來,便是毒辣得遊刃有餘,心狠得泰然自若,還臉不紅氣不喘地享受犯罪快感~ 這人沒良知的,但卻太人模人樣了。做為反社會人格罪犯而言, Phyllis這角色可真是頂尖! 並且Barbara Stanwyck算是牌子夠大,不僅架勢十足,演技完勝其他同型電影的女主角,和Fred MacMurray的組合更是1+1=3的成果,兩者的對戲內容相當精彩。

雙重保險也被名影評Rober Ebert列入經典名片的行列,在他的解析之中提到~金錢、美色等等實質利益並非Neff與Phyllis的犯案動機,這些充其量都只是偽裝、掩飾或者藉口罷了。真正的動機恐怕是…是Neff的生活乏味、孤寂而想要追求點什麼,也想與人一同經歷些什麼,更想做些“破例”的事。Phyllis也一樣,可她分明連Neff也玩弄於股掌間~把Neff當用完即丟的玩物、道具而已。

如此看來,Neff好友Keys所代表的不僅僅是“良知”,而更像是Neff的“現實感”,最後Neff也如願透過Keys將現實給重置、回歸。很有趣,Keys要解的謎就是Neff,而Neff自己也很想讓Keys把自己的謎給解開。另外Neff被Phyllis誘惑、邀請而進入一個玩命的遊戲空間,靈魂因此四分五裂~有些裂在空間裏,有些散在空間外的現實裏;他有幾次試著制止自己,或試著提示其他人拉他一把。反觀Phyllis,她一樣只在遊戲中才感覺得到自己活著,問題是她就是要玩壞玩到死才肯罷休,而且不屑和人一起玩,一切都得是她的玩物,她也沒有現實這條退路可走(反社會人格心智,或因她的身份地位/那個時代的女性地位)。

因此片中他倆的一段對話現在聽來頗耐人尋味的:

Phyllis: ”We’re both rotten.“ 我們都很腐敗。
Neff: ”Only you’re a little more rotten.“ 不過妳比我更腐敗一些。

 

 

All About Eve 彗星美人(1950) dir. Joseph L. Mankiewicz

 

“Everybody has a heart – except some people." ~大家都有心 – 除了一些人以外。

擦亮你的眼,因為你將見證影史上獨一無二的貝蒂戴維斯的最佳演出,看她如何展現“演戲”這門藝術最為精彩極緻的發揮。

如果對動漫或日劇有所認識的話,應該多少聽聞過手塚治虫的『人間昆蟲記』,這套漫畫很不錯,敘述一位用盡各種手段爬起的演員+藝術家的各番“蛻變”過程,而這情樣的劇情,還影射了戰後日本的社會現況,以及其對於美國文化的仿效情結。那其實人間昆蟲記有些部份是取材、借鏡於1950年的彗星美人這部電影~前者的十村十枝子與後者Eve在人設方面確實有些重疊之處。不過彗星美人本身的劇本更加紮實、深奧,探討的更是百老匯的風風雨雨、戲劇界的各般爾詐我虞、女性工作者在劇壇與社會上的處境 ,更有人心的善變、貪婪與迷茫、野心與慾望的驅使…還有偶像化及偶像崇拜情結的黑暗面向。

貝蒂戴維斯所飾的Margo Channing是百老匯的超級巨星,她乍看擁有眾人嚮往的一切:名氣、地位、金錢、愛情、成就…還有數不盡的熱情粉絲,但這光鮮的一面似乎只留於台上。台下的Margo傲慢任性,捉摸不定,情緒不時失控狂張,對諸多芝麻小事斤斤計較,並且太過我行我素的行徑已到令旁人甚難容忍的地步。說是大頭症…倒不如說是迷失了自我,或已忘卻了舞台下的現實生活為何。

然而就在那麼一天,一位平凡、卑微的弱女子來到後台與Margo見面。她叫做Eve,是Margo的忠實粉絲,對於舞台劇甚有興趣,無奈如她所述的~家境、戰爭與失去丈夫等等的打擊,令她無法追夢,只能當一位默默無名的小劇迷,日覆一日沉浸在Margo的表演之中。Eve的到來,便正是台上與台下的Margo開始交疊、倒錯與融合的起火點…

 

”Fasten your seatbelts, it’s going to be a bumpy night!“ #讚

原來Margo年過40,已到要被劇場淘汰的時候,於是她開始焦慮著~ 青春年華全奉獻給劇場又換到了什麼!? 自己的事業不再有未來,也無法決定是否該成婚生子~是否該定下? 是否會變心? 她被這般不安全感給深深困鎖住了。

這時Eve開始趁虛而入,她透過一連串的小事情~小心機、小隱暪,來慢慢取代Margo在劇壇的地位。例如敬業的Margo因一次陰錯陽差的遲到,而使從中穿針引線的Eve得到了代理演出的機會;Eve也真不是省油的燈,早就安排好記者來幫她的初登場寫佳評,依此營造出新星崛起(取代Margo)的氣氛。已經走火入魔的Eve,接下來行事做風只更變本加厲:能利用的皆利用盡,能背叛的誰不背叛。很快地Eve被當初請來“配合”的記者威脅恐嚇,原來這位記者已經去查明Eve的來歷:困苦的家境、戰亡的丈夫…全是Eve的謊言…或者是她的“演繹”,她不過就是個在鄉下工廠搞盡不倫關係而被趕出城的蕩女罷了,她甚至名字根本不叫做Eve。

電影接近尾聲時,我們又回到電影的開頭,一年一度的頒獎盛會,得獎新秀Eve上台致詞。看著台上亮麗、文雅、謙卑的Eve,台下的Margo、Bill、Lloyd、Karen與記者盡是各種表情。回到Eve的住處,她也有個狂獻殷勤的小秘書,而那個小秘書,也會趁Eve不注意時,偷偷拿起她的禮服戲服來…在鏡子面前模仿Eve。這次她拿起獎盃,演的是Eve領獎致謝的橋段……而鏡子映向另一面鏡子…無限無限複製下去…

 

All About Eve~關於Eve的一切,裏裏外外毫無保留地告諸於您…

此片細看一遍之後,發現無論是故事內容或者是演繹的各種細節,都具有無窮的活力與吸引力,更可以以各種不同的角度去體會思考,從宏觀的到私人的面向皆是如此豐富。最主要的是這些角色的寫實感吧! 覺得絕對不是"硬掰"的,編劇/原著作者一定遇過Eve的原型化身吧!? 說不定很多哦! 世上就是有Margo這種人,就是有Eve這種人! 自己在現實之中也見過很多了,但是我們都沒有劇作家的能耐去具體地、生動逼真地描述這些人的各種面向…至少可以在銀幕前看個痛快!

Eve與Margo初次見面時,Margo直稱讚她是個”罕見“的真實、自然的人。好諷剌。確實Eve總能給人“個性很好”的初步印象~ 有的人就是很會“演好人”吧! 因此你只能說Eve是…比較精緻的虛偽,比較病態的虛假,或是比較圓滑的…惺惺作態的謙卑。更可悲的,是Eve的表象正是100%眾人所期待所要求的形象,這方面她可是考滿級分的出色,但她的追求,一樣也都是人們所期待所羡慕的。所以換個角度說這個人沒有自我啊! 她要的就是別人要的,她就是要成為別人,並且極端到模仿別人所做的,更搶奪別人已有的…還是到不擇手段的地步。然而聽Eve暢談將與Lloyd結婚的情境,我們會發現Eve始終活在自己的妄想之中:她搬演了一場戲,然後忘了那只是一場戲。反之Margo下了舞台生活一團亂,這一團亂生猛真實,這真實侵蝕著她,但她試著去面對…也可能她已沒有青春年華來哄騙別人、催眠自我了。

哇,把這些瑣碎的聯想套用至人間昆蟲記所影射的戰後社會……

另外,此片也大大質疑何謂“明星”,又何謂“演員”。Eve說穿了是想變成“明星”~她要的是台上那耀眼奪目的偶像光環,她要的是被人捧,被人讚美迷戀的全新身份,而不是原本墮落浪蕩的生活。可問題是,她所見的台上那位“偶像”,那位大明星Margo,可不止是偶像明星,而是位厲害的…演員,既懂戲劇又熱愛戲劇,更把人生都投向了戲劇(因而生活都毀了)。或許深諳何謂真實之者才懂得戲劇演出,又或許迷失於真實與戲劇之間,是熱愛戲劇的真實之者的必經之路吧。

但是…百老匯要的是什麼? 好萊塢要的是什麼? 它們要的是什麼樣子、什麼形象與作用性的女演員呢? Margo!? 還是Eve!? 所以說這部電影真棒,至今此片提出的質疑與諷刺,皆仍未過時…

演技生動自然更有突如其來爆發力…貝蒂戴維斯簡直是諾貝爾等級的精湛。Margo這一角色的經典雋永,在於她詮釋的不是當年(或一直以來)好萊塢女角的既定形象(像是賢淑高雅的啦、蛇蠍心腸的啦還是精神崩潰、哭哭啼啼的),更不是男性眼中的、可以被心理分析所拆解(肢解)的女性意象,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一位完整、多面向的女性。更甚的是,Margo象徵的更是身為角色的角色,身為演員的演員~ 所以什麼叫做戲劇,什麼叫做演員…貝蒂演給你看…Margo演給你看~這就是戲劇,這就是人生如戲…

#註 會看彗星美人是因為William Friedkin (e.g. 大法師The Exorcist、霹靂神探The French Connection…etc.) 的最愛電影名單之中,提到彗星美人是好劇本的典範;其他提到的佳片包括 新藤兼人的「鬼婆」(1964)、Costa-Gavras的「大風暴」、柯恩兄弟的「血迷宮」、多部美國歌舞年代的代表作:「花都舞影」An American in Paris 、「金粉世界」Gigi、 「龍鳳香車」The Band Wagon 、「萬花嬉春」等等,此外他也強調「一個國家的誕生」與「大國民」在電影發展史上的重要性。有興趣可以來下面這個影片瞧瞧:

 

 

 

Naked 赤裸 (1993) dir. Mike Leigh

 

意外地蠻…蠻好看的,很順,很完整,也很容易投入,平鋪直述,沒什麼敘述詭計之類的,甚至不少對話與情境都蠻生動有趣的,縱然一些暴戾與痛苦爆發起來皆是一發不可收拾。

要仔細解析起來會說不盡,並且越是解析則離其愈疏遠,但不稍思索一下,它必會瞬間給你迎頭痛擊,打個鼻青臉腫的。關於這部電影是如此,關於人生亦然。

還是有些零星想法想在此記述一下:

首先是男主角Johnny,的確這角色本身是極具象徵性的,它不但象徵無法攻克階級衝突的個體,也映現了電影推出的年代及時空的縮影…而那年代如今是否確已終盡,我沒辦法講清。

只是他除了象徵之外還有更多,更多的乖戾不受控。Johnny這一角色在我眼中更是太多太多類似人物的累積。他走過的路,挨過的揍,流過的血,嚐受過的空無…都是生活本身的結晶~一些來自自己,一些來自認識、邂逅過的許許多多…有種在翻舊相簿的感覺。

Johnny的內在、認知與現實之間充滿了各種矛盾衝突,可是顯然很多都是他自找的:在該來的衝突未至時,他已先找上了衝突,而在他自找的和諧平靜之中,也必伴隨著自找的破壞。固然…自找久了,就成了一種習慣,習慣久了就成了一種定理,定理泛濫使用後,便成了一種病態,而病態,就不需前因後果,更停不下來 (想到電影的最後一幕)。

而為了不讓現實搓破內在的空無~那塞了滿滿一袋子的自我,那吹起一袋子空空的憤恨與空無~ 於是Johnny一再繞路,一再逃避~ 連跛了腳也要逃離! 就這樣…他將會不斷打轉下去…直到生命的意義只剩這般空轉,而在空轉之中他得不到救贖…但是,唯有如此他方可繼續相信,相信他所要的救贖只是未到,或者繼續騙自己:他盼望的末日一定會到臨。

還有…在這部電影之中,彷彿人與人之間、自我與他人之間已盡失繫~連自己也無法與自己相處了。唯獨慾望,空虛、暴力、傷害…還有各種忽來忽去的意外與巧合…才能使其結合。而終究…他們都這樣連繫在一起了,因為沒有連繫,就什麼也沒有了。卻也很快地,那什麼都沒有又將回襲,又成了自找的,自找的又成了習慣…一顆顆心就這樣不斷流浪下去、迷失下去。

很喜歡片中Johnny流落街頭並與各種人交談的橋段,這對我個人而言更似是記憶中的一隅(只是當年是個青少年)。看看Johnny所邂逅的各種人~大家都各有問題,有的症頭比Johnny嚴重許多;大家都像是損壞的NG品一樣,但某方面又給人感覺是…彷彿“有裂痕才會有光明滲進來”…

Therapy?的海報耶,還有麥加帝斯 #時代的眼淚 #劇照

另外片中的女角們都好棒,Lesley Sharp所飾的Louise能以簡單幾句話、幾個表情呈現強烈的情感爆發,客串的Gina McKee的表現也相當搶眼。個人一直很喜歡Katrin Cartlidge這位演員,她不是典型美女,甚至不怎有女人味,但在銀幕裏的她就是有種獨一無二的靈氣與架勢 (有興趣的話可欣賞她的名作「暴雨將至」Before the Rain )。在「赤裸」中她所飾的Sophie也是好真實不偽,而且要哭要笑都大聲地哀叫出來的,不做作不玩演繹技巧。片中的角色都看不出太多”演“的痕跡,一切都是如此流暢自如,縱然角色與對白皆絕非戲劇作品中的典型或常態。

至於片名「赤裸」的意寓為何,不同的評解可有不同的說述角度。個人私自覺得“赤裸”一詞可影射片中角色們心理狀態的赤裸裸:不掩飾,是再也掩飾不下去,或是失去了掩飾的能力…或動機。所有內在的想法,所有的矛盾思緒、情感與迷茫全部無所掩飾地展露、爆發…連一層薄薄的衣杉與一丁點假情假意的偽裝也無。而且像Johnny更是不屑掩飾個什麼,但他似乎又想拿著這番赤裸裸來自我保護,自我武裝,可總是落得一頭亂…

Johnny更硬拿這赤裸裸的自身來與外在衝撞,與他人衝撞,為了與人相繫他衝撞,為了與人分離他衝撞。或者他就是沒辦法停止自己那自找的…自我腐蝕…還有施于別人的強行侵蝕~一種施於自身以施于他人的暴戾。

於是暴戾、孤獨或各種亂了序的分分合合,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或許說穿了這就是病態,只是這病態被層層的知性與省思所包覆,奈何包得愈多心卻愈赤裸;或許說穿了這就是知性、省思與社會環境之間的激烈互動~如果兩方都不讓步,都不試著接納彼此的話就是這般下場。偏偏現實情況就是…除了這般的連繫還有什麼!? 沒有了! 都沒有了!! 更或許…這都只是一種已經反抗到迷失的反抗,而如今,它正赤裸裸坦坦然地承受著無助與無力…在那樣的年代,或在現在的時代,哪邊剛開始哪邊已終盡,沒法講清…

 

 

 

Angst 恐懼 (英:Fear; dir. Gerald Kargl , 1983) #哈佛電影慎入系

 

不要搞錯了這部跟上面的電影完全不同調!! 在剛介紹的電影「高潮」之中,此片的錄影帶出現在試鏡的橋段之中。查詢之後發現上面↑這劇照好像在tumblr或電影介紹的網站看過不少次,因為是史上著名的cult片之一吧,也曾經是禁片,但無論如何對這部電影的認知終究是懵懵憧憧的…不然怎會好奇地找來看啊!

Angst是奧地利出品的獨立電影,要歸類為恐怖片是可以~真蠻恐怖的,但它沒有一般恐怖片的公式內容或既定氛圍,與一般的兇殺電影的風格、訴求也不盡相同。根據維基的解說,此片取材自連環殺人狂Werner Kniesek的案件,並且相當鉅細靡遺呈現出這位精神病患&變態殺人狂的內心世界…與其妄為。

一開始電影的風格、運鏡、配樂以及主角K(就一個字K)的演繹就頗吸引人,一看就知道是好電影! 前半段都頗像是一般公路電影的調調,K看來也不像是有問題的人,但接下來就…嗯嗯。並且電影的台詞90%來自主角的”腦內播放“~自言自語(他聲音不難聽啊)。透過他的獨白,觀眾皆清楚了解到他的問題:他人處於現在,但心思與腦子位於過去,所以他現在可能30幾歲,但腦中的畫面會來回穿梭於不同年紀歲數、不同狀態、不同片斷…而透過殺人,他更能投入、回味、重組、重現出一段段的記憶。

從心理學的角度看來,K自嬰兒時期便承受各種嚴重的凌虐,主要來自母親,並且肢體上與行為上都對其造成侵害,因而使其思維行為愈漸扭曲,成為精神分裂病患,他破壞與殺人行逕更與記憶不斷呼應。

厲害的是此片是讓觀眾站在K的角度去目睹行兇過程的,沒有100%第一人稱但也夠折磨人的了! 因為過程都蠻…寫實的。更甚的是K並不是一個”殺手“,表示他不太懂殺人這門“技術”,於是他得“摸索”,也要“即興”,還會“犯錯”,然後他也不太受控,人還有點膽小怯弱…甚至過程中自己都嚇得要死~他也會怕盯著他看的屍體啊,加上心緒甚至是人格都在不斷變動頗不穩定,所以…搞得一片血淋淋的,還不是像血腥恐怖片那樣假血亂噴,是…命案現場如實呈現的血淋淋。我的媽啊,他在車庫處理女孩屍體的那一段真的看得快暈過去。

快轉到11:11這邊,K逃至樹林這段拍得很好。後面就請務必斟酌欣賞,未滿18歲者請止步,然後這部最近才上YT(有英文字幕)何時下架不知道,連結隨時會失效敬請見諒。

此片的攝影運鏡相當獨特,可見都是簡單簡便的架構(與資源),但運用了在當年都算前衛的手法,像是長鏡頭的活用,與主角人頭一起晃動的攝角(Gaspar Noé學~好~大!),剪接與人物表情特寫也都是教科書等級的。對於研究電影、學習攝影的人這部絕對強推,但畫面與劇情老實說是連筆者都會被嚇昏的程度,所以一定要斟酌切勿大意。此外主角的自白與人格剖析都算精緻,而且配樂是…是(Tangerine Dream的)Klaus Schulze耶! 配得蠻好聽的…

於是又讓我想到去年看的這部↓

 

 

 

Thief 大盜 (1975) dir. Michael Mann

 

對白啊…黑色電影最令人心醉的就是對白啊!

Jessie : You sell little fucking cars, that’s what you do.

Frank : I wear $150 slacks, I wear silk shirts, I wear $800 suits, I wear a gold watch, I wear a perfect, D-flawless three carat ring. I change cars like other guys change their fucking shoes. I’m a thief. I’ve been in prison, all right?

打岔一下,片中的Jessie是由6~70年代著名女星Tuesday Weld所飾,名字好特別哦,印象很深的是她在電影The Cincinnati Kid (龍蛇爭霸/辛辛那提小子, 1965) 之中與史提夫麥昆的對戲。相較之下個人更喜歡她在Thief之中的表現,相當具層次的演出。

會認識這部電影是因為之前寫故事找資料時,在tumblr一堆都會夜景攝影之中看到了Thief的Thief飛車夜景圖,後來友人又提到Thief的配樂是由Tangerine Dream所製…

Michael Mann的Thief是一部100%濃醇香的“盜賊電影”~ heist film,如(超愛的)賭徒鮑伯 Bob le flambeur (1956)男人的爭鬥 Rififi (1951)夜闌人未靜 The Asphalt Jungle (1950)等等皆是此類典範。

Thief的故事圍繞著本已金盆洗手的鑽石大盜Frank(James Caan),關於他重出江湖的原因,他的家庭,還有一連串的麻煩與險境。表面上Frank在出獄後就過著“洗白”了的生活,做做汽車銷售的生意、與心愛的人結婚生活。然而這世上沒有任何事物是表裏皆一的,至少對流有犯罪血液的人而言是不可能事。

然而Frank並非嗜血狂妄的惡煞~ 偷盜就是他的謀生,是他的生活,是他的本能…及過人之處。他確實是個技術卓越、冷靜聰明並且組織能力極強的盜賊,怎麼說…他這方面有種與生俱來的優勢,卻也因此他無法甩開過往,無法選擇所要的新生活。首先他需要養家,他需要生活,奈何”業界“的老大看上了他,條子也盯上了他,此外他的過去,他的欲望,他的盲點…一切一切都在最不該聚集的時間點聚集了,於是…

於是就像許多犯罪電影的起頭:來幹最後一票吧!

↗很喜歡他們去大樓行竊的過程,切開大型保險櫃的橋段好精彩! 整個攝影、步調什麼的都好精彩,並且此片與一般好萊塢商業動作片的差別在於…這些盜賊都是凡人,就算技術了得也需費時研究,甚至還要"update"一下技術,像是求教於製鋼材料的專家、破解電訊系統等等。而Thief就像梅爾維爾的多部警匪電影一樣,超有耐心超花時間去一一展現犯罪計畫的每一步驟環節,而且拍得平實不浮誇~多少有些“冷調處理”但不著痕跡。

noir與neo-noir就像是電影類型中的“酷派"吧(借用一下爵士樂術語),從敘述線、步調、鏡頭語言、對白到角色形象刻畫,都是以"cool“的美學為重,只是不同部的電影在格局、手法與營造的功夫各有所異。那Mann的盜賊或neo-noir電影在風格化、玩味的元素的運用方面,會比一般同類電影更加低調、冷調~似乎對於花俏、油膩、炫技的手法不怎認同,所以像那種猛玩蒙太奇、卡通元素與象徵主義的調調是不會出現在他的電影中的。至於風格化的話,倒是看得出他鍾愛頹廢都市叢林與工業風格的畫風,也覺得他更著重於一些基礎的事物,例如劇本、對白與整體的完整度,也崇向寫實手法~不止是故事與角色心理的寫實,槍戰、辦案手法什麼也比一般電影更著重於真實性。

↗Thief片中含有大量的夜景鏡頭,且色調獨特,淒涼中帶有神秘。跟著鏡頭疾速行駛於燈光零星的街頭…一切如夢似幻的…都不是什麼明信片或觀光節目所見的地標景色,而是一些高速公路、橋樑、有些頹廢的街道…

那Thief是Michael Mann第一部執導的電影(剛看維基介紹直呼“怎麼可能!?“),並且電影所在城市芝加哥就是他生長的地方,算是頗有地緣的;那以首作來說,Thief各方面都相當到位,但格局不大,而如果Thief是小品,那麼Heat怒火悍將就是史詩了…

說到怒火悍將之中的銀行搶劫與街道槍戰的橋段…無法形容的厲害。30年來看過很多同類型電影了,槍戰拍得如此精湛、俐落、鮮明、強烈…甚至雋永的真的不多。就像辦案前得考量地形、動線…這槍戰也是順著場景的地形動線所攝,又順著角色與故事來發展,因此特寫、特效或後製的剪接,是不會反過來主宰制約…不像好萊塢式的“大場面”或是制式化的娛樂效果,也就是剛提到的Will Self所受不了的東西。

重看這段槍戰會覺得…盜賊電影真的是個獨特的類型,亦有其特殊的文化與淵源,而且從劇本、角色到鏡頭語言全部都有其一套準則與美學,所以,別傻了好萊塢,這種片還是交給內行人來拍吧!

 

 

 

The Adventures of Buckaroo Banzai Across the 8th Dimension
反暴戰士聯盟 (1985) dir. W. D. Richter

 

此片簡稱為Buckaroo Banzai (男主角的名字/什麼鳥名字),是部剝屑太空科幻元素的B級電影~礙於成本與(異想天開到頗ㄎ ㄧㄤ的)劇本它實在是A不上去XD

是Cult片嗎?當然是,Cult到每丁每擋的,但可能沒出現在你的“雷達範圍”裏嘍! 是屬80年代科幻宅宅的領域(我就是愛這味的啦),並且票房不佳卻在錄影帶市場漸漸打出知名度~傳說中的“錄影帶體質” 哈哈! 就是你週末花個10元20元租這種片跟損友聚在一塊看是蠻享受的,但花兩三百進影院看的話真會被罵翻。

故事描述既是外科手術權威又是科學家又是音樂家又是劍道高手又是大情聖的Buckaroo Banzai與一群夥伴的神奇歷險。首先在政府的研究下Buckaroo以特製的火箭車駛入“第八次元”~這梗其實很令人喜歡,至少小時候常想過這個問題啊,就是…一顆石頭裏面是不是存在著另一個世界呢? 所以Buckaroo發現外星人早就寄生在地球,外星人因為懂得次元之間的轉換,所以得以隱身在山窟裏,但是當你去山窟時並看不到他們,只看得到岩石~ 你得透過次元轉換器才可以發現躲在粒子之中的他們,而且粒子對他們而言是總統套房啦,外表細小裏面寬敞。

只是Buckaroo的敵人可不只有外星人~原來外星人也分很多派的,不同派的外星人更長期處於戰爭之中。其中紅色星球Red Lectroids被黑色星球Black Lectroids給驅逐至第八次元,但在1930年代一位失敗的科學家Dr. Lizardo在嚐試進入第八次元時出了差錯,簡單說就是破了結界,使得逃脫的紅色星球首腦從此附身在Lizardo身上(Lizardo也從此變成瘋子+殺人狂)。於是黑色星球的女王求助於已經成功打通第八次元的Buckaroo,希望他能阻止紅色星球的族人們被Lizardo給釋放出來,而可以預測的是,Lizardo要來搶Buckaroo的轉換器了。好,以上當然是看維基百科的劇情大綱所說的,這部電影看過好多次(MOD的AMC頻道常播啊)都搞不懂到底是在演什麼啦哈哈哈!

↗ Buckaroo在沙漠中行駛火箭車的橋段超讚的。速度狂慎入!

這部電影好看的地方在於它…就亂好看的,好看得沒太好看,好得沒負擔,打個瞌睡醒過來也不覺得錯過什麼,反正故事線叫愛因斯坦來也看不懂XD 而且內容總不按理出牌同時妙趣橫生。80年代以機器戰警聞名的怪臉帥哥Peter Weller飾演男主Buckaroo,配角還有年輕的Clancy Brown (莫名小性感)以及小鮮肉時代的傑夫高布倫與艾倫巴金。個人粉喜歡Pete Weller啊,因為…他在柯能堡的裸體午餐之中的演出實在太經典了(但是劇本我覺得NG啦),算是演技有實力但專扛奇怪的角色,科幻玄怪片尤是。然後演技不錯的人要對著鏡頭大喊“Evil! Pure and simple, from the 8th Dimension!” ↓ ~笑死…

附上一張帥帥的邦卡魯棒哉,前幾天在tumblr看到的。

 

 

 

The Night Come for Us 黑夜降臨 (2018) dir. Timo Tjahjanto

 

先來點一首打雷姐的“Ultraviolence“吧! 超~暴~力!! 本片導演為來自印尼的Timo Tjahjanto,他與全面突襲系列的Gareth Evans曾經合作數次。那Timo Tjahjanto和另一位印尼導演Kimo Stamboel也曾合作過幾部血腥類型電影 (有興趣可以去YT搜一下+試膽一下),其中對國際觀眾來說較為知名的是2016年的「迎頭重擊」 (Headshot);這部我覺得soso,概念是不錯,但除了幾個動作場面拍得不差之外,整體的劇情串接都太粗略,角色的刻畫也有點潦草。

結果,黑夜降臨其實是迎頭重擊的“衍生” 或加強版,所以角色、概念與世界觀很多地方是相通相呼應的,但是! 所有在迎頭重擊所犯的毛病都修正加強了! 就像毛毛蟲蛻變成蝴蝶一樣。

不過劇情還是不會太深奧。敘述三合會東南亞分支的”六海堂“ (六位高階的使者,就像七武海一樣的概念) 之中出現了一位叛徒Ito,Ito的游擊隊奉命屠殺滅村時發現了一位生還的女孩,當下他下不了手,於是殺光戰友並帶女孩逃離殺戮。聽來很牽強對不對!? 去年剛好讀了PKD的短篇” Second Variety“,其中有句說到“Soldiers are suckers for children.“,就會有所聯想,軍人與孩童之間的各般情結不是我們外行人可以理解的吧。

於是打怪模式啟動啦! 被黑道全面通緝的Ito帶著女孩回到過往住處,與幾位朋友解釋之後他們決定一同要守護女孩。接下來就是不同的友人,不同的關卡,不同的武打風格一一呈現。此外三合會派來的殺手也分不同派系並具競爭關係,其中還有獨立作業的The Operator(由全面突襲2之中的榔頭女Julie Estelle所飾,然後這角色讚爆),最重要的是Ito的拜把兄弟Arian在老大的煽動下想要篡位(取代原本Ito在六海堂的位置),成了片中最大的反派,也是最難解決的武功高手…康莽,這是拉瑪啊拉瑪! 伊科·烏艾斯飾演狡猾的衰小效果還蠻不錯的。

有趣的是此片不時讚揚小角色哦! 一路上出現的小英雄+反英雄們個個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橋段,人設方面都蠻成功的,除了人情味的刻畫到位之外,有些還頗有喜感的。另外配角/反派之中有三位核心人物是武功高強的漂亮+性格女子,女子們之間的廝殺其實是片中最精彩的部份。電影中“雄風”的強調也是有啦,但覺得都被姐妹們搶盡風頭了。結果到最後最不顯眼的反而是主角Ito!? 至少他撐最久啦。

↗ 這段必琦們的打戲真你他媽的狂!(慎入慎入)

黑夜降臨的武打場面可能沒有全面突襲系列那麼講求“武藝”,風格不太一樣,用槍也沒那麼多吧! 但爽感與爆發力的展現,黑夜又有自己的一套美學~都蠻完整的,而且導演Timo的風格更融入了很多血腥恐怖類型片的元素 (↑上面的女子打鬥應該就有了),所以會有很多令人尖叫的嚇人場景。那拍攝手法上黑夜降臨算都有承襲全面突襲的優點~ 運鏡、剪接、配樂方面都不輸。與一般歐美電影相比,黑夜那種生猛感~ 砍下去刀刀見骨的“RAW”的程度,可謂是新奇+鮮明到爆表的。

然後我跟朋友看的時候都覺得…會想起小時候看的「力王」,而且黑夜降臨之中也有跟力王很像的“切下巴” 血腥鏡頭…屠宰場的橋段港味很重耶! 總之就童年所能承受的怪戾感、血腥暴力感、新奇感、荒謬感、B級片質感…長大後都升級到了黑夜降臨的程度了! (不過都蠻適合配塩酥雞看的啦)

並且此片剛上架時沒受到太多的注目,感覺一開始影評的報導都蠻制式的,後來記得大約是在萬聖節週末&之後,網路上就開始陸陸續續出現各種討論,打鬥的片段剪輯與非專業影評在YT愈來愈多~又正逢YT的“Reaction“觀片反應短片正劣的時期。感覺這種電影很適合現今社群網站的散播模式~ 拆成一小段一小段地來看也不覺得破碎。

那大略看過這些有的沒有的影片評析後,發現黑夜降臨打到了歐美累積許久的武功片影迷,也就是看李小龍、成龍等等電影/錄影帶長大的世代,已算是自成一體的次文化族群吧! 再加上The Raid系列在世界各處都有粉絲,所以黑夜降臨受歡迎的程度比想像中還高呢!

 

 

 

#by NWR #獨立電影 #更不為人知的cult片
The Nest of the Cuckoo Birds (1965) dir. Bert WilliamsShanty Tramp (1967) dir. Joseph G. PrietoNight Tide (1961) dir. Curtis Harrington…etc.

 

已打破我對cult片的認知。藝術電影不算的話,1) 上一回的觀影清單聊到的靈魂狂歡節Carnival of Souls,2) 透過John Waters的書藉與訪談所認知的庫查兄弟以及一堆哩哩扣扣奇奇怪怪的小成本老片,3) 臉書一兩個蠻不錯的cult片介紹的粉專 (應該每集都有追到),以上這些大概是我對cult片最深、最底線、最邊緣的認識了,更偏更冷門的東西就接觸不到了(畢竟不是專家)。所以看by NWR這個系列的片子…有點嚇到。

NWR= Nicolas Winding Refn,黑芬大大。他最近與哈佛大學的電影研究+影片修復部門合作,挖掘一些失傳多年的電影,這些廣義上都算是cult片,因為製作與發行方式都不是主流+正規的管道,卻仍有所口碑…或流傳著一些口耳相傳的軼事。那by NWR還成立一個與mubi合作的觀片網站,電影大都以”三部曲“的型式成立一個主題,每一主題之間的差異也都頗大,算蠻用心的。重點是網站註冊後全部免費欣賞,除了質感好+流速順暢之外,還都有搭配英字字幕,並且由於是研究性質的,所以相關的介紹論文少不了。

好,by NWR上傳的第一部片(vol.1, CH1)就是The Nest of the Cuckoo Birds~傳說中的失傳cult片。這是一部低成本(十幾萬美金)且極非專業的佛羅里達地方電影,由小牌演員×替身演員Bert Williams於1964~65時期自導自演,甚至還是“自產自銷”的。根據黑芬的說法,這部電影的原版底片早在火災與竊案中遺失,但電影的“存在”及相關傳說,卻於次文化領域廣為流傳,連電影的原版海報也成為蒐藏家眼中的逸品,還有…譬如說…The Cramps! 龐克名團The Cramps有一首歌就取名為The Nest of the Cuckoo Birds (收錄於1994年的Flamejob);如下面演唱片段所言:主唱Lux Interior即說這首歌正是在向同名電影致敬。

而且後來查詢這篇文章時,發現電影修復師也是The Cramps歌迷,而失傳已久的電影膠捲則來自麻州的The Little Art Cinema這間藝術電影戲院。有興趣的可以來爬一下這條討論串

 

↗ 硬入The Cramps的同名曲,因為我也是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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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這部片的話,我會說…慎入。像剛提到的靈魂狂歡節或是眾所皆知的獵人之夜,無論是攝影與劇本方面,這兩部低成本電影的執導功力是“天才”等級的,不會那麼“傷眼”。反觀Cuckoo Birds…不能說是外行生手拍的爛片,表現上卻是時好時壞(還是大好大壞),像我這種外行人就比較難咀嚼。Cuckoo Birds一開始主角為了查緝酒精走私客而來到佛羅里達的沼澤區…真的是沼澤,他還下去游。這一段其實拍得很不錯,步調上就不像其他橋段的零碎,也把當地生態的詭譎情境呈現得十分到位~ 像是樹影與鱷魚的紋理令人印象深刻,可惜打光都不行。

然後男主游上岸後突然間撞見了非常非常難以形容的裸女,拿著刀戴著簡陋的面具…由於打光不對所以看不太清楚是什麼,觀賞當下我真以為看到鬼了mO_Om 以為電腦被鬼入侵了還是怎樣…而且這段還很跳tone地使用了蒙太奇效果,是用得還不錯啦,不過這都不是一般的、通順的電影鏡頭語言了,簡單說就是很"creepy"~怪里怪氣!? 陰森詭譎!? 也因為太跳tone太creepy太拖了,加上畫面看不清楚,台詞對白也不怎通順,所以你反而猜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所以覺得更詭異更不安。後來男主角來到島上的旅社…一整個都好怪,甚至有種德州電鋸殺人狂前傳的fu。放棄了! 沒辦法看完,步調很亂,打光不夠亮,令人感覺片子沒開燈在拍的…注意力無法集中。目前也沒找到爆雷的文章留言,所以不知道那裸女殺手是誰,倒是查到了此片後半段出現的…詭異到不行的“群屍”劇照…好恐怖啊!!!

反觀,同樣是佛羅里達地區出品的小成本電影Shanty Tramp (vol.1, CH3) 個人覺得頗有可看性,不論是飛車黨、種族歧視問題、性剝屑等等內外不同的層次,這部片都有膽識去表達,而且刻畫的都不是當年主流電影敢講的事。此外Shanty Tramp也讓觀眾體會到美國南方慣有的怪戾感、荒涼感,這在上面說到的Cuckoo Birds也有帶到,但礙於拍攝品質沒交代好。

後來還在by NWR稍微看了Night Tide (vol.2, CH1) 這部Dennis Hopper年輕時代主演的電影,好像是美人魚的故事的延伸,但注入了一些黑色、懸疑的元素。這部電影的劇情與場景規模格局不大,但攝影方面有許多令人著迷之處,Dennis Hopper精緻的臉龐也好有戲。此外還有一部沒看完但印象挻好的片子Spring Night, Summer Night (vol.2, CH3),跟vol.1三部曲的粗略狂放感截然不同,是極具詩意的佳作,也比較有美國獨立電影的氛圍。

關於by NWR這個系列,目前的感想是…這些選片會顛覆觀眾平時對於電影~無論是主流、藝術或小眾電影的觀感。個人覺得這種顛覆是健康的,偶爾改變一下觀維也好,這樣才不會被剛才Will Self提到的那種很匠氣刻板的電影給制約化了。從事電影創作的人我推這個系列,確實會令人“大開眼界”,但不保証片子“好看”。那實屬娛樂、炫耀或社交性質的影評影迷的話,by NWR可能太邊緣了。

 

所以到底該期待什麼? 來下面這個by NWR的集錦預告一窺究竟吧! #好像蠻熱鬧的

 

 

 

#德意志三連發 #還是cult的範疇
Decoder (1984) dir. Muscha ☆線上觀看按我 #這部還好而已

 

德國工業音樂大團Einstürzende Neubauten (以下簡稱EN)大概是從高一時買下Haus der Lüge (1989)這張專輯就開始聽,之後二十幾年來從未斷根,不一定全然崇向他們的音樂理念與世界觀,也沒到狂粉的地步,但始終都是打從內心尊敬他們的。

F.M. Einheit是EN在80年代全盛時期的成員,負責打擊、鼓聲(…之類的)。Einheit在1984年參與了Decoder這部地下、非主流、低成本、獨立製作&實驗電影的演出,並且此片演出人員包括Christiane Vera Felscherinow,也就是當年西德次文化圈子中頗有名聲的Christiane F. (是的有一部德國名片取材自她的傳記,等一下會聊到);那時Christiane是EN另一成員Alexander Hacke (負責吉他、貝斯…之類的)的女友,他們也共組了一個分支團體Sentimentale Jugend…在查閱維基時看到這裏嚇了一跳,哦,原來是Sentimentale Jugend~ 啊哈! 很久以前友人kobe給我一套德國新浪潮合輯Cassettencombinat West-Berlin 1980 – 81(沒聽完啦沒那麼認真),合輯裏面就有他們的曲子。然後發現年輕時的Hacke和Christiane一樣都蠻清秀的。

再嚇一跳吧,原來F.M. Einheit盯著Brion Gysin的 “Dreamachine" 裝置的畫面(流傳於tumblr),就是來自這部電影啊! 一直好喜歡這畫面…

 

此片取材自作家威廉布洛斯 William S. Burroughs (e.g. 裸體午餐Naked LunchNova Express) 的論文集“The Electronic Revolution“ (1970),Burroughs他老人家也有客串演出,演一個修理電器的阿北。Decoder氛圍與精神上皆相當符合“賽博龐克”(cyberpunk)的美學,然而本質上還是藝術/實驗電影的基調,就風格與訴求是傾向於叛客/龐克的類型。成本格局都不大,成果也尚算通俗,至於攝影、構圖與風格方面都算有活力,卻也偶有些瑕,並且可能是礙於成本或者表現手法,總覺得劇情架構挻模糊的,令人難以集中注意力。就…亂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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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M. Einheit所飾的年輕傢伙(在片中也叫F.M.)是個大城中的小人物,他不想為了金錢去做不想做的工作,成天廝混無所事事。特別的是F.M.是個“audiophile“~聲響迷,對於音訊聲波情有獨鍾,常會做些錄音、取樣與實驗,他更發現不同頻率的聲波或雜訊,會激起聽者不同的情緒反應。F.M.的女友(可惜不叫A.M.)則養了一群(她認為是)突變的青蛙,而且常會說些詭異玄奇的道理(歪理)。漸漸的在F.M.的研究、摸索、幻夢與四處流浪的過程之中,得知所處生活環境早被政府給制約、操控~ 操控方式是透過散播至各店家、商場、公共場所以及各種媒體管道的“環境背景音樂”,當然這些背音樂都是“有加料”的,也就是在樂音之中藏有特定的洗腦指令…不過女友不覺得稀奇。

「那又怎樣,以前納粹早就會放這種東西讓犯人挫賽到死了。」(她真的這樣說哈哈哈)

後來F.M.研發出一段特定聲響及雜訊的組合,來誘發人們反抗、躁動,而且嚴重可擴至群體暴動的地步。接下來他去速食店偷換掉了那種輕飄飄和樂融融的店用背景音樂,得到的效果不錯~人聽了就抓狂,之後抗爭人士也開始使用他的這套聲響武器。而就在他的卡帶開始廣為流傳的同時,政府機構已盯上了他,原來民眾的一舉一動一直處於政府的監控之下,監視器錄像隨時都可調出來審看,一位“獵人”更奉命去搜捕F.M.,只是這位獵人(極權政府的獵狗),似乎也有自己的故事 …

片中有不少“同行”的友情客串,除了Christiane與Burroughs之外,還有William Rice(或稱Bill Rice,出演過Richard Kern的Manhattan Love Suicides,也出現在賈木許的Coffee and Cigarettes之中…總之有點印象);中段F.M.去一個地下集會時看到了EN,不過畫面好糊,得“認聲”來鎖定Blixa (也就是EN的主唱…之類的XD)。地下集會的頭頭是由Genesis P-Orridge 所飾(同樣是工業樂團的英國的“悸動軟骨”Throbbing GristlePsychic TV的主唱),口條一向不錯的GPO在片中講述了一段話挻有意思的:

“…information is like a bank. some of us are rich, some of us are poor with information. all of us can be rich. Our job, your job is to rob the bank, to kill the guards. You go out there to destroy everybody who keeps and hides the whole information." (資訊就像是一間銀行。有些人富有,有些人則資訊貧窮。我們都可以變成富人。我們的工作,你的工作,就是去搶銀行,去幹掉警衛。你得出去摧毀那些把持並且藏匿資訊的人)“

不過! Anex的感想是:過時了。因為只會搶只會破壞,但沒有人來為這些資訊進行“理財管理”~於是“財”無法轉為“富”,於是資訊無法轉成意義、以致智慧與思想。布希亞(Baudrillard)所言甚是:(略譯) 資訊的大量傾洩可使意義迷失,資訊可與意義無關甚至根本不關心意義,甚至資訊本身是可以破壞、侵蝕掉意義的 #來源出處再說。於是這都落得我們處於此般混亂絕望:溺死在資訊中,在那之前已餓死於智慧的饑荒、思想的免疫系統失常。其實我們也早看透這些上一輩的“革命”~早就變質了,變得僅因搶奪而亢奮,因殺而優越,使得一次次心血來潮的反抗/胡鬧,反倒愈漸鞏固了他們眼中所謂的富者的資產。

然而,如果這段話是引用自Burroughs的話,或許可視為一段片面且理想化的引用罷了。其實個人閱讀Burroughs的作品都頗有心得的,總之覺得Burrough談述的精神,並沒有止於那些上一代的…失敗的叛亂。或許我的體會與他們不同吧,畢竟不同世代了! 所以這部電影中稍感過時的“環境背景音樂”,在今日便可延伸為網際網路及社群網站之中的各種訊息,各種白噪音:瑣碎的推文、假新聞、廣告、各種政論分析、業配、網紅直播、串流平台上的原創劇…等等各式各樣的媒材。片中的極權政府同樣也可延伸為大企業大財團,所以F.M.大大也得從聲響控升級到電腦駭客啦! (本清單待會就要來介紹駭客軍團 Mr. Robot哦)

無論如何,Decoder做為獨立、地下的(泛)龐克電影還算可以吧! 結尾都有點搞笑了,到底是在演什麼啦! 然後F.M.的表現稱職 (雖然比較想看EN裏的Mark Chung來演 #顏值),Bill Rice也有種獨特韻味,其他角色形塑都很不錯,都不是那種假裝懂龐克的人來矯造龐克的調調。

 

不過啊…無論是真是假,無論在上下班的路上,還是螢幕裏演繹的戲劇,凡風格化、次文化、龐克、後龐、哥德、賽博…就算再多耽美,再多率性,都一樣…看久就是會膩。一下子就會超過臨界點,就會飽和了。至少我是這樣,而我其實是很喜歡後龐、哥德這種調調的人。就覺得唯有少數一些最精華、最傑出的此類藝人及作品,才會百看不厭;Decoder的卡司都算不錯了,但這種片看第二次就沒感覺了。

任何次文化總是表面綺麗玄奇,但中心始終是空洞腐敗的,並且靠毒品文化在硬撐,所以沒幾年就會被淘汰,然後被淘汰的過幾年又會死灰復燃…音樂是如此,毒品是如此,於是次文化必須如此。

 

 

 

Christiane F. – Wir Kinder vom Bahnhof Zoo 墮落街 (1981) dir. Uli Edel

 

跟上面的Decoder相關之處是此片(通常簡稱Christiane F. )便是改編自Decoder女主角Christiane Vera Felscherinow(一樣簡稱為Christiane F. )的傳記故事。不過此片的完整度不是玩票性質+搞前衛藝術的Decoder可比的,有內容多了。這部電影至今仍具有相當的cult status,但成為邪典或另類經典的原因不是它的怪奇反骨,而是它的寫實大膽。看完此片後多少覺得電影猜火車變得好童話好風格化啊,並且比起剛才提到的Mike Leigh的「赤裸」,此片中的女孩Christiane更是慘痛得體無完膚。

電影一開始是蠻和樂的,週末與同伴們到處玩到處逛的13歲美麗女孩Christiane來自單親家庭,無法言喻的孤獨與代溝讓她與家人的關係漸行漸遠,然而一同玩耍廝混的同齡孩子之中摻雜不少藥頭與毒蟲。Christiane本來對毒品不感興趣,頂多就是用點迷幻藥之類的,但就在戀上了一位有藥癮的男孩Detlef之後,事情全變了樣。

大衛鮑伊是Christiane最喜歡的藝人,電影前半段鮑伊充斥在Christiane的生活之中~她的蒐集的唱片,路過的海報,背景音樂…電影中還穿插了一段鮑伊本人的演唱片段,哇~唱的是Station To Station耶! 懂鮑伊的人應該很快想到他錄製Station To Station或稱Thin White Duke時期,好像…毒癮問題頗具,恐怕可說是他的人生黑暗期(相關文章介紹請至本文)。很多人(包括我在內)都是因為片中的Station To Station畫面才知道Christiane F.這部電影的存在。這時候的大衛鮑伊好帥啊……

可惜光鮮的舞台下…迷失的Christiane開始試毒,表面上她的動機是為了接近所喜歡的男孩:對於愛情的觀念不怎健全的她(年紀太小了啦),純粹想要做男孩所做的,想要體會他所想的。不過進一步思考,是生活中有太多的負面影響在推促著她墮落,像是家庭問題,成長的煩惱,還有柏林當年海洛英猖狂泛濫的情形←這是最關鍵的。

很快地Christiane翹家了,和成為男友的Detlef住在雜亂的公寓(標準的毒蟲公寓),沒有謀生能力又因毒癮而急需要錢,於是一步錯,步步錯…他們一再一再的墮落,就像從第一層到第十八層地獄一樣一一造訪…

這部電影相當誠實地刻畫了毒品作為社會問題的各番面向,並且從面容衣裝、街景到表情言談…到毒蟲的習性及歷經的各種生心理轉變,一切一切都很精準。我知道精準…因為我知道,因為(常提到的)吾友N知道得更多。

電影中令人印象頗深的是Christiane和男友試著自行戒毒,兩位在床上掙扎痛苦的情形~沒有太跳太炫技的剪接,全拍給你看;Christiane吐得一地看了令人心碎,但這就是毒癮。真的,相較之下猜火車那些幻想意象都揣摩得好生硬好吸睛。後來他們還是“relapse”了,因為這就是毒癮;最令人難耐的是不成人形的Christiane癮症發作到撿別的毒蟲用過的針筒,隨便用公廁馬桶水沖一下就往自己身上扎。然而此片的悲劇性,是在於Christiane透過報紙發現之前所認識的、疼愛的一個女孩Babsi因為吸毒過量逝去,這才真的讓她徹徹底底崩潰了…

此片導演Uli Edel後來陸續拍出一些不錯的作品,查維基才知Last Exit to Brooklyn也出自他手(聽說原著小說很不錯)。然而Christiane F. 做為Edel的首作,無論劇本、演員、攝影等等執行面皆是相當完整流暢的,不走藝術電影手法也不加諸太多煽情的效果,並且就算是寫實赤裸,卻依然能捕捉得到青春年華的純真感~特別是其脆弱、不定、短暫的面向。整體而言,Christiane F.這部電影都足以象徵柏林以至歐洲70年代的氛圍精神,並且它不難說是影史上數一數二的傑出青少年成長電影,就看觀眾肯不肯去接受這般難耐駭人的真實面…

#註解:寫實卻因寫實而駭人(感官或情感上)的“coming of age"青少年成長電影,除了Christiane F. 之外不難想到還有「永遠的莉莉亞」Lilja 4-ever、達頓兄弟的Rosetta、稍早提到的Harmony Korine編劇的Kids,“兒童版”的則有巴西的Pixote: a Lei do Mais Fraco(聽說Harmony Korine也很喜歡這部)。

 

 

 

B-Movie: Lust & Sound in West-Berlin 1979-1989 B級片:地下柏林 (2015)
dir. Jörg A. Hoppe, Heiko Lange #音樂 #紀錄片 #還是和上面的電影相關

 

這部稱為"B-Movie"的紀錄片,是在MUBI查詢上面兩部電影時發現的…其實原先是比較想看Berlin Now這部印象不錯的德國新浪潮音樂紀錄片,不過沒找到影片。雖然不迷信IMDB但發現B-Movie的評分還蠻中肯的,然而此片還是“差一點”就沒出現在我的雷達。

本紀錄片的主人翁Mark Reeder來自曼徹斯特,年輕時代見證了Sex Pistol席捲全國的龐克風潮以及BuzzcocksJoy Division等等當地獨立樂團的崛起…就在曼徹斯特絕無止境的灰濛潦倒之中。如紀錄片中所述,Reeder因迷上當年各種來自德國的前衛音樂~特別是70年代以來的Krautrock泡菜搖滾、電子樂與新浪潮音樂,加上自己已對曼徹斯特的生活感到疲倦,便決定前往的柏林(西德)闖蕩,做為Factory Records的駐德代表。

此紀錄片是以Reeder個人、私人的記憶回溯做為主軸的,旁白與片中不少畫面資料的提供也都來自他本人的8mm自攝影片,就不是BBC那些很正統、很公式化的音樂介紹紀錄片,所以稱為B-Movie~B級電影都蠻貼切的,就那個調調。然而Reeder個人的說述評斷還是相當有力,為觀眾呈現了當年既具生命力又頹廢、既具前瞻性又短暫膚淺的柏林地下音樂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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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德國的70年代未~80初,那麼聊的便不再是Kraut而是NDW~Neue Deutsche Welle 德國新浪潮,算是延續70年代中後期的後龐 post-punk 並做為70末80初的(英系)新浪潮 new wave的新變體。那麼…所以…想到了大衛鮑伊對不對!!?? 但Reeder要讓我們失望了,原來鮑伊的柏林三部曲 (即Low , HeroesLodger 三張專輯) 時期所形塑的柏林終究是滿滿的美化與假想,Reeder自己親臨許多歌中與訪談中描繪的舞廳及夜生活後,感受到的盡是衝擊:原來不是這樣啊。

迷思已去的柏林還剩下什麼呢? 剩下這孤島般的頹廢都市,剩下政治的動盪,剩下血腥與悲劇交雜的街頭抗爭,還有…年少輕狂的短暫美好~Reeder見證了德國新浪潮的創新與活力,也就是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曇花一現。說曇花一現並不嚴苛,客觀而言於1984年之前德國新浪潮約僅經歷了三至四年的全盛期。

那由於Reeder當年和柏林新浪潮圈子中的名人Gudrun Gut有所私交,所以可想而知會有哪些與她相關的樂團會出現在紀錄片中~像是Gudrun的Mania DMalaria!,還有Gudrun短暫加入過的…Einstürzende Neubauten。在觀賞此片之前還沒看過這麼年輕的Blixa Bargeld~在小店家做表演藝術,然後旁白說“…就算由德國人的標準看來Blixa也是相當不標準的(unorthodox)“ 當下笑翻。不過片中EN相關的演出片段(應是1981年的)覺得還好,還太年輕,打打鬧鬧的;EN迷"專用"的紀錄片請另洽 Liebeslieder (1993),這部B-Movie介紹得太皮毛了。

接下來出現的是當年與EN密切合作的…尼克凱夫與壞胚子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原來尼克凱夫曾經借住Reeder的公寓~人好斯文好脫俗。此外片中帶到的NDW名團還有Die Tödliche DorisIdealDie Ärzte (←這團完全沒聽過) 以及以一首"99 Luftballons" (或英版的“99 Red Ballons" 九十九顆紅氣球) 聲名大噪的女歌手Nena (這首小時候真的蠻常聽到);還蠻誠實的啊! 所以NDW代表性團體中的Die KruppsPalais SchaumburgDer PlanX-Mal Deutschland…等等,還有同溫層中沒人不喜歡的Nina Hagen…都沒講到!!

此片還剪輯了極大量的“二手”資料片段,有的作為蒙太奇效果,有的是劇情所需,像上面提到的Christiane F. (洗針筒橋段) 與Decoder (F. M. 和EN成員N.U. Unruh參加街頭抗爭的畫面) 都有出現,當然也少不了80年代相關的新聞畫面…很多的街頭抗爭片段。所以欣賞此片時都還可以期待一些小驚喜(不至於稱為彩蛋),像是年輕時代的Tilda Swinton在柏林圍牆附近騎單車,Keith Haring的作畫片段, 還有藝術浪子Martin Kippenberger玩音樂…這就真有驚喜到了。

 

 

NDW的興衰,DJ文化的崛起,Tresor舞廳開業時、Techno與Raver銳舞文化的成為更新的一波浪潮…除了音樂之外,這部紀錄片也仔細描繪了70末~80初的歐陸光景…頹廢、絕望、次文化風潮起起落落…然後毒品猖狂,這方面的資料畫面一樣剪進很多,也都蠻寫實的,絕不美化NDW世代。所以感覺Reeder眼中的NDW與同期的紐約No-Wave都有些呼應之處。另外個人蠻喜歡片中穿插的一些非敘述橋段,像是計程車夜行載客的部份,應是資料畫面與意圖畫面的混合拼湊,氛圍蠻不錯的。

整體看來B-Movie確實是蠻紮實、真誠的一部紀錄片,活潑的敘述手法與內容的多元豐富都令此片更具意義價值,總之執行面與內容的豐富性這部紀錄片可拿90分。不過個人覺得NDW這個主題比較不討喜…太冷門,年代也久遠了,就很不上不下的啊~它的前身Krautrock反而更具深度與歷史意義,它的分支/重疊的工業音樂、電子音樂等等也較具長遠的影響力…

 

 

 

Industrial Accident: The Story of Wax Trax! Records (2018) dir. Julia Nash #音樂紀錄片 #工業電子主修

 

Wax Trax!啊…本誌的原創短篇故事「一本自讀之書」提到了主角年輕時愛聽Black Box – Wax Trax! Records: The First 13 Years這套Wax Trax! Records所發行的合輯,那取材自筆者我難忘的一段往事。故事中沒說到的,是人生生平第一場演唱會也稍與Wax Trax!相關,那場子包括兩組地方樂團(同學的熟識)、Sister Machine Gun這一Wax Trax!體系出身的工業電子樂團(但當年已被TVT接管),還有壓軸的Prong,Prong算是於90年代崛起並擁有廣大cult-following的另類重金屬樂團:拖到半夜12點出場+台下一群濃妝艷抹的未成年少女瘋狂尖叫(目測13~4歲)+主唱表情好像梗犬在發狗瘋…整個cult到給我文化衝擊的畫面啊。無奈由於年齡與環境的關係,我與同學好友們當年沒辦法享受到8~90年代的工業電子音樂全盛期,連尾巴都沒捉住吧! 更簡直像是抬荒客盜墓者一般,到處蒐集與拷貝工業相關的二手唱片與錄影帶,不過都還是聽得很樂,也影響了我們許多。

個人對Wax Trax!的歷史稍有了解,因為Black Box合輯所附的小冊子記載了這一廠牌的歷史與精神理念,當中也談到了創辨人之一的Jim Nash的病情,所以多少對於這套Industrial Accident的紀錄片有所期待、有所想像,然而結果是…符合期待的豐富,超乎想像的紮實。

Industrial Accident這部紀錄片談的不是工業音樂大方向的發展起屹,而是著重於Jim Nash與他的伴侶Dannie Flesher創立Wax Trax!的過程。一開始Wax Trax!只是位於他們家鄉丹佛的一間小店,專賣一些鄉村藍調的專輯,並引進很多70年代搖滾、龐克與前衛曲風的音樂專輯,後來因為個人因素或環境氛圍所致,他們便把生意搬到芝加哥市區繼續經營。 紀錄片中詳細刻畫Jim與Dannie的結識過程,導演Julia Nash(Jim的女兒)也談到許多與父親及Dannie的互動關係,都是比較私人、微觀的紀述角度。

後來Wax Trax!成為芝加哥的名店,除了提供各種一般店家找不到的龐克、前衛搖滾音樂,也代理發行了許多此類型的歐洲樂團,接下來還幫忙籌備這些樂團的演唱會,所以片中哥德名團Bauhaus(由貝斯手David J接受訪問)也憶起了當年來芝加哥演出的情形…

↗ 當年全美男陣容的包浩斯來逛Wax Trax!唱片行

(繼續閱讀)))

 

紀錄片中還有當地鬼才製作人&Big Black等團的主唱Steven Albini專訪,他提到年輕時常常到Wax Trax!買碟,那兒就像是孤鳥們的避風港,也是樂友歌迷們相聚聊天、學學音樂知識的好地方,並且賣的東西都不是一般的龐克搖滾,還有許多很冷門很地下的好碟,因為進貨的唱片由店員們嚴選,而誰也不鳥主流市場的潮流為何。然而Big Black是屬於Touch and Go體系的,沒在Wax Trax!發過片,是的,接下來生意愈做愈大的Wax Trax!開始自行發行唱片,成為一間獨立唱片廠牌。

綜合紀錄片與維基的資料,Wax Trax!最早發行的唱片是芝加哥獨立龐克樂團Strike UnderImmediate Action 12″ EP (1981;WAX 001) ,接下來是我們華麗麗水噹噹的精神領袖Divine天后的口水歌單曲"Born to Be Cheap" / “The Name Game" (1981;WAX 002);這兩首Black Box都有收,難怪覺得曲風好跳痛。後來Jim和Dannie發掘了搬來芝加哥讀大學的同鄉Al Jourgensen(當年還很斯文很新浪潮喲),協助他成立Ministry並為他發行單曲"I’m Falling / Cold Life" (WAX 003),成為Wax Trax!第一張自行製作+發行的唱片。至於WAX 004呢? 是愛團Front 242Endless Riddance。Front 242在83年開始與Wax Trax!密切合作,包括推出他們的經典名作Front by Front,他們也是Wax Trax!第一個經手、參與製作的歐洲樂團。紀錄片之中Front 242成員的訪談份量蠻多的。

↗ 愛死了早期的Front 242,好像豆豆先生玩Kraftwerk的感覺:) 這首便收錄於Endless Riddance

所以說到重點了,由於Ministry的成立,以及對後龐所衍生/進化而來的 “工業音樂”(industrial music) 有所憧憬 (介紹另洽本誌的Technopolis #2文章),於是Wax Trax!所製作發行的作品,幾乎是主修工業以及後續發展出的工業電子這塊 (後來也有發一些ambient與techno的東西),他們也積極邀請歐洲相似領域的許多代表團體來與芝加哥當地的同行合作、軋團。其中成果最好的,莫過於Revolting Cocks這一組合了吧! 紀錄片之中詳細說明專輯Big Sexy Land (1986)的製作過程,更提到當年“取樣”(sampling)的技術還是很新鮮很陽春,而一台取樣鍵盤合成器Fairlight CMI要價不斐亦不易操作,使得成員們在技術有限的情況下,不得不錄出伴奏無限循環的非傳統歌曲結構~哇原來如此不是故意的!

極度理想化的Wax Trax! Records除了無上限地提供資金給樂團製作音樂,也沒有健全的合約制度與管理方針,使得經營達到高峰後便猛走下坡,另外一手提拔起來的樂團紛紛離開更讓他們元氣大傷,而最致命的一擊是Wax Trax!吃下歐洲某些唱片公司(記得有PIAS)的全catalog發行權,失策啊失策! 這使Wax Trax!已背離原有的初衷,營運更難再維持,最後招致破產倒店的命運。Wax Trax! 在1992年被SONY旗下的TVT唱片併購後閉店,更不幸的是Jim於1995年病逝,Dannie也無心再經營唱片的生意,Wax Trax!就此成為歷史。

紀錄片的開頭便是長大成人的Jim女兒Julia前往Dannie遺留下的倉庫整理,發現很多Wax Trax!的庫存資料與商品。Julia在2014年重啟Wax Trax!,再為父親的老友Front 242發行單曲,也細心地整理出Industrial Accident這部紀錄片,以頗為踏實的觀維角度帶領樂迷們回顧Wax Trax!一路走來的風風雨雨。

↗啊哈哈哈哈…認得出下排中間那位是誰嗎? 是高中生嗎XD 這小子20幾年後成了奧斯卡得主呢! 上圖是1000 Homo DJs這個”Wax Trax!正貨“的集錦團體,記得以前跟同學聊的時候老搞不清楚到底是100個還是10000個還是100000個Homo DJ! 他們的口水歌Supernaut曾收錄在Nativity in Black這張黑色安息日的致敬專輯之中。

 

除了剛提到的幾個團體/人物之外,紀錄片之中還有KMFDM的莎莎Sascha KonietzkoEn EschMy Life With the Thrill Kill Kult的主唱Frankie Nardiello(你們都在電影龍族戰神中看過這位金髮男), Front Line Assembly團長Bill Leeb…很多很多…記得Fugazi的Ian MacKayeDead KennedysJello Biafra也出現了(以上幾位都和Al合作+在Wax Trax!發片過)。不過個人比較喜歡前員工們的訪談部份,能夠從中吸收到許多知識。

很活潑的預告,但紀錄片本體還是比較沉穩踏實啦。

然後預告中出現了一位好搶眼的高個子墨鏡男,他是誰啊?…莎莎公子XD 認不出來對不對! 恭喜~! 表示你跟我一樣不夠老啦。

p.s. 紀錄片中有提到老闆Jim與Dannie很愛豪洨天團Laibach,好吧順便貼個他們的經典歌曲。工業樂很多超凡等級的音樂奇才,聽聽TG/Coil早期滿滿實驗精神的作品,學學Cabaret Voltaire神乎奇技的編曲,讀讀SPK暢聊社會學與哲學的訪談,看看NIN的Trent Reznor絕讚的作曲才華…然後Laibach…就別指望太多XDD (單指音樂內容啦)。對Liabach稍有了解便知他們是全面性無破綻的戲謔團,而所戲謔、虛構、仿效的是假想極權主義世界中的愛國文宣樂團兼革命志士之類的(總之形象定位好像很搞鋼,詳情請另洽Laibach粉…我沒認識半個!),問題是他們都仿得很好很逼真,幽默感高明到有時笑不出來&真假難辨,而且隨時代的變遷,原先所假想的也不再只是假想了。所以,只要是他們的紀錄片,就都是”偽紀錄片“(或富含類似手法),影片中的整體世界觀都是仿到沒程沒度的。有興趣可看他們早期的 PAST:PERFECT 以及前幾年推出的『北韓搖滾解放日』,都看看就好可別當真,別把豪洨當做真理啊高雄人已經得到教訓了啊康莽:p

↗ 最後附上高中時代蒐集的KMFDM海報跟貼紙。重申! 筆者我本人從來沒去過KMFDM的演唱會,沒有! #facts 以前買過不少件<PIG>的黑踢恤、也收了不少張CD跟週邊,但倒沒穿過KMFDM踢恤,也從沒去看過他們的現場表演。曾經有一兩位新朋友說在KMFDM的場子看過我,而且這些人互不認識,我也是在不同時間點和他們交談的。哇靠我沒那麼大眾臉吧…難道是我的double去看的? 平時住在下水道的double😅

 

 

#接得好順😆
Us 我們 (2018) dir. 阿皮 Jordan Peele #絕不像你所看過的彩蛋分析 #篇幅較長 #施工中

 

part 1: just the two of us~ the doubles and the shadows

超好看的對不對!?!? 從片頭到尾聲都好精彩,ultra化×meta化的恐怖片。先說一些觀看過程及後續發生的怪事:剛開始看時手癢玩手機(超不良習慣該打屁股),推特動態正好出現上面這張教室黑板的劇照,接下來十分鐘左右推上又出現七寶奇謀(The Goonies)的介紹,推文跟剛的劇照毫不相關 ;p.s.『我們』的電影片頭某一幕出現過七寶的錄影帶(做為提示)。當下覺得毛毛的,是被廣告商追蹤了嗎 ? 後來發現發文的推友都是fo好幾年的正常帳戶,發佈時間也沒問題,所以純屬巧合吧。

電影看完後又隨意搜尋了相關的“彩蛋”介紹,得知原來自己蠻熟悉的陰陽魔界單集Mirror Image (1960年原版黑白的S1E21) 也是此片靈感之一。本誌的陰陽魔界介紹系列刻意跳過這集哦! 因為…看完覺得毛毛的,不敢照鏡子,真的有點嚇人。

Mirror Image完整集數,英文字幕自動產生,可能隨時會被砍檔

陰陽魔界的Mirror Image從頭到尾都沒解釋那些照鏡子後出現的分身~所謂的doppelgänger~是從哪來的,甚至根本沒有所謂的分身,於是哪個是原版哪個是複製是沒有分別的。而原來編劇Rod Serling的靈感來自於機場~人一多就會覺得一個個的人都好像。那其實愛倫坡有一則故事『威廉·威爾遜』(William Wilson)講的就是這種現象,而且每一動作每一幕都詳細精密地敘述,卻跟Mirror Image一樣從頭到尾沒解釋為什麼會有分身的存在,甚至你一直以為他會講,覺得他一直在賣關子所以就快知道真相了…結果到最後…沒有! 就是這樣更恐怖。

反觀,在『我們』之中,分身形成的由來是有解釋清楚,然而就算有所說明,『我們』的驚悚感並不會因此遜於Mirror Image和威廉·威爾遜。像The Film Theorists 的評論影片#hasmentionedthat 甚至提到:「重點不是我們後來知道了誰是本尊誰是分身,而是如果不說明的話,我們根本都分不清楚誰是真的誰是克隆出來的」:

下面這則評論影片也解釋得不錯,和上述的觀點雷同,並清楚指出~誰是原版誰是拷貝,是取決於情境的。那麼…我們在到底正處如何的情境之中? 哪一邊是我們,哪一邊是你們與他們?

在電影看完兩三天後打開電子書讀讀一些文化理論的東西(為了補充高堡奇人筆記),布希亞BaudrillardSymbolic Exchange and Death ( 象徵交換與死亡, 1976, page141~142) 在第五章稍提到了 “double“~即分身、複體、幽靈的概念在人類文明史之中的演變。所以各種巧合的連鎖效應還沒結束呢!

p.s. 書中提到在原始部落時代,所謂分身、影子、魂魄等等元素皆與本尊共生共存,更與本尊之間具有相互延續交換的關係,並且此思維衍生出許多儀式與社會活動~特別是喪禮與孩子出生時,因此我們可以說分身、影子、魂魄等等在古代是屬“自然現象”,也是比較偏“異教”的思維理念…

(按我看完註解…)

然而上述這些概念後來在西方世界逐漸式微、失傳,令分身的存在常人眼中漸漸變成是禁忌、不文明、不科學的“超自然現象”。簡單說這是時代變化所致,而關鍵在於宗教以及政治權力的高度同化&集中化 (當然隨後還有理性主義、科學思潮的普遍化和社會現代化來助功)。文明社會所帶來的高組織力、強硬、絕對的統治勢力,不免失衡地著重生慾、生命力與生產能力,迫使死亡及其相關的各種事物,皆成為對立的惡敵,因此分身、影子、鬼魅等等皆被冠上汙穢、卑劣、禁忌的意象…但最糟的,是當權力過度集中膨脹,社會便對死亡相關的概念充滿厭惡、恐懼、無知以及冷漠~特別是恐懼。對於死亡與未知的恐懼,成了最易控制人心的利器。

於是在社會觀念、精神心理以及文學故事之中,分身逐漸演變成一種縈幻的邪惡魔力。這魔力平時並不存在,但當本尊歷經瘋狂錯亂與死亡之際,它就會全力展現~”看到分身表示快死了“ 的傳說便在這樣的情境下成立、流傳。並且,當這鬼魅、邪惡的分身已能自由自主地茁長、行動,那很快地分身便會吞噬它的本尊。杜斯妥也夫斯基的The Double (Двойник) 就是典型的例子。此外這章節也提到,我們通常會將文學故事中的「分身」當做一種“隱喻”,用來象徵關於靈魂、意識、大自然等等的理念觀點,可是如果不是套上比喻,而是就這樣直述白描出來,那麼故事敘述本身只會更加驚奇不思議~ the narrative is so much more extraordinary.… (以上整合自象徵交換與死亡第五章,因為只看過一次沒有詳讀所以若有誤解或不足往後會再修正補充。)

 

那『我們』其實不止故事人設以分身為主題,電影整體固然也是其他電影的分身:片中所用的致敬、借鏡或者戲謔的素材相當豐富(皮爾上一部『逃出絕命鎮』也是),實如嘻哈取樣的概念吧! 其中有些借鏡一看便知,譬如漢內克的Funny Games ~除了概念神似之外,電影前段的開車場景也超像的,只是Funny Games之中的中產夫婦聊的是古典樂,『我們』談的是經典嘻哈歌曲“I Got 5 on It",這梗我喜番! 另外維基還提到『我們』的分身概念類似H. G. WellsThe Time Machine (1895, 蓋皮爾斯演的電影版大家應都有看過) 之中一種人類的“類人”,稱為Morlocks“生活在地下…他們外形像白色的猴子,眼睛灰紅色,頭髮淺黃。他們習慣於黑暗,怕光怕火,只能在夜間才能到地面上活動。他們在地下為艾洛伊人(地上的正常人)生產各種物品,但是他們的食品卻是艾洛伊人”(敘述取自維基)。還有像是海灘遊樂園的橋段明顯是向80年代的粗野少年族The Lost Boys致敬當然還有MJ的顫慄(不爭氣地想到阿奇與阿皮的一個段子),甚至還有一點點的黑天鵝,一點點的辛普森家庭,一點點的愛麗絲夢遊仙境、迷魂記、鬼店、月光光心慌慌、再續前世情… 例子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我為什麼要貼出來啦XD

但是個人覺得這些彩蛋的重點,並不是要給觀眾玩猜謎好認出有哪些借鏡元素,而是影射觀眾許多“正是”看這些電影跟影集長大的~美國夢~媒體所營造的美國文化、美國品味:以電視機做為水晶球~不分富裕貧窮…連第三世界都能實況轉播。所以是不是這些元素或彩蛋,其實都是在“映現”我們的生活、過去呢? 那麼誰又在模仿它,誰又生活在它之中呢? 這可就有意思了!

然後個人覺得片中兩大主題“home invasion“~強盜入侵住家,與“double“~住在地下的分身們,其實都影射著許許多多美國社會的黑暗面…其中最易理解到的影射,是美國主流社會長年來各番矛盾、模棱並曖眛的排異心態…

並且做為分身被長期隔離,更被迫一舉一動皆得模仿它們的“本尊” (說是模仿倒不如說是走經很多的戲仿了),認知、體態與生活水準更皆無人性可言,被當做次等人類或非人類的牲畜看待,而地上的本尊們卻完全不知分身的存在,看到時更完全不懂這些人為何這麼像自己。這是一則極為淋漓盡致的比喻,比喻的是什麼? 讓偶綿來cue一下Childish Gambino:This is America

Who are you people?
We’re Americans.

『我們』的分身,在電影中被稱為“The Tethered“。 tether一詞本來指的是用來栓住船隻或牲畜、動物的繩索,照這意象去想像…是蠻恐怖的~ 在『我們』的情境之中正常人與這些Tethered人,是由上至下垂直性的栓綁,於是地下的Tethered人既像牲畜也像傀儡。這樣想來,片中時常出現的大剪刀,也是象徵要把tether給cut-off,給“de-thether”吧! 不會只是在向Everything Went Black致敬而已。

而且可能是個人認知經驗使然,觀看『我們』時,會覺得這些Tethered人所象徵的…或者他們的習性與企圖等等所影射的,應是較與美國黑人族群長期的、歷史的創傷有關。

 

『照這生產線的比喻看來,兩方其實都是那龐大生產線製造出來的物品,於是地上地下…只是情境取決的差異。所以個人覺得劇情可以進一步推衍成… 其實地上的人也都是被複製、實驗出來的,只是實驗有成功,美國得以再度偉大… 』

 

((接下來還有更多解析,內容繁多,點個藥水再按我繼續看…))((:

 

part 2: u.s.~ united simulacramarica

最近整理高堡奇人的資料時,比較了高堡作者菲利普狄克晚期演講稿和布希亞的擬像理論 (見 Simulacra and Simulation, 1981) ,了解到美國社會體制與精神涵養的整體構造,不外乎是擬像原理使然的一座大幻影;夠大,所以夠逼真;夠逼真,所以取代了早已遺失滅跡的真實。並且這大幻影的運作模式,實能以迪士尼樂園來做比喻:表面上一座可愛怡人的人工烏托邦,內裏卻不斷以機械動能原理+怪物般的消費主義,來大量、無盡地製造出各式各樣的”假“,包括假人、假生活、假意識、假身份、假精神、假社會、假政治、假民主自由、假夢想、假希望…

顯然這一套製造“假”的龐大生產線,其命脈是美國特有的…那無所不在的、無孔不入的、無法無天的極端消費主義:生產不完的產品、買不完的商品、象徵不完的品味與地位,競爭不完的優越,彌補不完的低劣,填補不完的慾望與空虛,消除不了的不安與恐懼~ 以上全都有應對的產品與市場,都有各種品牌、款式與價位任君挑選,零死角推廣促銷。

生產線上應有盡有的產品款式,表面上說是用來餵飽你,娛樂你,保護你,陪伴你…甚至是啟發你,昇華你…好無微不至啊! 但事實上,這一切一切都掩飾了這國家這社會 根 本 不 甩 你,用來掩飾它完完全全否定你的人性與身為人的存在。而這一切更掩飾了…它其實也製造了你,它甚至“正在”大量生產你,包括你的焦慮,你的恐懼,你的妄想,你的空虛,你的欲望。所以你只是被當成它製造出來的產品罷了。

不過說到這裏必須提醒…在此所述的都還只是“比喻”的程度,和狄克本來的話比起收斂許多籠統許多,所以不該過度解讀,否則便會妄以為那生產線是“存心”要搞我們的,並不是,那其實是時代、世界與人類文明就是已經走到這等地步~黑猩猩手中的骨頭往天空一拋…一艘太空船遨遊星際。因此無論是擬像、幻影、迪士尼或生產線,也不是不能去破解,去修正,事實上它愈漸殘破,始終敗絮其內。總之你還是可以不必隨波逐流,只是舊有的方法恐怕不夠力了。

個人認為最大問題是出在這生產線太人工、太反自然,而且它絕無極限:連仇恨、疾病、戰爭與死亡也當商品在製造、行銷、炒作。最不應該的,是它將特定階層、族群的人,分別被製成歧視、仇恨與犯罪的生產器,或者是培養焦慮的容器,而這呼應了『我們』的主題。

感覺『我們』之中的Wilson一家和Tyler一家,便是困在上述這般假象生產線之中不斷鬼打牆。看看他們平時的生活其實已經失真到一個地步了,所以Tethered人的入侵,反而是在釋放他們長年累積的不安與焦慮。原來雙方的對立廝殺都是在做自我探尋,哇這口味好重。

但無論如何,照這生產線的比喻看來,兩方其實都是那龐大生產線製造出來的物品,於是地上地下…只是情境取決的差異。所以個人覺得劇情可以進一步推衍成… 其實地上的人也都是被複製、實驗出來的,只是實驗有成功,美國得以再度偉大。

再換個角度想想,記得黑鏡第三季第五集的"Men Against Fire“,片中的士兵透過人體實驗改造,而變得把槍口下的敵人(就算是老弱婦孺)都去人性化而看成像蟑螂一般的異形怪物。所以想像一下:萬一Tethered人其實都是普通人,只是比較窮苦,只是來自少數族裔…而他們的的失語、反常、愚鈍與詭異舉止,卻全是地上的人因為恐懼、偏見還是藥物中毒所造成的幻覺妄想呢? 說不定是被社會體制給下毒催眠的哦!

再回想片中的Tethered人,他們是透過”實驗“所生產出來的複製人,然後實驗失敗被遺棄,後來透過一個非Tethered人的領導而反撲,但最後Tethered人做的,是讓Hand Across America成真。這真的很諷剌,也很悲慘。Hand Across America本來就是一場荒謬、做作、兒戲般的鬧劇,這慈善活動弄得好像每個人只要相互手牽手,美國就不再會有貧窮,美國就會昇華成天堂了。結果咧? 人們也沒真的手牽手橫跨美國啊,各地幾批人做做樣子而已,而且募到的錢泰半都拿去付活動費了,窮人又有幾個有幫到!? 所以這活動不僅空洞無意義也相當本末倒置,但它卻很合主流美國人味口,更映現美國精神的假象本質:人民對於他人生活權益的無知漠視,對於慈善助人的虛偽矯作,以及對於媒體毫無抵抗力地信以為真的著魔程度。

然後Tethered人幹掉本尊們之後,接下來便著手讓這空洞的活動再現、成真、成功。這至少有兩層解釋,一是Tethered人的用意是要拯救美國:你們不行,那就由我們來消滅貧窮吧! 學你們手牽手橫跨美國就可以了吧!? 這我們一定做得到。二是他們終於做出了最終極最忠誠的模仿:就是模仿美國的假中之假。可是,也正是他們過度認真的模仿,才能讓美國精神這具純然假象再升華…更假再更假,直到遠超乎可辨真假之別的境界。將虛信以為真,所以虛即是真,美國夢真諦。所以這片真的口味很重。諷剌的是,無論因為一或二,Tethered人這麼做,就終於可以成為美國人民了!! 接地氣啦! 靠! 好絕望啊! 觀影同行友人說她本來很期待最後會出現「輝夜姬」之類的梗的,那是什麼啦XDDD

 

part 3: undergeound across the universe #小結

假若Tethered人所象徵的,正是美國的黑人族群或者美國以至世界上各種少數、弱勢族群的話,又假若他們也僅是一批批的產品~來自老布、狄叔和本魯所形容的那擬像國度的龐大生產線,那麼…他們長年來都被當做什麼了? 這是非常黑暗、沉痛的聯想:本是充滿生命力的族群卻不斷被物化,充當商品化的仇恨,產品化的歧視,去人性化的武器,就這樣被人消費著,濫用著,操弄著。奴役與種族隔離根本沒有取消,異化根本從沒消失過,他們都太像Tethered人這些失敗的實驗品了。但重點是實驗失敗:因為失敗,才會被遺棄,才有辦法反撲(一眛模仿的反撲其實也沒用…)。

更悲慘的不是實驗失敗,而是實驗成功,繼續量產。

其實上面這段心得的靈感,還包括雷布來伯利很棒的短篇故事“The Other Foot”,以及等一下會介紹到的影集亞特蘭大:片中的Paper Boi (Alfred Miles,MOD把他的名字翻譯成阿飛耶) 內心善良為人正派,想為社會帶來正面影響,而且他好想讓記者知道他的真面目真心話,但記者只勸他做好他的“本份”,也就是一個流氓,一個壞胚子,一個毒販…兼口出穢言誑語的饒舌歌手。

 

…說到這裏還有另一感想:不像遊樂園的下水道,社會底層,是沒有盡頭的,社會上層,則沒有極限。層應有相當的自然性,層不該垂直分佈,也不能全盤崩裂,層必須仰賴層,層卻也必須分化層,並且層與層之間,須有網,有開口通道,層與網之間,總有些傾斜與破洞~這點很重要,這是現實感的基礎:現實之中是一定會有裂縫、反例、突變、緩衝與灰色地帶的,而這些地方就是你我的避風港。

綜合殊多個人經驗與『我們』的觀後感,也必須說…M型社會真的很可怕,因為…人是可以窮到“精分”的,而且還會代代相傳,直到分不出是先窮再瘋還是先瘋再窮。同樣人也可以富到錯亂,這種瘋也一樣會傳承沿襲。極富極窮一樣病態殘暴,並且在極富極窮之間,還有中產…如果中產消失或僵化,問題更大條 #其實就是當今現況了。簡單打個比方,想像一個極光滑又極瘦長的M字,然後你在其中一條極陡的斜線上攀爬,然後不慎滑落…你就最好是條九命貓,不時手持一把金剪刀。

有些老套但還是說說吧! 千萬不要追求極端,不要把歧見差異趕盡殺絕,不要硬是去修整教化多元,千千萬萬不要追崇極端的政治理念~無論是極端的手段,極端的美化,極端的強大或極端的理想化。緩衝很重要,變通很重要,來得快去得快都很好,也要儘量弄懂物極必反的原理,並讓各種思維、意義、功能都能流通至不同面向,不同幻化,不同的起起滅滅,不斷循環。

否則下次我們就得一起手牽手橫越阿美假利堅了!

 

 

 

林嶺東風雲三部曲 A Tribute to Ringo Lam

龍虎風雲 (City on Fire, 1987)、監獄風雲 (Prison on Fire, 1987)、學校風雲 (School on Fire, 1988)

 

簡單說說…唉…小學四年級時發哥的『監獄風雲2逃犯』剛上映,我想去看我同學也想去看,而且去成了就是人生第一次進戲院,但是由於是輔導級所以需家長陪同,結果爸媽不想帶我去~主要是電影票的錢跟錄影帶租金相比是至少十倍差,然後他們小時候都是電影迷:偷躲戲院樑柱上看三輪梁祝的,卻因此不太喜歡我去電影院,說是安全問題吧! 後來只好傻傻等錄影帶發行嘍…

所以林嶺東這個名字,監獄風雲龍虎風雲這些片子,都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耳熟能詳的,也是很多同輩孩子的共同回憶吧! 長大後回首發現曾經令人喜愛的、震撼的這些好電影,似乎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被淡忘,這感覺很糟的。林嶺東去做仙了(rest in peace) 然後香港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就算是台灣人也覺得心酸啊!

現在重看風雲三部曲,就是體會著滿滿生猛狂氣、不美化不妥協…甚至不妥協於藝術手法的香港精神。龍虎風雲是很完整的冷硬派警匪電影,結構簡單清楚,劇本與角色的演繹毫不馬虎,並且就算沒有過度渲染的英雄主義,此片對於情義的刻畫仍是令人心服口服。監獄風雲則各方面更加深入,情緒與暴戾感的強度更大,也更有力地表露人的無奈心酸,並寫實抨擊人心與官僚的殘酷黑暗。年輕時覺得片中的角色象徵著各種沒用~ 沒用的正直,沒用的溫情,沒用的狡猾,沒用的法律…

監獄風雲看很多次,感受比較多,和同學友人們也都會談到;片中操場高歌演變至群架的橋段個人覺得相當精彩,如此流暢,有點游擊,攝影師捕捉不同面孔不同動作的精緻程度令人讚嘆。

學校風雲小時候沒有看過,可能礙於尺度與題材吧,結果這部是風雲三部曲之中最寫實、最狂、最敢嗆、最暴戾、最衝突也最複雜的故事。衝突點在於:根本無法做好人~就連一個單純的女孩子都不能順著自己心意生活,整個社會體制是如此地荒謬扭曲,當爸爸的當師長的再怎麼奮力也是滿滿的無能無力,於是以暴制暴成了唯一的法則,且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片中女主角與她的爸爸和導師在狹小的旅館內追逐砍殺的橋段…步調非常地緊湊,但同時好吵雜好火爆~ 令人窒息的感覺,就像是把人的怒氣、失措,與街道的格局、社會的環境全都融為一體了~ 對! 就是那個 “動線”,一個城市的DNA就在於它的動線,表面有街道建物內內外外的動線,內裏則有人心情緒與社會環境互動之間所產生的變化~那也是種動線。當然這些動線都會影響到人的思維的,也會一年一年,一代一代地累積。

如果是其他的導演可能會捨棄那些不好看的角落,那過吵過怒的聲噪,或許會拍得更藝術一點,更讓“外國人”可以接受一點,或是強調當地的人文風情…彷彿住亞洲這些小地方的人都不是人,都只是明信片裏和藹可親的剪影。林嶺東不會,他拍的香港就是香港,他拍的地獄就是地獄。你很難在別的國家的電影之中,或別的世代的港片之中看到這般香港獨有的“動線”,的“活力”~都是如此寫實得狼狽…卻又狼狽得真誠的畫面,而且流動得好快,才不管你眼睛或步調跟不跟得上。這都沒辦法模仿矯作的,韓國的聒噪感又不一樣,台灣的紛亂感又不一樣…

是啊,這些電影,沒有美好,沒有承諾,滿滿的苦憤,無限的張力,百般的可怕,但它如此真實,它具有我們所沒有的,所說不出的,或說不盡的,它甚至具有我們所需要的一股活力…殺氣般的活力…或是韌性。當一個社會缺乏這類題材或這般態度的電影,而僅是一部部感官至上的娛樂電影,那麼那社會環境反倒會越趨幽閉、可憎、扭曲,因為少了一種有力的情緒出口,少了劇中的人物說訴著我們的辛酸,少了劇中的人承受我們所受的折磨…像是在現實中不能,但在電影中可以看瀟灑這種惡人慘死~ 真的有差。

所以我認同,我始終認同林嶺東的這些電影~因為他有膽試以他的方式…去看視他所在的城市。我認同他呈現的這樣的“動線”,這樣的“DNA“,我覺得這些東西都沒那麼容易被同化。不知道,有時赤裸裸的狼狽痛苦會毀掉一個人,也會守護住一個人,或一座城市,一種文化,一段歷史。如果不希望它消失,就得承受它的醜與苦,這很多人不願意的。在電影的世界之中我們能毀掉什麼? 在這除了同化與侵略之外什麼意義也無的絕望世界之中…又能守住什麼? 記住什麼?

但是該守住的還是得守住,無論如何。香港,加油。

 

 

大象席地而坐 An Elephant Sitting Still (dir. 胡波 Hu Bo , 2018)

 

這部電影一樣不打算聊太多,因為網路上已有相當多量&高質量的評論心得~愛電影懂電影的人並非少數,而且大家都能夠盡心地記述、解析這部電影,使其能夠繼續傳播,傳承…延續生命…這是令人心暖的事,而這世間心暖的事不多了,且被發現時總是為時已晚。

我們在相當詭譎、相當光怪陸離的一個時間點遇上這部電影。近四小時的時間過去,體會到的是此生或此世代所盼望…或者是所不能承受、不知有無準備好的一記極大衝擊。

這個衝擊,就是…這部電影向銀幕前每一觀眾揭露了一個國家的真實面目,特別是它所不願面對的衰亡、衰敗、失能與無力。

沒了。假象崩解了。那多年來灌輸于你,制約著你,煩擾著你,拖住你不放手的那個國家,還有它的強大與無所不能…沒了。原型畢露了。戳破了。破得剩腐肉殘渣潰不成型又流得到處都是,但這你得面對,你得處理,可無論如何,原本的那鬼東西確實已經沒了。

這種電影很稀少,也很珍貴。它所帶來的是多麼重要的一堂課~一劑解藥。

不止如此,在這電影看穿、看透、瓦解所謂的假象時,它心知肚明比揭露假象更重要的是什麼,於是它更懂得再往關於世界的、生活的、人性本質的面向繼續探索,也得從一種相當純粹的電影語言、電影詩意去開拓。

然而這種不可妥協的現實感~實然的赤裸裸,太透明,無緩衝~ 對認知者與創作者而言其實是相當危險的,精神上的危險,社會上的政治上的危險皆是。或許胡波這是脫險了,或許不是…

所以對我而言,這部電影無論是內容或者所發行的時間點,都具有相當的象徵性與重要性:它宣告了它所見的國家精神意識已經破滅,而很有可能它的宣告,將成一伏筆…歷史上的伏筆。

所以,這部電影是一記裂痕,是我們長年來被威權體制的教育模式所灌輸的那天衣無縫的假象…的裂痕。不,它是向裂痕敲打的一記重擊,無力,卻強而有力,絕望,卻衍生希望。至於那裂痕,你得自行準備,你得自己事先找到…各憑本事。

假象破滅後,生活依舊,人生依舊,人性依舊,該殘酷的依舊殘酷,該有希望的依舊有希望。於是,另一層假象,又會生起,直到它再被瓦解,靠的或許是同樣的一部電影,或許不是,或許有一天會輪到你的攝影機,我的劇本,還有一段段的生活,一則則的故事,一個個的人物與角色…那麼等候選角時……都先給他們踢踢毽子吧!

 

 

 

アカイト A Kite 風箏 (1998) dir. 梅津泰臣 Yasuomi Umetsu #動漫 #18禁

 

梅津泰臣。對於80~90年代動漫稍有認識的話應該對這名字不會太陌生…無限地帶、鋼彈、阿基拉…對,還有梅津的一些個人作品~尺度絕對可以很黃很暴力。

和80年代川尻善昭的異色神怪+黑色電影氛圍的作品相比,梅津在90年代推出的幾部動畫,更是直接歸類為18禁的色情動漫,但其實說是色情動漫也只是“條件符合”,實質上應說是為了創作自由而以色情動漫形式來發行OVA(不必上映直接出錄影帶嘍),所以有時故事主題與色情並無直接關係,或僅穿插了幾段可有可無(目的為符合出版形式)的情色畫面,而且根本稱不上這類作品的專家。在此情況下梅津在90年代推出了Yellow StarA Kite 以及 Mezzo Forte 作為氛圍相呼應的三部曲OVA,其中最早的Yellow Star僅參與原畫與劇本等工作,並且品質上看來是最為粗略的,最後的Mezzo Forte則走喜感路線,大致上不算難看,但凝聚力與代表性就皆輸第二部的A Kite~風箏。

風箏的內容顯然著重於血腥暴力,可謂日本動漫史上超暴力美學的代表作品之一,並在畫風與技術執行面的突破皆被奉為經典。故事以一位少女職業殺手的覺醒歷程為主軸,其實故事線個人覺得沒什麼亮點,重點還是穿插於中的多段極具爆發力的動作場面,例如下方影片的地鐵槍戰、開頭的電梯謀殺,中段稍向盧貝松的「終極追殺令」致敬的公廁殺陣以至女主角摔出大樓的橋段。以暴力美學的角度來說,上述的幾個部份是絕佳的教材,就差在年代久遠,如果能用當今的技術去製作的話一定更接近完美,而且…梅津泰臣這系列超適合給當今的串流平台來發行啊! 把成人的部份除掉就好了…甚至…P開頭的那個成人網站要不要考慮開發這類的動畫啊!? (先把吾愛Tumblr收購再說吧)

那礙於版權與尺度問題在此不便提供更多圖片影像,建議對電影及動畫創作甚有興趣的18+成人,有機會自行搜尋片中幾個段落來觀摩觀摩。未滿十八歲請勿觀賞。

老實說這段地鐵槍戰(本段無成人畫面)一直讓我回想起全面突襲第二集的類似場景…都很殺很血。

 

 

ロボット・カーニバル Robot Carnival 機器人嘉年華 (1987) #動漫
dir. 大友克洋北久保弘之梅津泰臣森本晃司等八人

 

機器人嘉年華為短篇動漫合輯,包括九段不同的故事(突然想到沙林傑的Nine Stories),而這九段故事的共通點呢…機器人,然後包括愛情、歷險,也包括抗戰廝殺…與死亡。說是網飛的「愛×死×機器人」”前傳“或“靈感”皆不為過。其實我是在觀賞完愛×死×機器人之後在推特上面看到有人提到機器人嘉年華才找來看的。機器人嘉年華每段故事雖有不少相似共通點,但敘述形式、畫風與劇情走向都是各有千秋,有的走抽象質感,有的沒有半句台詞,有的充滿少女情懷的愛戀元素,有的刻畫的是人與機器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其中個人比較喜歡的單元包括第三則故事DEPRIVE (大森英敏):畫風完全是小時候超愛的那種調調,濃濃的80年代氣息,但整體不帶俗氣,動感十足;CLOUD則是以黑白的簡單插畫描述機器人蛻變成人類的故事;北爪宏幸的STARLIGHT ANGEL則好催夢好有意境…雖然少女愛上機器人的故事比較不是我的菜啦。

所以,又回到梅津泰臣。在機器人嘉年華之中的第四則故事プレゼンス(Presence),是相當細膩、情感張力極具的佳作,個人認為這段是九則故事中最出色的。故事敘述缺乏母愛的男主角沉迷於機械製作,在隱密的小屋之中偷偷打造出一具機器人,此一機器人符合他對於女性的所有想像~十足的女性形象,非常年輕、柔和、美麗…與他所知所見的人類女子相比是十全十美的,完美得不具人性一般。可是,就當他的機器人女子動了起來~有了生命及思考自主性,並向他示愛…他卻開始對其相當懼怕、憎惡、難以承受,因此後來他就把這機器人給拆毀,如此更招致不可轉圜的結果…對他的餘生而言…

 

 

Love, Death & Robots 愛x死x機器人 (Netflix 2019) #動漫
produced by Joshua Donen, David Fincher, Jennifer Miller, and Tim Miller.

 

正片開始! 先說說這套動畫還讓我聯想到哪些“格式上”相似的作品:首先是大友克洋、今敏與川尻善昭等人參與的迷宮物語回憶三部曲,再來是小時候MTV頻道播過的(泛)成人科幻動畫Æon Flux倩影殺手(話說真人電影版超廢的),然後動畫版的駭客任務The Animatrix (這部其實沒看完),留學時期接觸到的邪典動畫電影Heavy Metal另外還想到tumblr上面的科幻風電繪畫家BEEPLE,小說方面則有雷‧布來伯利The Illustrated Man、尼爾蓋曼的睡魔系列(Sandman) 以及煙與鏡 (Smoke and Mirror)、菲利普狄克的一些短篇作品…以上都是單篇、單元劇或短篇故事的形式,並且題材都融合了科幻、超現實主義、玄奇與metafiction的元素,尺度更是傾向於血腥、情色、超暴力與黑色幽默的範疇~如果是卡在肛門……期的流行/大眾/主流品味擁護者,是無法適應的。

Love, Death & Robots這種合輯形式的成人動漫系列,在傳統的電視頻道或主流的付費電影台很難呈現,因為片子的長度不一,製作團隊眾多,再來還有尺度的問題,更關鍵的是市場與客層的考量。因此從80年代以來就是剛提到的MTV或特殊的頻道型式,還有日本的OVA(甚至是成人影片)較能允許此類作品發行。然而在今日像網飛這樣的影音串流平台,卻是萬分適合此類動漫型式的推廣。

在十八段不同的單篇故事之中,Love, Death & Robots的風格、題材及尺度皆相當多元繽紛,並且有些作品改編自短篇小說,有些則由動畫導演擔任編劇,此外LD&R系列的動畫製作團隊規模不等,看來故事及製作團隊所屬的國家、文化、風格都有意以多元變化為重。然而型式構造與身份背景的參數傾向多元變化,那麼題材內容呢? 微妙的是,LD&R給我的感覺是…既然是多元,所以便會有新有舊,有另類亦有守舊…

個人覺得十八集的故事之中,有幾集足以稱為經典,有些則平庸無奇。首先是執行力爆棚滿載的第一集"Sonnie’s Edge",這集的玩味之處在於血腥的格鬥砍殺畫面(前半段),在感官上似是十足的男性~甚至是直男愛(癌)的品味,更是極易吸收消費的暴行影像,但故事的內涵寓意(後半段),反倒是以女性的觀維角度為主。"Sonnie’s Edge"將這等對立反差之間的相映相殺處理得很好,更是討好了傳統的男性觀眾,又吸引了女性觀眾,然而排除這些性別符號的考究,故事本身依然夠紮實,畫風效果也極為精緻,總之挻高竿的。

再來是無懈可擊的第三集"The Witness"。莫比烏斯敘事線不算新鮮,但速度感十足的步調,搭配上逼真的香港頹廢市景,濃烈的正宗賽博龐克意象,以及…極重口味的BDSM置裝情境,對了還有meta得恰到好處的BOOM!! BANG!卡通字效果~ 都完完全全打中我了! (劈得落花流水啦)。一開始還有點嫌棄那些SM衣裝不夠優雅(一向較愛Trad-Goth風),也覺得畫風不是那麼地細緻,配色還有些太鮮太亮,但看第二次時發現就是這種太over而不優雅的亮皮質感…就是這種色調不平衡又捨棄線條細節的畫風…就是這種有點“反藝術“的質感…有點失真又仿實的動畫風格…才能迅速透過視覺感官來挑起性慾及剌激感~當然這裏指的性慾也不是一般傳統定義的性慾了(很Ballardian了我覺得)。

另外個人非常喜歡"Fish Night"、"Lucky 13″、"Beyond the Aquila Rift"等等集數,除了皆是出色的動漫作品之外,敘事的縝密度皆是驚艷,完全展現短篇故事特有的魅力。那畫風、敘事形式與寓意內容整合的最好的“範本”,個人覺得是"Good Hunting"~ 狩獵順利。聊齋與武俠,東方與西方,工業化與殖民主義,性資本與性剝屑,Fritz Lang的大都會以及蒸氣龐克的風格,法術 vs. 科技,人 vs. 妖 vs. 機器…Good Hunting流暢俐落地以各種對比衝突的風格元素織緯而成,並以此一層層地烘托出故事的中心主題~這是一則關於蛻變的故事,關於女子的蛻變,國家的蛻變…由虛至實,由無至有,由真至幻…又變真…直到真滲入了幻,魔法從此與科技無所分野。那無庸置疑的,LD&R這系列之中的絕佳代表作是"Zima Blue",除了故事結構較其他單元出色許多,此篇更將愛、死亡、機器人三個概念的發揮都提升了一個檔次;Zima Blue另一成功之處是畫風的貼切運用~80年代復古風格化+Afrofuturism美學的結合運用,這就不是極度迎合大眾品味的主流市場會想做的調調了!

寫到這邊,也不禁覺得LD&R厲害之處在於它懂悉“真”動漫迷所好:各國各式各樣的卡通動漫我們從小看到大,所以我們要的不一定是最擬真最先進的技術,有時更吸引人的,是一些記憶點與長期累積而來的印象,所以童趣的,復古的,簡略粗糙的,東洋風的,虛實交錯的…什麼樣的故事,就搭配什麼樣的畫風質感吧!

 

 

最後介紹的三部“神劇”由於形式、深度與宗旨甚具,
應該未來再複習或還有想到什麼,會再回來整理補充。目前就先這樣。

 

 

Atlanta 亞特蘭大 (FX 2015~) #注意劇透
created by Donald Glove

 

亞特蘭大到底在演什麼? 這裏亂cue一下Travis Scott的歌:Can’t Say ~ 難說。這不是一部容易分類、解釋的劇作,重點是…為什麼主角與故事背景是黑人或非裔族群的劇集,就一定得要主題鮮明又好懂!? 都不能有點謎樣與模糊性嗎? 這方面Atlanta算是締造歷史吧! 在他們之前背景人設以黑人為主的劇集通常都蠻明確、刻板的,不然就是走穩實路線,不太敢冒險。所以,是的,關於三位亞特蘭大小人物的故事也可以很荒謬,很實驗性,很超現實、玄奇又反傳統,或者笑點很怪很離奇…又同時普通樸實到嚇人。然而說亞特蘭大是黑人版雙峰…這說法不要過度分析的話是蠻貼切的,只是差在…所謂的黑居所大概就被劇中空地上的破沙發給取代了吧! 而且老巨人會跟你一同坐公車,分你吃三明治,另外小賈是黑人,Drake哥是墨西哥人,還有橫衝直撞的隱形車……雙峰交流姐妹市啦。

主角Earn從長春藤名校輟學後一事無成,打遍各種零工後為表哥Paper Boi (Alfred Miles) 的饒舌歌手事業打拼擔任經紀人,可同時還得養育剛出生的小女兒、應付關係忽冷忽熱的孩子的媽,應付Paper Boi的脫線怪朋友Darius跟一堆有的沒有的閒雜人士。基本上第一季就在一連串看似瑣碎微觀的小事件之中串接成形~各種諷剌,各種荒謬,各種反轉,各種光怪陸離:什麼都發生了,但什麼都沒改變。並且劇情場景都是“即時更新”的美國生活光景,包括既寫實又超現實的亞特蘭大。第一季也開始給人一種相當弔詭倒錯的”vibe“~為了要寫實,不得不超現實,為了要超現實,直接寫實就行了!

第一季到了第七集B.A.N.便出現了特製的「諷剌劇」~就趴落弟parody啦。B.A.N.從頭到尾仿造出一集Paper Boi參加的地方電視台座談性節目,聊的內容包括種族問題和性向問題,還穿插了受訪者的追蹤報導(見上面的影片),就連廣告也全是特製的偽廣告,一切都弄得有模有樣,但全是假滴,而且還假得有夠白目的! 尖酸辛辣程度是目前所有集數中的南八萬吧,結局超好笑的 (自己看吧)。感覺第一季還有特別在思考/推問什麼是“後現代”,什麼是“真實”,和觀眾之間似乎還有這些共同的疑問,劇情也沒那麼緊湊、鮮明,但是…

到了第二季(另稱“Robbin’ Season”打劫季節)風格路線大改變,口味也比較重,不僅後設的運用愈加廣泛,連每一分集都有鮮明獨立的主題及場景設定。像是第一集的Alligator Man就相當豐富,表面上說的是Earn和Darius去幫親戚處理家暴的問題,但過程中反映出各種面向。最後一幕鱷魚爬出屋子時配樂配的竟然是Delfonic史詩般的情歌Hey Love,哇哩咧!? 看了後不是笑翻…而是怎麼說,是腦波在發笑,太荒謬太有趣了。

類似的原理在第六集"Teddy Perkins“之中更是發揮到極緻:電影日落大道、戰慄遊戲以及姊妹情仇(What Ever Happened to Baby Jane?)等等豐富的借鏡元素運用得游刃有餘,而且如果完全沒有戲劇化的影射、聯想與共同記憶的話,這集用三種不同的角度去認定誰是誰,全都對都通,沒有單一答案的。

但是,你認識MJ,你知道他的長相,你知道傑克森家族的老爸對孩子們的音樂訓練有多嚴格多殘暴,你還知道他後來的白斑病問題、整形問題以及半隱居於自己的莊園等等…說不定你也聽過片中Earn和Paper Boi姑狗到的Sammy Sosa這位使用「夾心棒」還把自己漂成白人的球壇敗類,對了也你認識Marvin Gaye,知道他在事業如日中天時,被他酗酒的老爸一槍打死,你可能也聽過那些與Teddy合照過的音樂人,你也知道黑人的文化、歷史在美國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所以你其實知道誰才是Teddy Perkins…

歷史上有多少人以仇恨與痛苦來鞭策自己,彷彿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其他方法,沒有任何出路,沒有選擇,於是得做的比別人多,得多到無限多,更用無止盡的折磨與無理的虐待,來偽為磨練,來辯稱為犧牲,好掩飾自己的無力,好武裝自己脆弱的空想,好在一個規則嚴重不公平的比賽之中,稍有競爭的機會。這樣的模式不知製造出了多少的仇恨、絕望與痛苦,然後被虐的一代又成為施虐的一代,不斷延續下去。這都是什麼? 這是邪惡。Evil。於是史提夫汪達的名曲"Evil"於片尾奏揚……

Evil, why have you engulfed so many hearts, evil
Evil, why have you destroyed so many minds
Leaving room for darkness, where lost dreams can hide
Evil, why do you infest our purest thoughts, with hatred
Evil, why have you stolen so much love
Leaving everyone’s emotions lost and wandering free

 

Darius : 你知道的,嗯,不是所有偉大的事物都來自於痛苦,有時候是來自於愛,不是什麼事都得一眛地犧牲。

Teddy Perkins : 像是史提夫,他有他的犧牲,他是盲人。

 Darius : 對可是他並不盲目,他看得到的,透過音樂。

 

後來查詢相關影評才恍然大悟~原來第二季的主題是PTSD創傷症候,黑人世世代代延續下來的創傷。無論是Earn的一步錯步步錯,Paper Boi的無奈還是Darius天馬行空的Bostrom式虛擬時空觀,都是歷史洪流中流動著的創傷;創傷在他們的血液裏流動著,在他們心中割開一道道傷口,但他們自身亦同時是歷史時空上的傷口,他們正是那流溢著的鮮血。於是獨立事件的PTSD,始終是共同記憶的PTSD的一部份,於是病者承受一種病,但病者也是更大群體所承受的病症…你受傷,同時你本身也就是傷…亞特蘭大,同時也是美國,同時也是歷史,同時也是這個世界…這種情形套用在台灣身上一樣相當精確寫實……

一身傷的你我該如何是好呢? 至少相互問候一下吧! Darius式的問候法是:“I would say nice to meet you. But I don’t believe in time as a concept so I’ll just say we always met.” ~我想說很高興見到你,但我不相信時間這種概念所以我就說我們一直在相見。讀者們,咱們也一直在相見吧!

 

 


Mr. Robot
駭客軍團 (USA Network 2015~)
created by Sam Esmail

 

一個bug所代表的從來不只是一個錯誤,它代表著更多,代表著思考的錯誤,而那造就你成為你。
“A bug is never just a mistake. It represents something bigger. An error of thinking. That makes you who you are.”
— Elliot Alderson, Mr. Robot
#S1E3_da3m0ns.mp4

你也可以這樣想…在這個造假造得咄咄逼人的世界之中,唯有做為一個“bug”,一個程式漏洞,才能造就自我,同時修復現實。但要如何成為這樣的一個bug? 反社會? 脫序? 犯罪?不,太天真了,問題還不是在於違反道德, 而是這些還不夠bug,還太容易被虛假及失真所吸收,所以算方法用錯。那怎麼辦? Sam Esmail為這世界創造出一個很棒的bug,叫做Mr. Robot駭客軍團,一部神劇。

而此劇作為一個“bug”所能做的…就是給作夢的人一點清醒,給清醒的人一點夢的空間,不會讓人全然的投入革命幻想中,卻也不是冷眼做戲的程度。

不像一般套公式的美劇邏輯,駭客軍團所著重的並不是程式入侵、偷取資料等等的犯罪事蹟。簡單說,這是一部向電影『鬥陣俱樂部』Fight Club (你沒看錯)致敬的劇集,而主角碰巧是個電腦高手。所以鬥陣俱樂部之中的無名上班族、泰勒與他成立的俱樂部,還有地下組織策動各種破壞計畫…在老板面前自毆…等等,這些在駭客軍團之中全都有”對照組“。主角Elliot Alderson (雷米馬力克飾) 也會像鬥陣的無名上班族一樣不斷自言自語,說盡關於資本社會的運作,關於大財團的隴斷惡行,關於科技的黑暗面,關於全民監控,關於政治、社會、經濟的各番問題…所有所有一切都詳細地說述給觀眾聽~內容超縝密超腦燒…教科書等級的紮實…小說獨白般的內涵。真的,駭客軍團這劇完全不缺深度,而且深得可怕嚇人,但諷剌的是,Elliot正是因為太醒覺而瘋狂錯亂,正是因為太明白自己想做什麼,而迷失自毀。於是…(呼應泰勒的)Mr. Robot機器人先生出現了!

惡魔最高明的騙術就是隱藏自己的存在,就像無聲無息的後門程式一樣…
“The devil’s at his strongest while we’re looking the other way, like a program running in the background silently, while we’re busy doing other shit."
— Elliot Alderson #S1E3_da3m0ns.mp4

在細心雕琢Elliot精神病理每一徵狀之餘 (Elliot可謂是21世紀真實荒漠之中碩果僅存的真‧存在主義者…所以他瘋了),此劇其實多少也諷剌、影射更批判了當今後真實世代所崛起的各種現象,例如所謂“conglomerate“~超級大財團的無所不能,例如假新聞泛濫現象以及擬像大國阿美假利堅的病入膏肓,還有匿名者組織,以及所謂的SJW~社會正義戰士,或社會正義魔人(p.s.筆者我對最後兩者沒有什麼偏見的)。最後兩者的共通點是vigilante~即民兵、正義俠客、私法制裁者或自治義警的概念。身處司法與社會制度腐敗的世道,無照警察或私法使者便會崛起,替天行道,為民除害,Elliot以及他的伙伴們身為電腦駭客無不承襲這般傳統…無不受這般妄想所迫。

活在彼此妄想之中的我們,活在上一輩的妄想之中的我們…
“We’re all living in each other’s paranoia."
— Elliot Alderson #S1E7_wh1ter0se.m4v

但是現實中沒有高譚市,也沒有蝙蝠俠,更沒有鐵定的邪不勝正,也沒有絕對的正義使者。在駭客軍團的世界之中,更僅只有一個連自己的精神狀況都顧不好的Elliot。Elliot完整呈現了身為vigilante的心態為何,矛盾曖昧的更是:是非與正義,對任何單一個人而言,皆太龐大,太沉重,也太殘暴,但偏偏關於是非、正義與真相的認知關切…都是從一個個孤立的人開始,一個個零星地散落各方,沒有凝聚力,有的甚至像Elliot一樣自己都顧不好自己。至於群眾的話,畢竟群眾意識難不摻入短見、平庸、狂熱與無知,且再多反極權,反隴斷的組織,也難逃此魔咒。於是群眾力量雖然強大,總是短暫的,因此總須速戰速決,總得打游擊戰並適時發揮最大凝聚力,又適時去中心化… #Sois de l’eau, mon ami.

一個由幻想所織緯的世界,合成的情感,精神的行銷心戰,社群網站的心智隔離包。何謂真實? 邁入這世紀以來真實無跡可尋…

“Is any of it real? I mean, look at this. Look at it! A world built on fantasy! Synthetic emotions in the form of pills, psychological warfare in the form of advertising, mind-altering chemicals in the form of food, brainwashing seminars in the form of media, controlled isolated bubbles in the form of social networks. Real? You want to talk about reality? We haven’t lived in anything remotely close to it since the turn of the century. We turned it off, took out the batteries, snacked on a bag of GMOs while we tossed the remnants in the ever-expanding dumpster of the human condition. We live in branded houses trademarked by corporations built on bipolar numbers jumping up and down on digital displays, hypnotizing us into the biggest slumber mankind has ever seen. You have to dig pretty deep, kiddo, before you can find anything real. We live in a kingdom of bullshit, a kingdom you’ve lived in for far too long. So don’t tell me about not being real. I’m no less real than the fucking beef patty in your Big Mac."

— Mr. Robot (Christian Slater) #這段台詞很棒 #S1E9_zer0-day.avi

 

↗ 聽聽Mr. Robot為您解釋何為阿美假利堅擬像大國,不過他稱為狗賽帝國~

 

劇情敘事的格局、角色的細膩…駭客軍團各方面的優點說不完,已是一套經典劇作無誤,三不五時就給它看一下補補腦。然而個人非常喜歡此劇泛似電影場景的規格,甚至頗有黑色電影的冷調氛圍,還有每集片頭MR. ROBOT幾個字出現的時間點都給人好復古好邪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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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21世紀後真實世代的”every man“, Elliot替我們試盡各種方法,也犯盡各種錯誤。一開始他天真地以為只要把世上所有的資料給一次抹滅歸零,就能把所有的富變成窮,讓所有的財所有的債都消失,但這樣就能解決問題,伸張正義嗎? 如果毀滅能喚來重生的話,那麼Elliot所策畫的毀滅還稱不上毀滅,而是無用的破壞,根本改變不了什麼。於是Elliot開始修正自己所犯的錯,接下來他要做“滲透式”的修複,但是滲透一向是雙向甚至是多向的,意指滲透的同時也會被滲透~而且早就都在滲透,如劇中的大財團、駭客、FBI與阿六仔那邊的組織,始終是相互侵略又共生的生態循環,況且人心一向是如此,更何況是如此不穩定的Elliot呢?

 

↗名饒舌歌手Joey Bada$$ 在片中客串Leon,一位白玫瑰組織派來的殺手…

 

雷米馬利克因此片獲頒影帝殊榮絕對是實至名歸,他把Elliot這角色在混亂與覺醒之間的掙扎演得入目三分,而且讀遍繁複的獨白都不令人覺得死板枯燥,反而還有點…萌萌的古錐古錐的傻里傻氣的,有些鄰家少年的氣質。這就不是演員訓練可以教出來的表演天份了。

個人覺得比較驚豔的是飾演他老爹的克里斯汀史萊特…康莽! 希德姐妹幫、少壯屠龍陣、羅賓漢、玫瑰之名、玫瑰之床、斷箭、絕命大煞星、驚濤毀滅者—大洪水……你看過他哪時有演技的!?!? 他的片Anex我小時候看過很多因為堂姐是他的狂粉所以常被逼著陪看XDDDD 只能說這個戲精版的史萊特好陌生但好討喜。他在Mr. Robot之中超棒的,甚至各種幽默尖酸都是他在帶的!

 

其實每一天我們都在改變這世界,但真能看到什麼改變的話,需要時間的累積,沒辦法一次就造成影響。很慢,很累,很吃方法,我們不是所有人都吃得消撐得下去的…
“Every day, we change the world, but to change the world in a way that means anything, that takes more time than most people have. It never happens all at once. It’s slow. It’s methodical. It’s exhausting. We don’t all have the stomach for it."
— Mr. Robot #S1E14_3xpl0its.wmv

這就是世界第一大國的經營模式:讓民眾相信政府掌控一切局勢…透過謊言與捏造的數據報告。每天早上股市開市鐘一敲下,我們就開始行騙,開始推銷美國夢、家庭價值。只要騙術行得通人們買得起,他們想買什麼就都賣給他們去買…
In the fallout of the Great Depression, FDR closed all the banks for a bank holiday and then he reopened them in stages when they were reported to being sound. Later, historians discovered what we in this room now know; that those reports, they are mostly lies. Nevertheless, it worked, it worked because the public believed the government had everything under control. You see? That is the business model for this great nation of ours. Every business day when our market bells ring, we con people to believing in something: The American Dream, family values…; could be freedom fries for all I care. It doesn’t matter! As long as the con works and people buy, sell whatever it is that we want them to.
— Philip Price (Michael Cristofer) #S2E2_unm4sk-pt2.tc

 

據說此套影集之中關於電腦程式與駭客入侵的流程都算蠻符合實情的,不像小時候看的『網路駭客』Hackers(1996)那麼的天馬行空(不過這部的原聲帶超屌,安潔莉納也好正)。並且以賽博龐克的角度去看視的話,這是寫實主義的賽博龐克,寫實又冷硬,大肆諷喻社會現況…甚至預示未來世界走向的意圖相當強烈、有力。做為觀眾生活中的“bug”,此劇算是甚具建設性,於是連帶破壞性。所以如果你要用“雞尾酒療法”來調配你的bugs,看要不要搭個矽谷群瞎傳XD

啊對,其實駭客軍團也玩過像亞特蘭大那樣的趴落弟parody哦,就學那種80年代很鳥很假的情境喜劇,畢竟Elliot神遊幻覺可以遊一整季的所以半集跑錯棚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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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o Old to Die Young老無所懼 (Amazon, 2019) #最後 #壓軸 #0814施工中
created by Nicolas Winding Refn & Ed Brubaker #應該只有單季

 

#Intro

遇到大魔王了。這篇心得不好寫的,不意外目前繁中世界查不到多少”原創“的心得筆記 (這裏原創指的是作者自己的想法或自行整合的文章,不是譯文,不是公關文也不是抄襲或翻譯過來的短評)。Too Old To Die Young (以下簡稱TOTDY) 影片形式上相當反傳統,劇情架構又多元多變,使得不易濃縮整合,加上影片剛上架時文章資料明顯量少,所以原本不打算介紹,不過二刷之後覺得此劇實在蠻有意思的,值得推廣,而且風格題材上挻適合本誌的路線,重點是筆者我正在惡補Ed Brubaker的漫畫…所以文章可以慢慢寫養起來放吧! 因此便規劃了兩個階段來談此片,首先是存圖講大意的特輯專文:『生無所欲、老無所懼』,再來就是這邊依舊工程中的綜合感想。

TOTDY是稍早聊by NWR時提到的黑芬大大 Nicolas Winding Refn 今年所推出的新作。Too Old To Die Young直譯可說是“要英年早逝已太老",可官方中譯好像是「老無所懼」四字,雖然走經走經的,但頗適用於片中的Viggo大神啊哈哈哈。

本片確實形式特殊,做為一次全上的串流劇集,TOTDY共分十集,每集平均長度一小時半(除了第十集做一附錄/小結僅有30分鐘),並且無論是格局、架構與概念方面,皆非傳統定義上的電影或劇集,比較像是兩者的複合體。所以說它是10小時以上的一部極長篇電影…個人覺得有些誇張,可改說是像紙牌屋、破案神探、使女的故事等等當今最具代表性的串流劇集那樣,也差蠻多的。

再和大衛林區的雙峰2017比較,強烈實驗性的TOTDY確實可與其媲美,應該影迷分佈上會有不少重疊之處,題材敘事方面這兩部不同的劇也甚有共鳴,偶有呼應。不過…還是不一樣的東西。比起荒謬與暖意並具的雙峰,TOTDY更冷、更狠、更年輕氣盛,也一樣擁有自己的靈魂構造與一套獨特的世界觀。也畢竟是2019吧! 兩年後的美國又不同了,因此TOTDY所見證省思的現世時事更具衝突性,更狂張一些。所以兩者還是姐妹市的關係吧;p

並且表面上看來,TOTDY分集的主角、影像風格、甚至主題類型的差異變化是份外明顯的。第一集一開始是淒冷洛城的殺警故事,下一集彷彿另一部電影一般~主角不一樣了,更跑到墨西哥荒野上演黑幫家族的奇幻歷程(整集還沒講幾句英文),接下來第三與四集又再變調為冷硬派的黑色、偵探類型風格,第五集敘述的更是超暴力的獵殺任務,第六卻突然降溫來描述黑幫新手的奢靡、古怪生活光景…而且自溺得無藥可醫。固然,TOTDY每一集的格局、氛圍都比照電影規格無誤,甚至比電影更電影,但敘事方面的開放性…甚至是時而鬆散、時而緊湊的結構,就說不上“每一集”都是一部電影的份量;當然第五集絕屬例外。

此外此劇至今行銷低調,發行二個月以來,目前仰賴影迷與影評自動自發地討論、上傳資料,亦靠day-to-day去累積聲量,沒有太多公關、業配或主流媒體的捧場,連亞馬遜本身也無心推廣(恐也不知如何是好)。然而其實影迷的評分討論還算踴躍(兩極化與特厚同溫層現象也頗明顯),資料也漸漸都找得到,原來是需要時間寫啦! 目前讀過一些評論和分集介紹還寫得真不錯。個人推薦的相關文章包括很少令人失望的MUBI Notebook評論Cult Projection的介紹Pop Disciple的介紹播客Robin D的影片論文Decider精闢的分集+長文解析(在此連結只有第一集),另外部落格FSHG一樣提供詳細的分集介紹#RecommendedReviews 不過拜讀這麼多好文之後,關於TOTDY我們夜半書寫還是有些自己的想法得紀述下來嘍! 

除了上述列出的評論之外,接下來查到的介紹內容更大多是獨立、非主流的評論網站/部落格,相較之下維基的資料不怎多,Reddit可能也式微了,討論聲量差強人意,反倒Youtube和Twitter比較熱鬧。總之查詢方式要有所變通,不能依循舊有模式,也不要安於做一個只有廠商推銷才知道看什麼片的觀眾。

所以目前TOTDY非傳統式的影迷現象,說不定是在醞釀一種新型態的邪典電影傳播模式吧! 在資訊爆炸到殘渣四濺+內爆得意義大失序的這種時代,還玩邪典哦? 在串流興起的世代,想要累積cult-following!? 只能說Refn不是普通的反骨,而他的影迷對於主流媒體大概也不是普通的不屑吧!

 

((Read More 更多碎碎唸與美圖…))

 

#Neo-Cult & Ultra-Neo-Über-Noir

說到邪典(cult)…就內容而言,TOTDY也是神劇無誤啊,不過是非常與眾不同的神劇,就連神劇的神所指的,也不是一般人會聯想到的上帝、耶穌或者主流大眾所知的神祇。貼切地說,這是片中所示的墨西哥死亡聖神女祭司La Sacerdotisa de la Muerte 所帶來的異教神作~ 真的邪典得很!!

邪典確實是TOTDY明顯于以“運用”的元素。一般而言電影要成為邪典電影,必須仰賴非主流、反傳統的流傳模式來累積至一定的影響力,亦可說得經由如同西方主流認知對於異教、邪教組織的印象那樣…也就是在地下市場、小眾信徒之間產生不尋常狂熱度與蔓延擴散的狀態。因此嚴格來說,cult需要時間累積,所以TOTDY才剛起跑而已。不過當今時間可以透過科技來壓縮,而且特屬cult片的文化、原理及特質,以現今的創作環境而言都可以直接融入電影內容之中~TOTDY這方面便活用的相當細膩、玩味。cult片慣有的(刻意)媚俗的對白,坎普的美感,黑色幽默,非傳統的攝影手法,反英雄、反高潮的設定、非比尋常的尺度,以及各種異教、地下社會、非主流文化族群的元素…甚至反主流反行銷之口耳相傳+鐵粉追劇模式,TOTDY全都玩到瘋。

並且,“Neo-Noir” 新黑色電影這一強調冷硬、犯罪題材的風格類型,在TOTDY的詮釋下更是將之推至嶄新的境界,Refn自己的落日車神已被自己的TOTDY超車了。其中第五集Vol. 5 The Fool便可佐證,但因尺度極具,煩需慎入。個人覺得Refn創作內涵目前來到了最為純熟、平穩的階段,當然這等成就與合乎主流味口、討喜影評、暢銷全球…是毫無關係的。是說之前看霓虹惡魔的時候還怕他就此走偏了呢! 多慮啦多慮。

 

也拜劇作家Ed Brubaker所賜,Refn的電影開始注入新鮮感。個人對這位漫威與DC漫畫的資深作家Brubaker並不太了解,而聽聞一些播客與推友的討論,得知這次絕非Refn自己在玩爽的而已,因為故事與人設皆是經典款的Brubaker風,特別是家族之亂的精細刻畫。後來自己也試讀了Brubaker的Criminal系列,目前看完第一至三冊,哦好精彩好令人佩服,大致上是pulp風十足的黑色/犯罪類型漫畫,並且敘事紮實,角色刻畫細膩,特別是關於犯罪家族Lawless的部份。與TOTDY類似的是,每一冊的Criminal都是一個獨立故事,並以一個主角的主觀人稱來經歷種種,縱然如此,每一冊與前後冊的世界觀及人物角色都是相通的。重點是,比起TOTDY,我更喜歡Criminal的“吸引力”~以簡單的構圖道述寫實萬分的人性黑暗與痛苦懊悔,亦彷彿帶上顯微鏡來看罪犯們挻而走險的生活,而到頭來都不繁複炫技,漫畫還是漫畫。可以說Criminal談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是罪犯們苦苦爬出黑洞深淵的血淚歷程,反之,TOTDY是必須進入黑洞深淵,來試煉自己,來體悟個什麼,比較存在主義式的調調。

 

除了Brubaker舊作之外,TOTDY也涵括了Refn過往名作的精華,像是色彩、場景、配樂風格以及人設方面的借鏡及沿用。並且(極)主觀而言,以往為人垢病的一些問題,例如過於沙文、過於著重視覺風格、劇情架構頭重腳輕、表達力道模糊、反覆使用同一主題…等等,來到TOTDY都有作出修正、升華或蛻變。

還有像是多元性向、多元文化、非主流宗教等等主題,也都在TOTDY之中成為不錯的點綴:牙買加的黑幫混混、日本黑道、墨裔毒梟、同性戀的幫派繼承人、跨性別的靈媒、異教的神靈…etc. 這般的多樣性都是Refn過往作品中極為欠缺的。就至少表象上是趨於多元變化啦!

至於有某影評提到此劇處理女性角色老套過時(見維基最後一段)…稍反駁一下:那篇原文蠻潦草的,談的正好是坎城首映的第四與五集…女性要角剛好較沒戲份。第五集談的更是色情行業,男主角離家去新墨西哥獵殺惡煞…過程中遇到單親媽媽的美女酒保、戲仿80年代Traci Lords造型的脫星、被綁架的年輕女子…這要拿來批評感覺有點牽強。更甚的是第二與三集上線的兩位女性要角Diana與Yaritza是異教神靈的使者,以替天行道之名追殺強暴犯、幹掉從事人口販賣及情色行業的男性,其中一位直接往新納粹信徒的兩腿之間轟一槍,這樣要嫌老套嗎? 關於性的象徵以及性別的差異,剛提到YT播客的影片便有所分析比較,可以去看看參考一下。

 

說到這邊,個人認為TOTDY與以往Refn電影最大的差異有二,首先就是…沒錯又是它…Vigilante~正義使者、私法制裁者、無照警察、民兵的主題。在世道敗壞、法律形同虛設的社會之中,弱小正不斷遭受侵害,於是有一些人訂定了一套紀律法則,站出來伸張正義,而他們絕非善類,一個個本身都是殺手,但殺的是最壞最無良的強暴犯、虐童掠食者與人口販子。所以這是關於惡人走正道的故事,但這些惡人路可走得有夠顛簸啊!

再來另一新主題,就是…美國。美國的現況,美國的政局,美國夢的黑暗面,極權與混亂當道,另右的崛起,地下社會的殘惡廝殺,官僚體制的失能腐化,甚至連美國的鄰邦墨西哥都有帶到。這方面TOTDY片中許多的場景與對白,幾乎是直接對著觀眾告諸的,告諸一個空想自由民主卻令極權暴戾猖獗的世界不可繼續…

 

Diana: “Soon…violence will become erotic, torture euphoric as the masses hail public executions propelled by the wrath of fascism. Concentration camps will be rebuilt. Ignorance will be exalted. And there will be race wars for hate will be rewarded, and seen as truthful and beautiful. Faith will be reduced to venomous platitudes…the morphine infested enslavement of thought. Perversity will be dignified. Incest, molestation and pedophilia will all be praised. Rape will be rewarded. The few will have everything.T he most will have nothing. For no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Narcissism will no longer be suppressed but worshipped as a virtue. Indulging one’s impulses will become instinctual. Our identities will be defined by the pain we cause.

Pure unadulterated nihilism will be the only solution in the face of glorious death. In time…we will have our own religion. Our own dynasty. And with it we will wake the true fury of the world. And as man implodes in a wash of blood and silence a new mutation will emerge. And on that day…I will declare the dawn of innocence." (vol.10~The World)

 

無奈的是…當Diana說“Soon…",指的是她話一說完的現在

片中Martin所處的警部官僚、黑幫Jesus的殘暴野望、Viggo和Yaritza的最後大殺戮,還有Diana上面這段省悟…透過這些,Refn以他的方式大力抨擊美國(以至世界的)現況,提出嚴厲的批判,不甚做作。這也是以往他的電影之中所沒有的意圖…

後來在一篇GQ的訪談中讀到,Ed Brubaker說Refn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些故事反映了他在總統大選前一年舉家搬至美國以來的各種感受。

 

#visions, deviLvison

TOTDY故事不複雜,Martin Jones (Miles Teller)做為中心主角,行事與遭遇紛紛呼應其他角色、其他私法制裁者與黑幫惡煞的各種面向,整體敘事流程也由他來帶動:看他與一個個的同路人和仇敵邂逅,看他如何從一個小警察到淪為黑幫殺手,再蛻變至私法制裁者,然後再迷失墮落…

 

 

有沒有覺得上圖最後一張是在向布紐爾的黃金時代(L’Age d’Or)致敬? 這類的借鏡、致敬與戲謔成份應該蠻多的,也都蠻美的,畢竟這是一部“美學至上”、”美就是正義“的劇集。說到影像風格,TOTDY簡直比Refn更Refn,原汁原味濃醇正絕無妥協,但說是自我沉溺或令人審美疲勞的話…是比唯神能恕和霓虹惡魔好多了,TOTDY反而還有不少自我解嘲的時候,也懂得擅用留白、強調空間感。

所以…推薦給Will Self啦! 記得剛看完TOTDY後隔天電影台在播蓋瑞奇的電影版福爾摩斯,哇那個步調實在是哇你咧,兩根槍管回不企了嗎。相較之下TOTDY還是有點過火啦,太斯多噶stoic了一些。

另外,TOTDY含有不少向大衛林區與Alejandro Jodorowsky致敬的元素,Gaspar Noé也有一點吧,不過就那霓虹色冷硬派的風格,還有對於黑幫世界的大膽刻畫,基本上都不是上述這些導演的路線,而是Refn+Brubaker。

另外,大衛林區的雙峰2017不是有不少詭異卻逗趣的“答非所問”或“已聽不回”的對白嗎? 這種荒謬式的對話情境,對卡夫卡讀者而言絕不陌生,到了TOTDY此類手法更加放大~Dramatic Pause的極度拉長。就像「審判」開頭那些條子的反應一樣,男主K說什麼條子都不及時回應,只是冷眼打量、狐疑、不屑,或在不對稱不對拍之下回答不甚相關的內容,全然操弄話語權。這方面TOTDY的男主角Martin更是到了有些病態的地步,無動於衷到天荒地老啊! 有影評說這是PTSD的徵兆我是同意啦。只是綜合各種比較…個人覺得,確實,“有求必應”在現今的世道,是一種容易使自己處於劣勢的行事做風 ,並且言語的形、聲、意及表達,在現今後真實世代早就都相互背離,各自脫韁了…

 

#fav.scenes

TOTDY有不少個人超級喜歡的橋段。偏心而言Viggo Larsen這角色就算沒事走在路上或坐著發呆都很喜歡…結果他還“身騎白馬”耶好有趣! John Hawkes棒到每叮每噹,在這之前都沒意識到自己是他的飯啊,而且一開始不知道他也有演出此片,所以第三集他一出現完全少女失聲尖叫模式啊! 相較之下第一集是撞牆模式,吾友說第一集就“很村上春樹”啦,聽了更想撞XD (真的,先從第三集看就好了,到第五就停啦,然後覺得可以適應的話,7~9再連續看。其他的不要管!!!)

Viggo在第九集大開殺戒,前往性侵慣犯與虐童癖群居的大本營炮轟,這段的意象十分鮮明強烈。導演使用了象徵性的畫面,效果有些像音樂錄影帶,把各種關於美國、關於邪惡與墮落、關於假像的一切一切都砰! 砰! 砰! 還有…這年頭古典樂就是要這樣配的!

再來還有…第七集最後黑幫混混Damian的部份目前沒找到短片來放,固然內容是蠻可怕的,絕對慎入。長鏡頭在此運用極緻,鏡頭不大所以得一步步,一步步移動才能涵括全貌;這時Martin循著血跡在屋裏尋找遇害的Damian,血跡愈來愈多,血漬愈來愈大片,鏡頭也一點點,一點點地透露。最後找到了…但是…

看到這邊,覺得的Damian受傷的血腥畫面怎麼有些像之前夢到的情景…也就是Every Child is a Star★ 這篇故事描述的結尾 #血腥慎入。難道,有些夢,其實是一種“廣播”嗎?

 

…當然TOTDY最大亮點是女祭司Yaritza,應該沒有劇迷不愛她的。Yaritza和Martin一樣是雙面人,一樣說話愛停格,擺明不屑任何人,但做為殺手她卻更無所顧忌。第二、第八與第十集最後都可以看她大殺四方~俐落幹掉一堆皮條嫖客後還跟救出的女孩微笑問好。而且她訂做特製手槍的部份一直讓我想到朴贊郁的「親切的金子」(친절한 금자씨 Lady Vengeance)~金子照經書打造出華麗的復仇之槍,Yaritza照塔羅牌的倒吊人訂做制裁之槍…

所以現在回頭重看今年4月釋出的預告…以被霓虹惡魔騙過的過來人而言XD…沒有詐騙誤導成份耶!! 介紹得很紮實。這部影集就是你在預告中看到的這些,然後更多血腥暴力,更多色彩狂所嗜的美景,更多黑色幽默與哲理貫穿於中…

最後獻上前製期的敲卡司群星照(20171122) John Hawkes的是畢業照吧!? 多久以前拍的了哈哈哈…

source: https://twitter.com/NicolasWR/status/933064087595991040

 

 

 

 

後記:

今年的觀影考古清單就先到這邊,下半年會專注在原創故事寫的編寫,如果有特別看了什麼片子就再回來這邊補筆記吧! 最近很想看Nuri Bilge CeylanDistant (Uzak),還有導演剪輯版的Brazil。其實前陣子去朋友家第一次看了「我心遺忘的節奏」(The Beat That My Heart Skipped) 感覺很好,很強烈、有穿透力而且看完心情微微苦甜苦甜的很不錯,然後連著看A Prophet一整個睡死||| 最近HBO播了Hulu迷你影集版本的第22條軍規(Catch-22)也蠻喜歡的,改編得很好啊,Yoyo演技不錯,Orr也符合我所想像的呆萌古錐,不過就沒什麼好寫筆記的:大家都我的菜,小說看不完,就醬。

這次清單也是略有潛主題,並且選片與內容陳述皆更加我行我素,多少受到時事的影響吧! 有些憤怒有些無奈,在這世道,有誰不會?

如果問我這些電影記事與其他網站、社團的介紹評論最大的不同的話…我的回答是:這些書寫記事與所述的電影之間,並不是純然“事後”的、“附庸”的產物,而是一部電影與我之間的接繫。更簡單說,就比較像是我透過電影看見了什麼,而不是我看了什麼電影。這些筆記也是我跟電影之間的“角力”~有時我會把電影原本的意念表達給推歪、生岔路,有時電影又會把我原本的想法給否決、改造。所以會有很多小細節,小雜質…雜質還可以再挾雜更多雜質。那我不會每次都刻意挑很有名、很受歡迎、“份量”很重的電影來寫;是會找些“有意思”的片子來挑戰看看,但基本上選片都超隨性的…靠靈感吧。老實說Anex不會格外投入在電影欣賞這項興趣,就不是一般影評或電影社團達人們的程度,還是主修看書、寫東西、瘋棒球跟當吃貨啦! 唉說到這…好希望我巨今年能有什麼奇蹟降臨哦……

下一期的觀影清單應該是明年的事了。今年下半年新文章目前沒有什麼計畫,一切隨緣吧!

 

(完)

 

延伸閱讀:

生無所欲,老無所懼 #TooOldToDieYoung

2017下半年~2018早春觀影&考古清單://

2017上半年觀影&考古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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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的無盡山巒 林權澤임권택佛學電影「曼陀羅」만다라 (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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